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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监考官 “针对科场 ...

  •   初卯时分,天色微明。东方既白,一线曦光悄然探出地平线,如薄纱轻笼,缓缓铺展开来。夜色未尽,晨光已至,天地间浸染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晨风拂面,带着草木清冽之气,万物在这朦胧的光亮中渐渐苏醒。此时的太颐殿外早已站满百官。

      “昨日大皇子的脸色着实是不大好,您都没瞧见,他昨日话里语气那叫一个凶残。”

      “可不是嘛,听闻昨日夜里还将皇上赏赐的瓷器给砸了。”

      “圣上赏赐的圣物都敢砸,大皇子真是眼中无人。”

      殿门外,各个大臣七嘴八舌,同交好讨论着昨日桘柘府发生的事。

      “若是今日大皇子再对陛下持不满意见的话,兴许会关禁闭一阵。”

      一个文官不怕死,提高声调:“那这都是报应。”

      没人注意,此次对话的主角就站在角落,沉声看着他们。

      裴轻阑立于原地,耳畔尽是那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他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腕间青筋根根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凶狠如狼,直直瞪着不远处的裴楚言。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做了这许多,却始终不如他?凭什么自己耗尽心血,到头来竟敌不过百官对裴楚言的句句赞誉?他不甘心。他是长兄,是嫡长子,他本就该将那个弟弟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然世事骤变,结局亦非他所期。

      “郑尚书,这殿前的风光可一点都没变呢,您说是吧?”

      一道嘹亮的女声打断了裴轻阑的思绪。

      郑文清闻声回头,见开口的正是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在府内休养的林晚卿,立即换了副嘴脸,油嘴滑舌地讨好林晚卿。

      “是啊,前些日子听闻太傅得了风寒,近来可有好些?”

      宫中几乎所有大臣的嘴脸,心里打的算盘,她林晚卿都一清二楚,眼前这个郑文清更是。

      讨好,套近乎什么的,对她都不起作用。

      “这便不劳郑尚书挂怀了。”林晚卿眸光微转,自上而下,徐徐打量着眼前这个巧言令色之徒。唇角轻勾,笑意淡淡,却未曾消散。

      “郑尚书既然觉得这殿前风光一如往昔……那怎的,连此是何地都辨不出了?”

      林晚卿话音刚落,郑文清便噤了声,再不敢多言半句。他只低垂着头,目光避着林晚卿,不敢与她相触。

      那话中的深意,在场之人无人不晓——既已身在这殿前,便该识些眉眼高低,莫要再妄议天子与大皇子的长短了。

      “太傅教训得是,是臣嘴拙,是臣的不是。”郑文清一心只想讨好林晚卿,哪还敢再多言半句?他心下也清楚,自己方才确实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不敬地嚼了天子的舌根。

      “既已知错,本宫便也不好多言。但你需谨记——背地里嚼人舌根,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她话才说到一半,那郑文清便已如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口中不住地应着,生怕有一丝怠慢。

      林晚卿见他应得爽利,又瞧那上朝的时辰已所剩无几,便也不便再过多训诫。她只微微颔首,敛袖转身,径自回了自己的站位。

      林太傅……便是那林将军家的女儿,林晚卿么。

      裴轻阑于心中将这个名字细细默念了一回,不动声色地将今日这份恩情,暗暗记在了心底。

      沉重的殿门因被推拉,发出“吱呀”的声响,大臣间隐约的说话声随即停下。

      朱漆殿门被缓缓推开。

      几名身着金甲的禁军站立于殿门左右,手中长戟折射出寒光。司礼监掌印太监立于高阶,手中拂尘一甩,高声宣道:

      “入朝——!”

      殿外的百官排列整齐,有序地迈步进殿。

      以苏南羌为首,御史大夫与太尉分列两侧。三品及以上的朝臣紧跟其后,皆着一袭藏青绣丹鹤朝服,乌纱幞头,唯有林晚卿和苏南羌几人身着朱红绣苍龙朝服,身后乌乌泱泱跟了一大片。

      殿后环佩作响,九下净鞭响彻朝堂。

      “陛下驾到——!”

      司礼监手扬净鞭高喝,身着龙袍的裴泽踏着龙纹御道走来。

      行至九龙金漆座前,裴泽广袖一展,九旒冕冠上的玉珠轻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如雷鸣般灌入耳中,震得林晚卿额角阵阵发麻,隐隐抽痛,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混沌。

      她到底是……习惯不了这些声音。

      “众爱卿平身。”

      殿内,裴泽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炽炽,如炬如电,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这等目光,于林晚卿这般元老级的朝臣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唯有那几位新上任的武官,尚难适应,扛不住这如山般的威压。

      “今岁春闱在即,朕欲问诸爱卿——针对科场舞弊一事,诸位有何良策?”

      春闱?舞弊?

      这两个词落入耳中,林晚卿眉心微动。她垂眸不语,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春闱乃朝廷抡才大典,舞弊一事若真闹起来,不知又要牵连多少人家。这两个字眼使得朝堂内一众大臣喧嚣不止,场面简直乱得不行。

      说起这科场舞弊,上一年秋闱便有几名奸猾学郎顶风行险。待朝廷查出端倪时,那金榜之上早已落笔定了姓名。

      到头来,不仅要林晚卿带着兵部的人马前去捉拿归案,还得连夜重定榜单,重新誊写姓名。那一遭,她硬生生熬了两个整晚,累得心力交瘁。到了第二天早朝上,竟是两眼一黑,直直昏了过去,把龙椅上的裴泽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自那之后,裴泽便强硬地命林晚卿歇息两日,又将她太傅分内的事务减去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严查春闱舞弊——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见场面越发不可控制,司礼监轻扬手中净鞭,厉声呵斥:“肃静——!”

