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籁俱寂 “怎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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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漫沙布天，天荒地裂。血浊日高悬，萧声万里。
永熙二十一年，圣上驾崩得猝然无兆，正当太子与大皇子夺权争夺帝位之时，朝纲大乱，恰巧此时柔然来犯，来势无征，内忧外患。
阳春未到时，天色暗沉如墨色浸染，鼓声婆娑着冀北席卷来的霜雪寒风，“呜——”，霜雪纷飞呜咽着，簌簌地冲压着冀北。
“太傅，探卒归报，已有音讯。柔然大部分军队由雷诸执·符带往西北，正是吾等接下要前进的路线。那吾等该是撤还是进？”士兵骑坐在马背上，眉峰紧蹙，拱手急报。
军中无一人开口，众皆以待着最前方身跨骏马的女子开口。女子背影高挑，面上神色淡然，眉眼间却透出一丝病气。
女子沉默地注视着前方，刺骨的北风萧瑟着，肆虐大地以及人们的肌肤，钻心的痛。
林晚卿双手紧攥缰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留下了刺眼的红痕。痛，但远远不及她心里的痛楚。
“全体将士听本宫号令！”林晚卿面色凝重，眉眼凛冷地举起手臂下令，“东南方，迎战！”
双方军队交汇，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一触即发。双方战势焦灼，一个接一个的人头从林晚卿的刀下滚落在地，在积雪上绽放一株株血梅。
一刀接着一刀，林晚卿手臂发酸，被挥砍划伤之处隐隐作痛，鲜血渗出缠绕着整只手臂，似在林晚卿的手臂上绽开一朵朵的鲜花。
四周嘶吼声与剑鸣声混沌，她充耳不闻，目光阴沉死死地落在近处的雷诸执·符身上，不断挥砍着向前，寒风刺划过皮肉也浑然不觉。
就在林晚卿与雷诸执·符距离拉近的一瞬，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瑰红向前猛地一劈，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伴随的，是林晚卿嘶哑着嗓子泣血怒吼的一句：
“杀人偿命！”
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以及地上绽开的血花，林晚卿释怀的笑着，脑海里都是与家人间的欢声笑语。
突然林晚卿面前寒光一闪，刀尖直冲林晚卿的脖颈而来，速度之快她跟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得眼看刀尖逼近。
“太傅小心！”一名士兵正欲提刀冲上前，奈何反应不及对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林晚卿脖前绽开血花。
刀尖划破林晚卿的脖颈，林晚卿失了重心，似只提线木偶般摔落马背。鲜血从脖颈一直缠绕向下，捆住了她的呼吸，也困住了她的生命。
神智涣散前刻，林晚卿好似又看到了父亲对她的笑颜，以及那张无法触及的面庞。
最后，是士兵们发了疯般的嘶吼……
沙尘飞扬，自诩登天之事何谈容易，贪婪的疯长终究还是源于上天的安排，每一片土地都淬了毒，不公充斥着时间。登天终是天方夜谭。
只可惜，这细风和云却供养不出一丝净土。
……
日昳时分阳光柔和，透过层层薄纱，映在俯在案台上休憩的少女脸上。
少女脸埋在臂弯，指间还夹着墨色未干的毛笔，摇摇欲坠，旁边还散着几页词句，字迹飘逸有笔锋。
“小姐，小姐！快醒醒！”
肩头传来轻轻摇动，林晚卿自昏沉中蓦然惊醒，眼底还浮着未及散尽的惊惶。她抬眸，便撞入一双熟悉却又仿若隔世的眼睛——那张面孔，她认得，却又像是许久未见了。一切都显得那样遥远。她缓缓转头，环顾四周，屋内布设，竟一如往昔
林晚卿抬手探向颈间，指尖凉如寒露，甫一触及那片滚烫的肌肤，反被那灼人的温度惊得倏然缩回。
——脉搏笃笃，平稳如常。无血，无痕，亦无那纷扬的黄沙。可她闭目之间，分明还能感到刀尖那刺骨的寒意，正抵在喉间，迟迟未去。
指间的温热真真切切，而那温度，断然不是梦中能有的。既非梦境，便唯有那一桩可能——她重活了一世。
林晚卿缓缓抬眸，望向侍立身侧的鱼鱼，眼底满是郁郁不解。她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眉心微蹙。
“鱼鱼？唤本宫何事？”
林晚卿支身而起，头脑昏沉，犹坠云雾。待她再度睁眼，只觉眼前阵阵模糊，双目酸胀难忍，视线所及，皆蒙上一层薄翳。
林晚卿抬手轻揉眉心，待再度睁眼，便直直撞入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那眼底无半分情愫，唯余凛凛杀意，深沉如渊，不见一丝光泽。
待她看清面前之人，身形不由向后微微一缩，满目惊惶地凝视着眼前这位不染笑意、周身尽被肃杀之气裹挟的皇太子。
“怎着？是惊着林太傅不成？”
太子此刻瞧着不大高兴。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唯有那双眸子，淡淡地在林晚卿身上逡巡。那视线不冷不热，却似有实质，直叫
林晚卿脊背发凉，一股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覆上心头。
林太傅……许久未曾从你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了。
“无事，臣一切都好，方才是臣的无礼，殿下见笑了。”林晚卿从案台间站起身，手交叠在身前，对着太子行礼，“臣林屿昭，参见太子殿下。”
觉查那道视线并未从自己身上移开，林晚卿手心不断渗出冷汗，湿了些末端袖口。面前的人总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之前便是如此。
“起身吧，坐着同我说话，站着累。”
林晚卿低着头，没看太子的面上的表情，草率地应了一声之后，就坐回了案台间，开始忙手忙脚的整理起自己那杂乱无章的案台。对于面前这个人的到来，她完全不知道他来找自己的原因，她不敢过问。
