9、寂寥深沉 第二考场… ...
-
夜，一寸一寸地深了。
墙角的虫鸣断断续续，又从不知哪条巷子的深处遥遥传来。那声音沉闷而悠长，一下，又一下，像是夜的心跳，将这一寸寸沉下去的夜色，敲得更深，更静，也更寂寥。
屋内，鱼鱼面上镇定自若地听完了林晚卿所讲述的一切，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她身形未动，神色未改，魂魄却早已被那些血淋淋的往事卷走，飞向了她从未见过的远方。
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她家小姐，竟能如此淡定自若。那些令人悲愤欲绝的往事，那些九死一生的绝境，从小姐嘴里说出来，竟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毫无波澜，不见悲喜。
鱼鱼望着林晚卿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与敬意。
她家小姐……该是有多大的决心与毅力！
“小姐……”鱼鱼抬眼瞧着林晚卿面上那副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五味杂陈，堵得发慌。
她张了张嘴，声音早已哽咽得不成样子：“为了林将军同夫人……让您受累了。”
鱼鱼说这话时，双手紧紧握着林晚卿的手，低着头，拼命忍着那满到近乎涌出的情绪。她不想让小姐看见自己哭——小姐已经够苦了，她不能在她的伤口上再洒一把盐。可那落在林晚卿手背上的一点湿热，还是藏不住。一滴，两滴，滚烫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终究没能忍住，握着林晚卿的手，无声地痛哭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着，却连一声抽泣都不敢发出。
林晚卿知道，鱼鱼是陪在她身侧最久的那个人。这么多年下来，两个人的心早已系在一处——鱼鱼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她亦能读懂鱼鱼的眼泪。
鱼鱼那隐隐的泣咽声在屋内回荡着，一声一声，绵绵不绝，像是要把那些年积攒的心疼都哭尽了。林晚卿听着，只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好了。”
林晚卿咬了咬牙，将内心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地压下去，把那想要落泪的念头牢牢锁在心底。她抬起手，轻轻覆在鱼鱼发顶，
温柔地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些……都算是从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稳，“本宫对此，早已没有什么心结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看着鱼鱼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又柔了几分：“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把握当下，才是你与本宫该做的事。哭过了，便莫要再想了。”
“所以，鱼鱼，不必再为本宫先前所经历的事悲伤了。都过去了。”
林晚卿的声音轻柔如风，却坚定如山，一字一句落在鱼鱼心头，像是要将那些沉甸甸的悲伤都轻轻拂去。
鱼鱼这才慢慢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望着林晚卿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好……奴婢知道了。小姐往后有什么难事，定要同奴婢说。奴婢……定尽全力帮您。”
“好。”林晚卿看着鱼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得像一缕春风。
就在这时，屋门被人从外向内轻轻推开了。莲莲端着晚膳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泪痕还未干透——想来已在门外听了许久，也偷偷哭了许久了。
她努力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这才抬起头，望着林晚卿，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字字坚定：
“小姐……不只有鱼鱼，还有莲莲。”
……
次日辰时，天已大亮。缕缕晨光透过叶间缝隙，穿过窗棂，轻柔地洒在林晚卿的梳妆台边。成对的喜鹊落在枝头，唧唧喳喳地啼叫着，叽叽喳喳，像是在讲着什么喜事。
林晚卿正坐在桌前用着早膳，一抬眼，便瞧见管事公公迈着细碎的小快步，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圣旨，朝内室这边匆匆行来。她心头微微一跳，便觉着八九不离十——八成是春闱的事有了定论。
果不其然，正如她所料，管事公公是来宣读春闱考场第二监考官分配情况的。林晚卿望着他手中那卷明黄圣旨，不知怎的，心里忽然一阵上蹿下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不安分地撞着，莫名地让她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圣旨到——！”
那一声拖长的宣唱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林晚卿远远望着管事公公捧着圣旨、迈着细碎的小快步朝内室行来，便不紧不慢地将手头的事搁在一旁，静静等着。
待公公跨过门槛、缓步走到她面前站定，林晚卿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圣旨到。有劳太傅，跪接圣旨。”
林晚卿没吭声，只是沉默着理了理衣冠，正了正神色。她双膝跪地，动作沉稳而庄重，随即低声开口：“臣林屿昭，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言罢，俯身轻轻叩了三个头，额间触地，无声而郑重。
管事公公双手高举圣旨，徐徐展开那卷明黄绢帛，清了清嗓子，朗声将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取士之道，选贤为本；监考之责，公允为先。今值三年大比，科场事务繁重，需得老成持重之臣襄理其间。
咨尔太傅林屿昭，学问渊深，操守端方，历任翰林、祭酒，未闻偏私。着即加授翰林院学士衔，充任本科会试第二考场第二监考官，协同正考官钱文昭，同主考试事宜。
尔其秉公持正，精核试卷，务使才者不遗，伪者不得。若涉徇情枉法，朕必重惩不贷。
钦此。
永熙十九年二月初二”
“臣林屿昭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晚卿应声回应，再次俯身叩首，额头轻触地面，无声而郑重。她维持着跪姿，静等管事公公走近。
“林太傅，起身接旨吧。”
“是。”林晚卿应声起身，双手恭恭敬敬地从管事公公手中接过那卷明黄圣旨，又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
管事公公四下望了望，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道：“皇上说了，这事儿交给太傅，他放心。太傅您可千万别让皇上失望啊。”
林晚卿闻言，心头微微一凛，颔首道：“劳烦公公回禀陛下，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那咱家就回宫复命去了。告辞。”管事公公抬眼看了看林晚卿，见她面色沉静、不露喜怒，便知不好再多待，只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月华府。
管事公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林晚卿独自立于内室，缓缓将手中的圣旨展开，垂眸落在那行“充任本科会试第二考场第二监考官”上，久久没有回神。
圣旨上的字迹工整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在了她心上。她盯着“第二考场”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意外，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不甘。
第二考场……是她赌输了。
祝各位宝宝阅读愉快【爱你们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寂寥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