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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冷面断情,一寸甜换一寸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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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的那一夜,京城无眠,风雪欲来。
萧惊寒被拖在宫中直至深夜,皇帝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立于大殿之内。龙椅上的帝王语气平淡,字字却重如千斤:“有人密报,苏晚卿之母,乃当年逆臣余孽。你若执意护着,便是与皇家律法作对,与满朝文武为敌。”
他指尖微紧,脊背挺得笔直。
他不是怕丢权,不是怕死,他只是怕——他一倒,那些豺狼虎豹,会第一时间扑向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朕给你一条路。”皇帝缓缓开口,“与她断绝往来,公开撇清关系,朕可当此事从未发生。否则……明日一早,弹劾你的奏折会堆满御案,苏家庶女,也活不过三日。”
威胁直白,不留半分余地。
萧惊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曾盛满温柔的墨眸,已冻成寒潭。
为了护她,他只能亲手,把她推开。
永宁侯府,汀兰院。
苏晚卿一夜未睡安稳。
白日围场的惊吓还未散尽,可只要一想到萧惊寒奋不顾身冲过来抱住她的模样,心头又泛起阵阵甜意。
她摸着手臂上浅浅的伤痕,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为她上药时的温柔温度。
青禾一早进来时,便见她坐在窗边发呆,嘴角不自觉带着笑。
“小姐,您醒了?世子殿下今日会不会再来呀?”
苏晚卿脸颊微烫,轻轻“嗯”了一声。
她相信他说过的话——他会尽快来找她,会永远守着她。
可她等了一上午,没有侍卫,没有赏赐,没有消息,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午刚过,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气势冷硬,全然不似往日萧惊寒派人来时的温和。
青禾探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小姐……是世子殿下的人,可是……看着好吓人。”
苏晚卿心头一跳,起身迎了出去。
院中立着数十名黑衣侍卫,气氛肃杀。为首的不是往日温和的管家,而是萧惊寒身边最冷面的贴身护卫,面无表情地捧着两只木盒,立在院中。
“苏小姐。”护卫语气冰冷,全无半分敬意,“世子有令,命属下前来,取回此前赠与您的所有衣物、首饰、药材。”
苏晚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世子还吩咐。”护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此前与苏小姐不过一时兴起,戏言作乐,从今往后,两不相干,再无瓜葛。苏小姐身份低微,言行谨慎,莫要再对外攀附世子,自取其辱。”
“轰——”
苏晚卿脑子一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一时兴起……戏言作乐……
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那些深夜的拥抱,温柔的亲吻,郑重的承诺,亭中的缱绻,围场里的舍身相护……
原来在他嘴里,都只是一场戏?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世子殿下对我家小姐明明是真心的,怎么可能是戏言!你一定是假传命令!”
护卫面无表情,挥手示意:“搬。”
侍卫们二话不说,涌入屋内,将萧惊寒送来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稀药材一样样搬出,动作粗暴,毫不留情。昨日还满院温情,转眼便被扫荡一空,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苏晚卿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发颤。
她不信。
她不信萧惊寒会这么对她。
“我要见他。”她抬眼,声音轻却坚定,“我亲自去问他。”
“世子殿下不会见你。”护卫冷冷回绝,“苏小姐,请自重。”
说完,一行人带着东西,转身离去,院门被重重关上,留下满院狼藉,和一颗瞬间被碾碎的心。
青禾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晚卿,急得眼泪直流:“小姐,您别听他们的,一定是误会,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
苏晚卿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若有苦衷,为何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
若有苦衷,为何要用这般伤人刺骨的方式,断得干干净净?
她不信,她要亲自去问。
当日下午,苏晚卿不顾青禾阻拦,独自一人,往靖王府走去。
侯府到靖王府的路不算近,她没有马车,只能步行。初春的风依旧刺骨,吹得她脸颊生疼,可身上的冷,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路人见她一身素衣,却要往权势滔天的靖王府走,纷纷投来异样目光,窃窃私语。
她全然不顾,一步一步,走到那座朱门高墙、威严赫赫的王府门前。
门前侍卫横刀阻拦,眼神轻蔑:“什么人?王府也是你随便来的?”