可这疑团盘桓脑际，如影随形，任她如何挥之亦不去。末了，她索性将心一横，到底问出了口。
“太子殿下今日来微臣府中，是有何事？”
出乎意料的，太子并未先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转移起话题，嘘寒起她近来的身体状况：“林太傅近日身体可还好？昨日进宫中探望母后，听母后提起林太傅得了风寒一事，近来可有大碍？”
林晚卿总觉着，这话听着有哪里不对劲。
“承蒙太子殿下关心，臣的身体已无大碍，近日臣确实得了风寒，天气多变，殿下也记着多添些衣物。”
林晚卿现在满脑都在思索着如何让面前这个人尽快离开，与此人共处一个屋檐下，林晚卿总会肩负着莫名的压力。
“也无大事，只是来看望一下林太傅，既然林太傅的身体已无大碍，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话虽这般说，太子也不过是徐徐起身。他并未向外行去，反倒抬步至林晚卿跟前，低首含笑，欺身而近。唇边笑意温然，眸中却无半分暖意——只余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太子殿下，你……”
太子忽然逼近，来势无息无声。林晚卿心下骇然，身形踉跄而退，将那本就不多的亲近尽数斩断。她抬眼望他，眸中满是惊疑与防备。一颗心如坠深渊，又似擂于喉间，几欲夺口而出；袖下的手，早已止不住地簌簌发抖。
好在他并无进一步的动作，不过欺身至咫尺之距，便止住了。唯有那双不见底的眼，静静落在她脸上，不动，亦不语。
“太傅身子金贵，还望善自将养。”
说完这句话之后，太子并未多作停留，撑身而起，退后一步，旋即转身，径自向屋外行去。
太子既去，林晚卿仍怔怔出神，久未回醒。方才他骤然贴近的那一幕，在她心头盘旋往复，如影随形。
当真是危险。那双如同野兽般的眼眸，幽深、凛冽，深深烙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拂之还来。
……
前世那一遭，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太子设下赌约。
赌？为何要赌？
彼时糊涂，如今林晚卿回想起来，亦觉荒唐可笑。
那时的林晚卿，听闻世人都说这位皇太子，偏执入骨，冷血无情，是皇室中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而世人传言，亦非虚妄——他果真如此。亲眼目睹皇太子提剑斩首的场景，后果就是在那几日里，她都食不下咽，直犯恶心，睁眼闭眼都是那掉落在地的人头。
可她也不知怎的，偏想去试试那只“凶兽”的底线。
于是便有了她与皇太子的那两个赌约。
结果么——第一个赌，她赢了。第二个赌，她使了些手段赢了。
这无疑是结下了深厚的仇恨，在这之后，她每每见到裴楚言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走小道，装不熟，看到对方立马回头离开，这都已经是常态。
不过在这之后，大皇子与皇太子争夺皇位之间的纷争，林晚卿无疑是站在裴楚言这边的。
原因无他，她只想活命。
岂料柔然竟于此际骤然发难。彼时兵寡将疲，此战胜算渺茫。然林晚卿仍携朝廷仅余的两千铁骑，与从太子处赢来的八千私兵，独自率军出征。
毕竟她这个太傅，待到太子登临大统之日，想来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闲人罢了。以一己之命，换四海升平，这又何尝不是一桩美谈？
至于后面京城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
为了避免发生像上一世的结局，林晚卿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鱼鱼！”林晚卿对着屋外唤道，“今夕是何年？”
“回小姐，今夕正值永熙十九年。昨日陛下刚册封太子殿下为清政帝了。”鱼鱼手里提着茶壶，弯下腰，将壶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林晚卿将鱼鱼那番话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方才后知后觉地忆起——昨日自己因风寒侵体，未曾入朝面圣。
“既然太子殿下受封清政帝，”她抬眸，语气淡淡，“那大皇子……想必也有封号吧？”
听林晚卿这么说，鱼鱼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夹杂着可惜的意味：“是有，只不过陛下封太子殿下为清政，却封大皇子为拙政，这里外都明得了陛下的意思。”
听到鱼鱼这么说，林晚卿也想起来了。前世的她，因为过度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并没有过度关注朝政，再加上大皇子从未轻易出现，自己对他的封号一无所知。
林晚卿颔首，目光停留在窗外一枝桃花上，自言自语着：“桃花开了呀，不知爹爹和娘亲何时才能回来。”
“会回来的，”鱼鱼走到林晚卿身旁蹲下，抓起林晚卿的手轻拍着，“一定会回来的。”
“时候不早了，本宫乏了，你也快回屋休息吧。”林晚卿起身，将蹲在身旁的鱼鱼扶了起来，“明儿一早还要帮本宫梳妆呢，快歇息吧。”
鱼鱼应了声，帮林晚卿吹了一些火烛，就掩上屋门回屋歇息了。
夜深人静，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如练，洒落人间。
万籁俱寂，唯有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屋檐与枝头之间。风过无声，星稀云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片皎洁的光，冷冷地照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籁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