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围猎惊变,情深入骨偏遇雨 ...
-
三日后的围猎场,比京中任何一场宴饮都要热闹。
皇家围场地处城郊,群山连绵,林木葱郁,秋日的风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皇室宗亲、世家权贵、文武重臣悉数到场,骏马轻裘,少年意气,贵女娇妍,一眼望去尽是锦衣玉袍、鲜衣怒马。
天还未亮,萧惊寒派来的马车便已等候在永宁侯府门外。不同于侯府平日的朴素马车,这辆车以墨色锦缎为帘,镶嵌暗银纹路,车轮裹着软皮,行驶起来平稳无声,光是一眼,便知身份贵重。
青禾一早便守在屋内,手脚麻利地为苏晚卿梳妆打扮。萧惊寒前几日送来的衣物中,有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料子轻柔如云,光泽细腻,领口与袖口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微光流转,既不失温婉,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贵气。
“小姐,您穿这身真是太好看了,等会儿到了围场,一定让所有人都看呆了。”青禾一边为她绾发,一边忍不住赞叹。
苏晚卿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眉眼温婉,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自从遇见萧惊寒,她的日子像是被投入了蜜糖,连眉眼间的阴郁都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与明媚。
“别胡说。”她轻声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今日出发前,嫡母与苏梦瑶都站在廊下,看着她被丫鬟簇拥着走上那辆华贵马车,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碍于萧惊寒的势力,半句刁难的话都不敢说。苏梦瑶死死攥着手帕,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一个卑贱的庶女,凭什么得到靖王世子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
凭什么她可以踩着自己,一步登天?
苏梦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与身后的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今日围猎场,便是苏晚卿的葬身之地,或是……身败名裂之所。
马车平稳行驶,一路驶出京城,向着围场而去。
苏晚卿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车壁上精致的纹路,心头既期待又有些微的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以萧惊寒身边人的身份,出现在权贵面前,她怕自己举止不当,给他丢了脸面。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清冽的墨竹气息率先涌入车内。
萧惊寒一身猎装站在车外。
他褪去了平日的锦袍,身着玄色劲装,腰束玉带,长腿笔直,身姿愈发挺拔挺拔。墨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凌厉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气逼人。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到他的瞬间,围场入口处几乎所有贵女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身上,窃窃私语与爱慕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可萧惊寒仿佛全然未觉,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车内的少女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下来吧。”他伸出手,声音低沉温柔。
苏晚卿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脸颊微微一热,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牢牢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却坚定,将她稳稳扶下马车。双脚落地的瞬间,苏晚卿下意识地靠近他几分,周围太多陌生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安。
萧惊寒立刻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用身体挡住旁人探究的视线,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简单五个字,却让她瞬间心安。
两人并肩而立,男俊女美,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探究。
谁也没想到,靖王世子竟真的对永宁侯府这个庶女如此上心,公然携她出席围猎,这般亲密护持,简直是把人放在心尖上疼宠。
萧惊寒牵着她,径直走向早已备好的观景台。
观景台搭建在高处,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围猎场。台上摆放着软榻与案几,点心茶水一应俱全,显然是他提前特意安排好的。他扶着苏晚卿在软榻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递到她手中。
“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围猎还要一会儿才开始,若是累了便靠着歇会儿。”他细心叮嘱,语气自然又亲昵。
苏晚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暖暖的:“多谢世子。”
“跟我不必客气。”萧惊寒在她身旁坐下,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今日想看猎,还是想在台上歇息?若是想骑马,我教你。”
苏晚卿心头一动。
骑马?她在现代从未骑过马,心中既好奇又有些害怕。
“我……”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想试试,但是我不会。”
萧惊寒眼底泛起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宠溺:“有我在,不会有事。等狩猎结束,我带你去后山马场,慢慢教你。”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发顶,苏晚卿脸颊一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台上的其他贵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个个嫉妒得面目扭曲。
靖王世子何等冷傲的人物,对谁都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如今却对一个庶女这般温柔体贴,又是揉头又是亲自叮嘱,这般偏爱,谁能不嫉妒?
