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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愿接触 没有……不 ...

  •   林晚卿此刻活像一根被点了引线的爆竹,浑身上下都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易燃,易爆。

      她再也忍不住,满带怒意地将手中的信拍在木箱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惊得檐角雀鸟扑棱棱飞起。

      她抬起手来一瞧,掌心已是一片通红,那疼钻心刺骨,顺着掌纹一路蔓延上来,反倒让她从那股无名火中清醒了几分。

      猛地站起身,林晚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有一瞬竟什么也看不清。她慌忙伸手扶住一旁的木箱,指尖死死扣住箱沿,才勉强稳住身子,没有跌坐下去。

      这是她身上多年的老毛病了。打年少时便落下的根子,怎么调理都不见好,连太医院那帮御医都束手无策。所幸年岁渐长之后,这病症便越发少见,发作得越来越少,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可不知怎的,自从她重生回来,这本该少之又少的病症反倒越发频繁了。今早起身时便是如此,眼前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知道的是气血不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林晚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闭了闭眼,待那股眩晕感慢慢退去,才撑着木箱站直了身子。她没有回头,径自离开西院,回了寝宫。身后,那两封信搁在木箱上,被风吹得纸页翻飞,簌簌作响,像是在徒劳地喊着什么,终究无人理会。

      ……

      春闱在即,林晚卿不敢有片刻懈怠,早早便开始着手考场的布置。三大考场,占地近六百亩,她每日来回穿梭,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几日下来,几乎要把自己累垮。

      她之所以这般劳心费力,一则是实在放心不下这场春闱,唯恐出什么意料之外的纰漏;二则是裴泽曾言要给她加派人手,却被她一口回绝了。

      “人多眼杂,反而不美。”她当时是这般说的。

      可归根结底,还是怕。怕春闱出差错,怕那些寒窗十年的学子被人暗中顶替,怕这朝廷抡才大典沦为权贵的游戏。她经手的事,便要负责到底——这是她在朝堂上立足多年的规矩,也是她对自己不可推卸的要求。

      三个考场逐一核查下来,太阳早已不知何时落了山,天边只余一抹沉沉的黛青色。林晚卿与几名一同负责考场布置的官员,立于第一考场的大门前,借着渐暗的天光,清点着最后一批未核实的数据。

      “三个考场,总用木料八百余根,每考场设茅厕十余座,每考场可容纳考生千余名。太傅,这些数据可还属实?”

      林晚卿展开手中那沓宣纸,上面各项材料的数目标记得一清二楚。她借着最后一缕微光,一项一项地核对着,眉心微蹙,目光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数字。待全部看完,她才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各数据均属实。”

      她将宣纸折好收入袖中,抬眸望向面前几位官员,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却也不容推辞:“这几日,辛苦诸位陪着本傅走这一趟春闱考场了。天色不早了,诸位就先回府歇息吧。剩下的收尾事宜,由本傅来处置便是。”

      几位官员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终是拱手行礼,各自散去。

      目送其他官员离开后,林晚卿便再也撑不住,眼前视线模糊,身子不稳,斜靠着木墙滑坐在地。

      头晕目眩,林晚卿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愈发强烈,一股反胃的感觉席卷着她的身体,林晚卿只得抱住膝盖蹲坐在地上,额头被汗水浸湿,额前鬓发承受着汗水的重力,轻贴林晚卿的额头。

      “林晚卿!”

      一声轻唤,将林晚卿即将飘散如烟的意识猛然拉了回来。

      她吃力地抬起头,视线由模糊渐渐凝实,入目的便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与平日里的冷淡疏离截然不同,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担忧”二字,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裴……楚言?”

      林晚卿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断的丝线,带着几分恍惚犹疑。她想,自己大约是痛到神志不清,已然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见裴楚言?这个时候的他,不该在寝殿里好生歇息吗?