“我叫苏晚卿,我找世子殿下。”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
侍卫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苏小姐?世子殿下早有吩咐,你再来纠缠,直接乱棍打走。还真敢自己送上门来。”
“我不信!”苏晚卿眼眶发红,“让我见他一面,只要一面!”
“不见!”侍卫厉声呵斥,“世子殿下何等身份,岂会看得上你一个庶女?不过是玩腻了,你还当真了?”
玩腻了……
三个字,狠狠扎进她心口,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她站在王府门前,像个笑话。
过往的温柔有多真,此刻的羞辱就有多痛。
她不肯走,就站在门外等。
从日头正盛,等到夕阳西下,再等到暮色四合,灯火亮起。
冷风卷着寒意,吹得她浑身冰冷,手脚麻木。
直到深夜,王府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身姿依旧挺拔,面容依旧俊美,只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与厌恶。
是萧惊寒。
苏晚卿心头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上前,声音哽咽:“惊寒……”
他脚步未停,目光都未曾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语气淡漠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有事?”
一句“有事”,彻底打碎她最后一丝幻想。
“他们说,你我之间,只是一时兴起,戏言作乐……是真的吗?”她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围场里你救我,那些话,那些承诺,都是假的吗?”
萧惊寒垂眸,终于看向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情绪,只有一片冰冷。
他心底早已痛得翻江倒海,指尖都在克制地发抖,可面上,只能维持着最冷的模样。
“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让她窒息。
“本王世事繁忙,当初不过见你可怜,随手施舍几分温情,你却当真了。”他语气淡漠,字字诛心,“庶女便是庶女,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别妄想攀附本王。”
施舍……
可怜……
妄想……
苏晚卿浑身一颤,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那些深夜相拥,温柔亲吻,郑重承诺,全是她自作多情,全是她痴心妄想。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既然只是施舍,为何要对我那么好?为何要给我希望,又亲手把我推入深渊?”
萧惊寒闭了闭眼,再睁开,只剩刺骨冷漠。
“与你无关。”他淡淡开口,“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本王面前,碍眼。”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要登上马车。
“萧惊寒!”苏晚卿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他脚步一顿,脊背紧绷,却始终没有回头。
马车缓缓驶动,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她一人,站在冰冷的街头,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风更冷了,吹得她浑身发抖,也吹碎了她满心欢喜,一腔深情。
那一晚,苏晚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侯府。
双腿像灌了铅,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喘不过气。
青禾见她一身寒气,满脸泪痕地回来,吓得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晚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滑落。
所有的甜蜜,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全部碎成齑粉。
她回到屋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再也忍不住,蜷缩在床上,失声痛哭。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当真。
原来他给她的万丈光芒,只是为了日后,让她摔得更惨。
甜有多浓,虐就有多深。
一寸甜,终究换来了一寸寸剜心的伤。
与此同时,靖王府内。
萧惊寒坐在冰冷的书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桌上的茶杯被他狠狠扫落在地,碎裂一地。
“世子……”侍卫跪在地上,心惊胆战,“您明明……”
“闭嘴。”萧惊寒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只有这样,她才能活。”
只有他彻底推开她,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厌弃了她,她才能远离这场风暴,才能平安活下去。
他亲手斩断情丝,亲手把她推远,亲手把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痛苦里。
窗外月光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给了她全世界的甜,如今,只能用最狠的方式,把那些甜,全部收回,变成她心底最深的痛。
而他,将独自面对所有风雨,所有阴谋,所有算计。
从此,她安稳度日,再无瓜葛。
只是从此,世间再无人,能让他眼底有温柔,心上有暖意。
一场深情,终成陌路。
甜入骨髓,虐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