苏梦瑶也坐在不远处,看着被萧惊寒捧在手心的苏晚卿,嫉妒得几乎发疯。她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得意吧,尽情得意吧,再过一会儿,你就哭都哭不出来了。
不多时,皇帝亲临,围猎正式开始。
号角声吹响,马蹄声震天,一众世家子弟与皇室宗亲策马冲入林中,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观景台上的贵女们纷纷起身,向着场中望去,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呼与赞叹。
萧惊寒身为靖王世子,本是要下场狩猎的,可他放心不下苏晚卿,便一直留在台上,陪在她身边。
“不去试试吗?”苏晚卿抬头看着他,“听说世子箭术无双。”
萧惊寒轻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在我心里,世间万物,都不及你重要。猎场风光再好,也比不上陪在你身边。”
直白的情话,毫无保留的偏爱,听得苏晚卿脸颊滚烫,心头甜意翻涌。
她靠在他肩头,看着场中策马奔腾的身影,听着他低声讲述着围猎的趣事,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这一刻,岁月静好,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于此。
她几乎要以为,这样的甜蜜会一直延续下去。
可她忘了,阴谋早已在暗处悄然布下。
临近正午,萧惊寒被皇帝召去议事,不得不暂时离开。
他临走前反复叮嘱,让她待在观景台上,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听信旁人的话,他很快便会回来。
“乖乖等我,不许乱跑。”他握住她的手,眸中满是不放心。
“我知道了,你去吧。”苏晚卿点点头,乖巧应下。
萧惊寒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他刚走不久,苏梦瑶便端着一杯点心,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一改往日的刻薄,态度亲热得诡异。
“妹妹,方才看你一直坐着,想必是饿了吧?姐姐这里有些点心,你尝尝看。”
苏晚卿看着她虚伪的笑容,心中警惕,淡淡开口:“不必了,我不饿。”
苏梦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上前一步,故作亲密地拉住她的手:“妹妹,往日是姐姐不对,不该对你那般刻薄。今日趁着围猎,姐姐跟你赔个不是。你看,后山的菊花开得正好,我带你去赏赏,就当是姐姐给你道歉,好不好?”
苏晚卿本想拒绝,可苏梦瑶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又碍于场合,不好直接撕破脸。再加上她想着就在后山附近,应该不会出事,萧惊寒很快便会回来,便勉强点头:“好。”
她吩咐青禾留在原地等候,自己跟着苏梦瑶,一同走向后山。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苏梦瑶眼底闪过的得意与阴狠。
后山林木茂密,菊花遍地,风景确实秀美,可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罕至,渐渐听不到观景台的喧闹声。
苏晚卿心中渐渐升起不安,停下脚步:“就在这里吧,不必再往前走了。”
苏梦瑶却猛地转过身,脸上的亲热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怨毒与刻薄。
“怎么?不敢走了?”她冷笑一声,“苏晚卿,你以为你攀上靖王世子,就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卑贱的庶女,永远都配不上他!”
苏晚卿心头一沉,知道自己中计了:“你故意引我来这里?”
“不错。”苏梦瑶后退一步,拍了拍手。
树林中瞬间冲出几个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壮汉,将苏晚卿团团围住。
“你想干什么?”苏晚卿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心中又慌又怕。
“干什么?”苏梦瑶笑得狰狞,“今日,我便毁了你的清白,让你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到时候,靖王世子还会要你吗?他只会觉得你肮脏恶心!你就乖乖认命吧!”
话音落下,她对着壮汉挥了挥手:“动手!别弄死了,留一口气,让人看见就行!”
壮汉们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苏晚卿。
苏晚卿吓得浑身发抖,却强忍着恐惧,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
她不能被抓住,她不能就这样被毁了,她还要等萧惊寒回来。
“追!别让她跑了!”苏梦瑶厉声喝道。
壮汉们立刻追了上去。
苏晚卿从未跑得如此拼命,裙摆被树枝勾破,手脚被划出细密的伤口,疼得钻心,可她不敢停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清冽墨香扑面而来,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过来。
是萧惊寒!
他不知何时赶了回来,看到被壮汉追赶、狼狈不堪的苏晚卿,眸中瞬间涌起毁天灭地的怒意,周身寒气逼人,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晚卿!”
