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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月高悬 ……本宫是 ...

  •   鱼鱼瞧着自家主子累成这般模样,心里一阵酸涩,便也不再推脱,轻声应了下来:“好,小姐想让奴婢陪着,那奴婢听着便是。”

      说着,她将木凳挪到林晚卿床榻旁,轻轻落了座。鱼鱼什么也没说,只是无言地坐在主子身侧,静静地仰头望着榻上闭目歇息的林晚卿。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光影浮动,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忧虑。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静得有些空落落的。林晚卿侧头望向窗外,但见明月高悬,清辉如霜,冷冷地铺在庭前的青石板上。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无言之间,那月光竟渲染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渗进了骨子里,挥之不去。

      夜风偶尔拂过,树影便晃一晃,像谁在暗处叹了口气,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晚卿的目光落在那轮月上,眼底的神色淡得近乎透明。这一片月光,清清楚楚地落在眼前。

      可她看着这月光,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又像是本来就没有完整过。

      林晚卿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她不是不信任鱼鱼——这两个丫头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她们的忠心。

      可“重生”二字太过荒诞,荒诞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一场镜花水月。要从何说起?又要如何让人相信?

      鱼鱼瞧着自家主子面露难色、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顺而耐心。她大致猜到了——这件事对小姐来说,定是万分要紧的,要紧到连说出口都是一种为难。既是如此,那她便不问,只等着。若小姐想说,她便听着;若小姐不说,她便陪着。

      林晚卿面色微凝,唇瓣几度开合,却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来。那些话像是堵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在心口郁结成一团说不清的酸涩。

      鱼鱼瞧着林晚卿那副欲言又止、面有难色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小姐,若是实在难以开口,便先歇息一会儿吧。等您想说了,再跟奴婢说不迟。奴婢不急,奴婢就在这儿守着您。”

      鱼鱼那副小心翼翼、满眼都是体贴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晚卿心上。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挣扎,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鱼鱼。”她抬起头,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唇间滚了几滚,才终于说出了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若是本宫对你说……本宫是从两年后回来的,你……会相信本宫说的话吗?”

      鱼鱼听见林晚卿说出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一瞬间,鱼鱼猛地站起身子,木凳“吱呀”着向后移去,那双总是温顺垂着的眼睛此刻骤然睁大,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半晌,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家主子……是从两年后回来的?那岂不是……

      重生。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刹那之间,电光石火,将所有的混沌与迷雾劈开了一道刺目的口子。鱼鱼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瞳孔微微颤动,映着烛火的光,那光也跟着晃,像是连这方寸之间的明亮都无法安稳地停驻。

      震惊。

      浓烈到近乎窒息的震惊,像潮水般漫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她听见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不,不是不可思议,是荒诞,是离奇,是但凡换了任何人说出口她都会觉得那人疯了的事。

      林晚卿和鱼鱼谁都没有再开口,屋内倏然静了下来。

      方才那些细碎的声响——烛花轻爆、衣料窸窣、木凳微挪——都一一消弭在夜色里,像石子沉入深潭,涟漪散尽后,只剩一片沉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这片沉寂浓郁而厚重,压在两个人之间,沉甸甸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絮。

      鱼鱼依然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里的惊涛骇浪还没有平息,只是从方才的翻涌变成了此刻的暗涌。

      她看着林晚卿,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熟悉的是那张眉眼,陌生的是那双眼睛里太过沉重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半晌,林晚卿才缓缓侧头,看向身侧的鱼鱼。她的目光沉静,声音沉着,一字一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

      “本宫知道,这些话对你而言太过荒唐。你也许会猜疑,会觉得本宫在说胡话。但这无可否认……本宫,的确是回来了。”

      她侧过头去,视线悠悠地落在不远处的案台上。那案上铺着几张宣纸,墨迹深浅不一地散落在纸面上。其中一张写满了字,许是写到一半便被搁下了,纸角悠悠地搭在桌边,悬在半空中,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一阵夜风穿窗而入。

      那张本就悬着的宣纸便被吹得轻轻飘起,像一只折了翅的白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悠悠地、慢慢地、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纸面朝上,墨迹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着光,那些字迹写得清隽而克制,一笔一划都带着主人惯常的沉稳,只是最后一笔微微拖长了,像是写到那里时忽然走了神,留下了一道欲言又止的尾梢。

      那声响动太轻了,轻得像是这世间最无关紧要的一声叹息。无人听见,也无人理会。

      半晌,她的语气轻了下来,轻得像夜风拂过水面,唯恐惊动了这一室无声的沉寂。

      “鱼鱼,”她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去将案台边上的纸递给本宫。”

      那张宣纸静静地躺在地上,烛光映着墨迹,字里行间透着主人落笔时的心绪——克制,却又隐隐翻涌。鱼鱼应声走向案台,躬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指腹触及纸面的那一刻,她顿了顿,像是在触碰什么极贵重又极脆弱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林晚卿身侧,双手捧着那张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小姐,纸。”

      林晚卿接过那张宣纸,指腹轻轻摩挲过纸边细碎的毛边,像是触到了什么旧日的痕迹。她垂眸看了一眼,眼底情绪不明,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鱼鱼退后半步,安静地立在一旁,等着。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太多话想问。想问小姐在那两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是怎么从那尸山血海里回来的,回来之后又打算做什么。可这些话在舌尖上滚了几滚,终究一个字也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小姐愿意说的,自会说;小姐不愿说的,问了也只是徒增伤疤,平白惹人心疼。

      林晚卿看出来了。多年的主仆情谊,让她对鱼鱼的性子早已了然于心。她看着鱼鱼那副想问又不敢问、满眼都是克制与体谅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还有一点点酸。

      “鱼鱼。”她轻声开口,目光沉静如水,“本宫知道你对两年后的事感到好奇。既然如此,本宫便将之后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给你听。”

      林晚卿说到这儿,忽然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鱼鱼脸上。那眼底深沉如渊,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疲惫,有郑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但你要记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分明,“本宫之后对你说的所有关于两年后的事,万万不可外传。否则……”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重量。

      “……将会招来杀身之祸。”

      林晚卿垂下眼睫,将那声叹息的尾音收进了沉默里,面上重新覆上了那层淡淡的霜色。

      夜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叩门,又像是这天地间有人在低低地叹息。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上,像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根扎在黑暗里,枝叶却朝着光的方向伸展。

      “是,奴婢听着。”鱼鱼应道。

      林晚卿微微颔首,垂下眼帘,将膝上那张宣纸缓缓展开。烛火映着纸上的墨迹,明明灭灭,像是那些被尘封的往事在暗夜里悄然苏醒。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像是触碰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沉稳而平静,目光落在虚无处,仿佛穿透了夜色,望向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血,有火,有再也醒不来的人,也有一只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手。

      “一切……要从靖安二十七年的那个冬天说起……”

      窗外更漏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明月高悬,照着万里河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月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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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昏鸟归巢》 最近可能会更新的比较慢,主要是老毛病经常犯,胃疼还有头痛,尽我所能的去更新吧,我没事哒,你们可能要等久一些了,早点睡,晚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