      朝堂里的朝臣们肉眼可见的安静了下来,左顾右盼,视线愣是没有一个固定的点。

      苏南羌手执玉笏出列,声音沙哑,兴许是彻夜未眠。

      “回陛下,臣觉着,不如在进场科研前,加派些人手在进场前彻底搜查?”

      裴泽听闻,眉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蹙,许是觉得此议不妥,却并未多言。他顿了顿,沉声开口,问殿下群臣:“那诸位爱卿呢?又有何想法?”

      林晚卿思索了一番,便执着玉笏侧身出列。

      “陛下,微臣有一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这道声音响起,朝堂里的大臣都不动声色的看着林晚卿,就连裴楚言和裴轻阑都闻声抬头。

      “哦?林爱卿有想法?”裴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眉眼带着笑意,“那不妨同朕说说,也让在场的诸位听听。”

      “不若设置第二监考官?”

      此言一出,便有一文官脸色陡然一沉,当即执笏出列,带头驳道:“林大人这话说得差矣。考场之中本已有监考官坐镇,如今再设第二监考官,其意何在?这岂不是徒劳无功、白费功夫?”

      这话说得裴轻阑面上一红一黑,正要出列反驳,却被裴楚言抬手拦住。

      “清政帝这是作甚?”裴轻阑冷声问。

      裴楚言看都不看他,低声答:“你贸然出头,只会让她更难。”他望向林晚卿,沉默片刻:“她能自己解决。别把她看弱了。”

      裴轻阑只得作罢,默然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

      “此话并不全无道理,唐大人请听本宫细说。”

      “设置第二监考官,其因有三。

      “其一,考场之中仅有一名监考官坐镇,难以做到前后皆明。若增设第二监考官,便可前后皆有耳目,无所遗漏。

      “其二,春闱科举历时三日三夜,考生近乎无歇地答卷,监考官亦须全程督考,不得懈怠。诸位皆知,人皆有生理之需,无排泄便如同三日不食——唐大人,您觉着这话在理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

      “且全场考生近万之众,而茅厕不足百间。唐大人觉着,这般情形合适否?

      “其三,交卷之时,一名监考官负责收卷,另一名则继续监考,以防考生趁交卷之际暗行奸弊。”

      言毕,林晚卿转身望向身后的唐江廉,眉梢微挑,语带三分挑衅:“如上所述,唐大人可明白本傅的意思了?”

      朝堂内意外的安静了几秒,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意外的神情中。

      而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唐江廉,此刻就如同拔了栓的球,整个人没了气。

      裴泽见气氛不对,低头轻咳一声,沉声道:“林爱卿的想法不错。朕也觉着人少易出纰漏。”

      “林爱卿总能叫朕惊喜。便依林太傅所言——诸位爱卿,可有意见?”

      见无人应答,一致表示沉默,裴泽便拍板定下这件事。

      不过第二监考官的人选眼下是个急事,要尽快定下。

      春闱考场分为三大区域,每条考道纵贯而设,延展而下,全场约三百余丈,折为两千余间号舍。

      第二监考官须选三人,且要无政事缠身者。这倒难住了裴泽。

      “那第二监考官的人选,诸位心中可有数?”

      此话一出,下面的朝臣互相对望,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父王,儿臣觉着,林太傅便挺合适的。不若就让她来当这第二监考官,如何?”

      什么?让我当?

      闻得此言,林晚卿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抽。

      她脸色陡然一沉,抬眸望向不远处的裴楚言,目光中带着几分愤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春闱大事,岂是儿戏?”裴轻阑沉声开口,“更何况林太傅得了风寒,近来才痊愈,再让她去监考,能否顺利监考不说,万一病情加重那又该如何?”

      裴轻阑这话里话外都在护着林晚卿,听得裴楚言心生不悦。

      “停!简直胡闹!”眼见两人起了争执,裴泽心中怒火燃烧,唾沫横飞,“林爱卿本人都还未曾开口,你们倒先吵起来了,礼数何在?”

      “陛下,微臣愿担第二监考官一职。还望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答、答应了?

      方才争执的二人,无不震惊,双双瞪大双眼。

      林晚卿答应,一则不想惹裴楚言,二则……似也无他。

      总之,在她看来,只要裴楚言开口,她便只能乖乖应下。别无他由——她不过是想报仇,而活着,是一切的前提。

      况且,这位太子殿下,倒确实是一把趁手的利器。借他的刀,杀自己的人,倒也不错。

      “林爱卿,你真的确定吗?”裴泽心里觉着林晚卿并没有多大愿意,但也没有多问。

      “回陛下,微臣十分确定。”林晚卿手执玉笏,肯定地回答道。

      裴泽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既然林爱卿都应下了,那朕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切以身体为重。”

      无论如何,最后总算磕磕绊绊地凑齐了三位第二监考官。

      散朝之后,裴楚言立于原地,目送着林晚卿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心中浮现出殿前她那番出乎意料的举动,几番张口,终是欲言又止。

      心中所念,终是难以言说;身之所欲,亦是无法行动。

      那他便永远站在她身后,不越半步,不退半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监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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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昏鸟归巢》 最近可能会更新的比较慢,主要是老毛病经常犯,胃疼还有头痛,尽我所能的去更新吧,我没事哒,你们可能要等久一些了,早点睡,晚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