他一声低喝,身形一闪,瞬间冲到苏晚卿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惊寒……”苏晚卿扑进他怀中,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浑身瑟瑟发抖,委屈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我好怕……”
感受着怀中少女的颤抖与泪水,萧惊寒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以复加。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手臂上的划伤,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几个壮汉,声音冷得如同寒冰:“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出手快如闪电。
不过瞬息之间,几个壮汉便被打倒在地,哀嚎不止,毫无还手之力。
苏梦瑶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软,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惊寒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萧惊寒没有看她一眼,此刻他的全世界,只有怀中受惊的少女。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声音沙哑又心疼:“别怕,我来了,没事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苏晚卿哽咽着,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泪水浸湿了他的劲装。
萧惊寒拥着她,心头满是自责与悔恨。
是他不好,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受了这么多委屈。
“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一遍遍安抚,“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永远守着你。”
他抱着她,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苏梦瑶,眸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永宁侯府教女无方,心肠歹毒,意图伤害本宫的人,这笔账,本宫会慢慢算。”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尽的威压,吓得苏梦瑶浑身发抖,连连求饶:“世子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萧惊寒懒得看她一眼,抱着苏晚卿,转身离去。
回到观景台,萧惊寒将她放在软榻上,亲自为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指尖轻轻擦拭着伤口,眸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苏晚卿摇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幸好你来了。”
萧惊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语气郑重无比:“往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他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往日的轻柔缱绻,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后怕,温柔中带着一丝急切,一遍遍描摹着她的唇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晚卿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
泪水还挂在眼角,心中却满是安全感。
只要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良久,萧惊寒才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喘。
“我们回府,不再这里待了。”他不想再让她留在这个让她受惊的地方。
苏晚卿点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离去时,皇帝身边的太监匆匆赶来,传旨让萧惊寒即刻入宫,有紧急军务商议。
萧惊寒脸色一沉,显然不愿离开。
可军情紧急,他身为人臣,不得不从。
“晚卿,我先送你回侯府,然后入宫议事,很快便去找你。”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满心不舍。
“好,你去吧,公务要紧。”苏晚卿乖巧点头,不想让他为难。
萧惊寒不放心,亲自安排侍卫护送她回府,又派心腹守在汀兰院外,确保她的安全,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苏晚卿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指尖轻轻抚过手臂上的伤口,又想起萧惊寒紧张心疼的模样,心头甜涩交织。
她以为,这场风波就此过去。
却不知,这仅仅是开始。
萧惊寒入宫后,才得知所谓的紧急军务,不过是朝中对手联合皇子设下的圈套,目的便是牵制住他,让他无暇顾及苏晚卿。
而更深的阴谋,早已悄然展开。
有人查到了苏晚卿生母的隐秘身世,牵扯出多年前一桩旧案,而这桩旧案,恰好与萧惊寒的家族死敌息息相关。
他们要利用苏晚卿,彻底扳倒萧惊寒。
夜色渐深,苏晚卿躺在床榻上,想着今日的惊险与萧惊寒的温柔,渐渐入睡。
她不知道,远在宫中的萧惊寒,正面对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皇帝的敲打,对手的构陷,身世旧案的牵扯,层层压力压在他身上。
而他最担心的,还是她的安危。
对手放话,只要他肯放弃苏晚卿,与她彻底划清界限,便可以暂时平息风波,保全自身。
若是他执意护着苏晚卿,不仅他自身难保,苏晚卿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死无葬身之地。
萧惊寒坐在冰冷的宫殿中,指尖紧紧攥起,眸色深沉如夜,心中痛苦万分。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他心尖上的人。
他可以不顾一切,可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送死。
那一刻,一个残忍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为了护她周全,他只能亲手推开她,用冷漠伪装自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厌弃了她。
曾经有多甜,日后便有多虐。
他给了她全世界的偏爱,如今,却要亲手打碎这一切。
窗外的月光冰冷,照在他孤寂的身影上。
萧惊寒闭上眼,一行极淡的痛楚,在心底蔓延开来。
而睡梦中的苏晚卿,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依旧沉浸在他给予的甜蜜与安全感中,对即将到来的风雨与虐心别离,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