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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拐弯抹角 “不若赏个 ...

  •   初辰时分,天色渐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金曦,如薄纱轻覆,缓缓铺展开来。晨光熹微,万物初醒,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凉意。远处街衢间已有零星的市声传来,人间烟火,正悄然复苏。

      林晚卿端坐马车之中,面上神情恹恹,似有心事萦怀。

      她支着手臂倚在窗边,目光空濛,不知望向何处,神思早已飘然远去。

      “小姐,您可还好?自退朝后您就一言不发,整个人同失了魂一样。有事就同鱼鱼说,不必埋在心里,就当是宣泄罢了。”

      坐在马车前面拉车的鱼鱼,忍了许久,才敢开口关心她家主子。

      说来倒也不意外。只是从散朝到此刻,这一路行来,林晚卿竟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这便着实有些奇怪了。往常这时候,她早就在马车里跟鱼鱼抱怨开了,今日说这个大人,明日道那个侍郎,总要将朝堂上那一干同僚挨个数落个遍才算完。可今日……竟是出奇地安静。

      “本宫无妨,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只是今年这场春闱,本宫既然做了这第二监考官,便少不得要亲去考场,尽一尽这分内的职责。”

      “什么?”鱼鱼不可置信,尖声大喊出声:“小姐您要监考春闱?可您的风寒还没彻底痊愈,您身子也还虚弱着啊!怎能这般胡来?”

      她明了鱼鱼对她的担心,低声下气,柔声安慰着:“无妨,何况本宫已应下此事,这时再出尔反尔,恐怕已不合适。”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裴楚言为何偏生要将自己推上去?莫非……这从头到尾,竟是他的一个圈套?

      突然,马车一阵急刹,林晚卿没坐稳,险些摔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前头一个男人的吵闹声以及鱼鱼的咒骂声。

      “这年头驶马车的竟有女子?驶成这番模样,眼睛生在何处了?”马车前,一个男人坐倒在地,抬手指着手握缰绳的鱼鱼,破口大骂。

      “你可真是胡闹,这道近两丈宽,明知我这马车在你身侧,不避反还凑过来,摔着还怪罪于我,我同你讲,我骑马足足四年,若我还驶不好马车,那你这辈子都学不成骑马。”

      鱼鱼火气大,一点着就停不下来,怕她再多说什么,林晚卿温声轻语:

      “罢了鱼鱼,是咱的理亏,给点银子赔偿人家就是了,不必再过多争执。”

      林晚卿从小到大都不想摊上太多事,她这人总嫌事麻烦。

      “可小姐,本就是这人……”鱼鱼有些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就被那男人打断道。

      “哟!还小姐,哪家的仆从火气会这般大啊?你家主子摊上你这种奴婢,可真是晦气。”

      鱼鱼忍不了了,谁骂她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当着她的面侮辱她家的小姐。

      可林晚卿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抬手一甩,一把匕首脱手飞出,径直穿过薄纱,一落,刀尖狠狠插入苔石,而那人的脚就在匕首的旁边,与刀的距离不足一指。

      冰凉的刀面贴着那人的脚骨,而刚刚还在叫嚣的人,此时吓得向后爬了几步。

      “那你同本宫说说,怎么个晦气法。”

      一只手探出薄纱,见马车上的纱帘掀起,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林,林太傅!”

      林晚卿几步跃下马车,朱红朝服未及褪去,衬得那张脸愈发阴沉如水。

      那人抬眼瞧见是她,脸色骤变,转身便跑。谁知脚下才迈开几步,只闻一声锐响,一柄长剑自空中飞来,不偏不倚,直直插入他身前地面,剑身犹自嗡嗡震颤,将他逃路封得死死的。

      “别走啊,还未同林太傅说,究竟是哪晦气了呢。”

      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侧响起,那人侧头看去,在对上裴楚言的视线后,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也开始发颤。

      “太子……清政帝!”

      裴楚言唇边挂着笑意,可那眼底深处翻涌的杀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那人,并不言语,只弯下腰,将插在地上的长剑与匕首一一拔出。剑归己手,匕递于人——他转过身,将那柄匕首递到了林晚卿面前。

      “林太傅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林晚卿接过匕首,目光自那人头顶缓缓扫至足底,不疾不徐地端详了一番,方才淡淡开口:“不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谢殿下好意,微臣……先行告辞。” 待重新坐回马车之中,林晚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桩蹊跷事。

      “鱼鱼,”她蹙眉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她分明与裴楚言不同路,可他却偏偏掐准了时辰,不早不晚地现身于此。林晚卿越想越觉得不对,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疑窦。

      “回小姐,从出宫起,太子殿下的马车就一直跟在咱们身后。”

      而在她们身后,裴楚言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马车上,林晚卿思来想去,始终参不透其中关窍——裴楚言为何要跟着自己?难不成方才那人是他指使,故意出来寻衅?可瞧着又不太像。

      她索性不再想了,身子一歪,倚在窗边。

      忽而,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林晚卿倏地坐直了身子。

      “鱼鱼,本宫要去太后那儿一趟。”

      ……

      管事公公一路小跑到太后跟前,向太后禀报。

      “太后娘娘,林太傅求见。”

      “让她进来吧,还有,让人泡一壶茶,茶叶要林姑娘上次送来的。”太后喝了一口手里的茶,便皱着眉头将茶杯放了下来。

      林晚卿踏进殿内,恰好撞见这一幕。她敛裾端肃,双手交叠于身前,向太后深深行了一礼:“臣女林屿昭,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那张梨木椅,眉目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怎么又自称臣了?本宫不是说了么,往后不必再行礼。起来吧,去那儿坐着,陪本宫喝会儿茶。”

      “谢太后娘娘。”

      林晚卿颔首,起身行至太后面前,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方才落座:“不过,不行礼怎能行?晚辈向长辈行礼,本是天经地义的礼仪,哪有免了一说?”