      林晚卿用力眨了眨眼,想努力驱散眼前的模糊,看清那个向自己走来的人。待那人靠得足够近时,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的确是裴楚言,活生生的、实实在在的太子殿下。

      裴楚言走近,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来。他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看不出在想什么,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静静地凝视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林晚卿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更无半点血色。许是一整日未曾进食的缘故,胃中翻江倒海,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其严重程度,竟不亚于她从前绝食三日时的光景。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唯有额上沁出的细密冷汗,泄露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痛楚。

      沉默如一层薄霜,覆在两人之间。最终,是裴楚言先开了口,将这僵局打破。

      “林晚卿,你是傻子吗?”

      那声音不高,语气里却分明压着几分不悦。明明是一句骂人的话,林晚卿却莫名觉着——他是在生气。

      生气?裴楚言为何要生气?

      她向来习惯了一个人撑着,一个人挨着,从不指望旁人为她动怒。她也不需要。

      可此刻,这个人蹲在她面前,用那样低沉的语气骂她傻,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客套话来应付,却发现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她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裴楚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忽然失了声。

      “傻子……”

      裴楚言暗暗低骂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他直起身,弯腰将林晚卿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裴楚言!”林晚卿浑身一僵,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在抗拒着这个处境,“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在裴楚言怀里挣扎着,扭动着,用尽力气想要挣脱。可裴楚言的手臂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

      林晚卿不听,还在挣。裴楚言只是将怀里的人又拢紧了些,步伐沉稳地向前走去,任凭她如何推拒,都没有松手。

      似是终于被她的挣扎磨尽了耐心,裴楚言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晚卿。那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看不出是怒,是恼,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晚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你就这么不情愿……与我有任何接触吗?”

      这话不重,却像一柄细针,直直扎入了林晚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骤然怔住。推拒的动作僵在半空,蓦然垂下。她没有再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像是一只终于放弃了挣扎的雀鸟。

      没有……不情愿。

      她在心里这样说着,却终究没能开口。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说——又或者,是不敢说。

      离开考场的路上两人间异常沉默,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异常的氛围,都默契地让它持续下去。

      临近大门,林晚卿看到了坐在马车上焦急等待的鱼鱼,鱼鱼眉头紧皱着,脚一下下的踢着马车沿的木桩,林晚卿也看出了鱼鱼心底的焦急,出声轻唤了声鱼鱼。

      “鱼鱼!”

      听到自己主子的声音,鱼鱼猛地抬起头,追寻声音的来源之处,转头间,鱼鱼也看到了自家主子正被太子殿下打横抱着。

      不过她并未理会旁人,而是第一时间跑到林晚卿跟前,仔细端详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嘴里焦急地嚷嚷着:“小姐,您身子如何了?可还难受得紧?都是奴婢的错——今日晌午那差事完成得太迟,害得小姐连午膳都没能用上……”

      鱼鱼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一圈,声音里满是自责。

      林晚卿看着她,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她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温温柔柔地抚上鱼鱼的发顶,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安慰之意:“无妨,本宫不怪你。本宫只是有些乏了,你且带本宫回府歇息吧。”

      鱼鱼用力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拉马车。

      看着鱼鱼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裴楚言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林晚卿无措地伸出指尖戳了戳裴楚言的手臂,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个……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裴楚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将林晚卿稳稳放下。她转身离去,头也不回。裴楚言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悲切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一个字也未曾再说。

      还是和从前一样瘦。

      裴楚言望着那道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林晚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知道有人在意你,知道有人见不得你这样?

      马车帘子落下,遮住了那抹清瘦的身影。裴楚言的目光也随之收回,唇边浮起一丝苦笑,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已消散。

      他转过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夜色沉沉,将他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淡。那背影孤寂而落寞,像是一匹被驱逐出狼群的孤狼,独自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愿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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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昏鸟归巢》 最近可能会更新的比较慢,主要是老毛病经常犯,胃疼还有头痛,尽我所能的去更新吧,我没事哒,你们可能要等久一些了,早点睡,晚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