      她说着,执起面前的茶壶,正欲斟茶,却被太后出声叫住:“林姑娘且慢。这壶里的茶叶不大好,本宫已让下人去用你送来的茶叶重新沏一壶了,很快便好。”

      太后顿了顿,含笑望着她:“正好,林姑娘也可以同本宫说说,今日因何来寻本宫。”

      将茶壶放下之后,林晚卿托着下巴看着一边的荷花池,有些心不在焉:“太后娘娘说笑了,只是许久未见娘娘,心中不住挂念,便想着来探望下娘娘。”

      听到林晚卿话里的许久未见,太后笑了笑,拿起手边的扇子敲了下林晚卿的头,林晚卿吃痛叫出声:“啊,娘娘怎么总打小女。”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林姑娘这般聪慧孝顺,才几日未曾相见,便这般惦记着本宫。你说,本宫是该高兴呢,还是该犯愁呢?”

      几日未见?这话说得轻巧——算来,分明已有数年之久了。

      林晚卿心头微动,唇齿间滚过千言,终究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将那抹苦涩藏进笑意里,就这样漫不经心地敷衍了过去。

      “晚辈裴湳槐,拜见太后娘娘。”

      这声音突如其来,惊得林晚卿浑身一僵,猛地偏头望去——直直撞入一双满是寒意的眼眸。

      周遭安静得有些反常,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静到极致,连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轻触地面的细微声响,都听得真真切切。

      “娘娘,茶泡好了。”一个下人提着茶壶走了进来,将茶杯洗净后,放了三个茶杯在台面上,给每个茶杯都倒满茶后就起身离开了。“娘娘有事随时叫奴婢,奴婢先告退了。”

      那婢女退出殿外后,屋子里的气氛便愈发尴尬了。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悄罩了下来。

      林晚卿站起身,走到裴楚言面前,敛裾行礼:“微臣林晚卿,参见太子殿下。”

      “林太傅不必多礼,起来吧。”

      裴楚言一个眼神都未曾给她,声音冷淡得像隔了一层霜。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眼前这个人,与他毫无干系。

      林晚卿款款起身,抬眸时目光不经意地自裴楚言面上拂过——那一眼极淡极轻,却冷得像腊月的风,无声无息地刺过去。须臾,她便收回视线,面色如常,从容落座。

      太后端坐于上,将这两人的眉眼官司一一看在眼里。一个清冷疏离,一个隐忍含锋,明里暗里地较着劲,倒像是两只针锋相对的刺猬。她瞧着瞧着,竟莫名觉着有几分好笑。

      “湳槐,”太后抬手朝林晚卿身旁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林姑娘边上不是有椅子么?你就坐那儿吧。”

      裴楚言微一颔首,淡淡应了一声,起身行至林晚卿身侧,不疾不徐地坐了下来。“常宁宫这荷花,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偏生在年头就开了。说来也是神奇。”太后望着池塘中那几朵淡雅素净的荷花,眉目间浮起几分欣赏之意。

      林晚卿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这话茬。她索性不再言语,只静静地望着那几朵荷花,偶尔点一点头,间或轻轻应上一声,算作回应。

      “是啊,湳槐也觉得神奇。”裴楚言忽然侧过头来,目光淡然地落在林晚卿身上,“林太傅觉着如何?”

      他不轻不重地将话头抛了过来。

      林晚卿正兀自出神,冷不防被点了名,微微一怔。她并未多作回应,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将目光重新移回了那几朵荷花上。

      裴楚言侧头望着林晚卿的侧颜,不觉出神。

      她脸白皙素净,眉眼修长,睫毛细密,一双天生的狐眼,生得不像南国人。

      不像南国人……也确实。

      他盯着那双眉眼看了许久,久到太后问话,都未回神。

      “湳槐,方才本宫问的,你可有在听?”

      裴楚言回过神,却不知太后问了什么。

      “湳槐方才走神了,未曾听清,还望太后恕罪。”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呀,总有些时候靠不住。近来走神次数也多了,不论谁说话,定要认真听。”

      他走神的次数多了么?好像……从那件事之后,便多了。

      裴楚言自知理亏,低声认错:“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湳槐知错,定会改正。”

      三人安静了片刻,终是裴楚言先开了口。

      “湳槐还有事,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太后。”裴楚言行礼离去。

      林晚卿又陪太后说了会儿家常,方才告辞。

      谁知一出宫门,便撞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她向后撤了一丈有余,与裴楚言拉开距离。

      “巳时二刻了,殿下怎不回宫用膳?”

      “不急。”裴楚言淡淡开口,“只是找太傅叙叙旧。”

      话音刚落,他猛地向前一步,欺身至她面前。此刻他周身寒意凛然,与方才判若两人——这才是那个真正残忍无情的皇太子。

      先前那个裴楚言,不过是海市蜃楼,转瞬即逝的泡影幻象。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他——冷漠,无情,残忍。

      林晚卿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冷墙,无路可退。她知道自己只能硬上了。

      “林太傅为何要后退?”裴楚言冷笑,“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林晚卿鼓起勇气直视他,“殿下想做什么,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可对上他视线的一瞬,她心里又没了底气。

      “没想做什么。”裴楚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过是近来对打赌生了兴致。听闻林太傅对此颇有天赋不若赏个脸,同我打个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拐弯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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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昏鸟归巢》 最近可能会更新的比较慢,主要是老毛病经常犯,胃疼还有头痛,尽我所能的去更新吧,我没事哒,你们可能要等久一些了,早点睡,晚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