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月亮[西幻]》後日譚

5、Ch4.可以拆卸 “

　　“是的，塞西尔，我们也应该筛选合适的客户。而您，恕我直言，您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对我弟弟很不礼貌。”伊薇忒毫不客气地走上前，试图把塞西尔往身后拉去。
　　塞西尔看着不通人性的血猎，觉得对方不会直接进门，于是和伊薇忒到一边讲起悄悄话：“我真的从来、以后也不会遇到这种，一半身体结构都是机械构造的人了。你也看到了，他居然表面上和活人没有差别，怎么做到的，你不会好奇吗？”
　　“不会，血猎可不会没理由找上门。而且，他这个身体......难道不属于日神教会定义的人类以外的异端吗？他到底是.......”伊薇忒压低了声音，但她其实也不在意对方是否真的会听见这些失礼的话，或者说她更希望对方因此不满而离开。
　　“可是，需要修理零件是个很站得住脚的理由吧？而且他自己问题更大的话，想必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没有人比塞西尔更了解怎么说服伊薇忒了，其实她是个很容易动摇的人。
　　果不其然，伊薇忒沉默不语，只是松开了刚才一把扯住的塞西尔的袖子，神色复杂地看着安分站在门口的血猎，大概在评估对方的危险程度。
　　塞西尔低声叹了口气，可能还需要加把劲。抛开血猎的身份，他也不是什么性格讨喜的人，这么可疑的人确实是不能让伊薇忒放下警惕的。
　　但是，无论是不管伊薇忒的脸色让对方进来也好，出去另寻合适的地方商谈也罢，他今天肯定是要探寻眼前的机关人偶之谜。
　　塞西尔打量着伊薇忒的脸色，思索着再从哪方面作补充说明会有更大成功几率。这时，伊薇忒反倒先开口了：“如果发展成了不得了的情况，之后可就要全部听我的指示了哦？”
　　“啊，嗯......也可以吧。”塞西尔含糊地应了一声，显然是只想着蒙混过当前的状况。
　　“反正你也不会放弃的吧，我自己看着办好了。”魔女低头理了理在之前的闹剧中凌乱的裙摆和衣袖，深色布料的褶边齐整地垂下，她略微提了提音量，对着门口说道，“至于现在，请进吧，神庭的猎犬。”
　　面对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威胁的血猎，她的语气既不和善更不礼貌，或许是对眼下的状况实在无能为力，也可能是笃定了对方不会在意自己的态度。说完后，伊薇忒头也不回地上楼了，一副随他们去了的样子。
　　本应该因伊薇忒终于点头答应了而稍微欣喜一下的塞西尔，在看到她这幅明显是生气了的样子后，觉得自己有点完蛋了。
　　“你们这是……难道是因为我吵架了？”刚想起被晾在门口多时的血猎，塞西尔就又从对方嘴里听到了这种让他头痛的言论。这句话实在是个很讨人厌的句式，但看这人面上一本正经，语气也和不起波澜的水面一样单调平稳，塞西尔反而没有话说。
　　“和你没关系……跟我来吧。”
　　人偶师的工作室迎来了今天的第二位客人。
　　本就不大的房间在容纳了两名成年人后理所当然地变得狭促起来，塞西尔把窗帘拉起一半，正午的阳光像利剑一般笔直地投射在木质窗台和地板，以及人类脆弱的眼瞳中，有些过于耀眼了。
　　“坐吧，东西也随便放地上就行……只要你不嫌弃。”塞西尔略作思考后，还是补上了一句话。他想起对方用披风盖住这件物品的行为，到现在都没能看清其原貌，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不，与其说是重视，不如说只是单纯想将它隐藏起来。
　　“谢谢。”蒙上了尘土的米白色披风被再次盖在了这件神秘物品之上，垂下的布料堆出褶皱，模糊了其上精美的纹样。
　　真是不拘小节的人。塞西尔把视线从物品上移开，避免对方发现自己失礼的好奇心。
　　“据你刚才所说的，需要修理零件，具体是哪些部位出了问题？”塞西尔在血猎对面坐下，询问道，“技术方面不用担心，但材料可能不是手边就有的。”
　　像这样能取代半边人体组织运转的机械结构堪称奇迹，就算要用什么稀世难寻的奇珍做零件，他都不觉得过分，只是如果因为材料问题错过这个研究机会就太可惜了。塞西尔想起那个为铁皮人寻找心的童话，由衷地祈祷自己不需要踏上黄金砖块铺就的旅途。
　　“用寻常人偶使用的材料，完成最低限度的临时补救就可以了，不用费心材料的事情。"血猎好像觉得自己的建议很善解人意，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容，取下了左手的手套，朝着塞西尔做出了一个类似邀请的手势，"至于出了什么问题嘛，你可以自己看。”
　　“最低限度？说不定我能做得比原来的更好哦？”塞西尔有些不满，但还是检查起了横在桌上的那只人偶般的人造物部件。
　　触碰的感觉坚硬冰冷，和胸口处材质一样，应该是全部采用了这种类似金属的材料。
　　“放松，别用力。”塞西尔托着对方的手，头也不抬地说道，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医生。
　　材质意料之外的轻盈，表面没有光泽感，的确是塞西尔未曾接触过的稀有材料。不过内部或许采用了不一样的材料。
　　塞西尔结束了检查：“有两根手指关节卡住了是吗？打开看一下就行，或许都不需要换零件，其他地方怎样？”
　　“是的，果然只是卡住了吗，那就太好了。其他？没有了。”
　　“没有了？”塞西尔难掩吃惊，“就只是这样？”
　　对方还是一脸标准的社交式微笑：“我之前也说了，就只是几个小问题。不耽误你时间不是皆大欢喜吗？而且，我得纠正一下，足足两根手指没有反应可是很严重的损伤，如果是工作中导致的伤害，可以去申请到一笔不小的补偿金。”
　　“呃，那你需要去申领一下再修理吗？”塞西尔觉得果然和这人沟通不来，哪怕是这种温和的笑容，他却没感到一丝的亲切。他真的是人类吗？或许不是吧......塞西尔视线撇向桌上那只手。
　　“能修好的话，去申请就是诈骗了......所以，什么时候可以修理？”血猎雾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失落的意思，是错觉吧？
　　“你之后没事的话，现在就能打开看一下情况。”
　　“请吧。”
　　塞西尔转身从储物柜拿出了常用工具箱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另外从杂物堆里翻出几件可能会用到的，再回到桌前坐下。
　　不知道这套机械结构义肢的制作者是什么样的人，塞西尔艰难地从拼接精妙地表面找到可以卸下的部分。内部果然采用了其他材料，虽然也是称得上昂贵的材料，但不至于像表面材料一样无迹可寻。
　　十分微妙地，塞西尔感受到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让他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工作。
　　相当不情愿地，他抬头对上视线。而对方只是略微歪了歪头，好像在说“怎么了”，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源头是自己。
　　虽然说自己的手被拆开修理这种事，一直盯着也不过分，但塞西尔就是觉得对方看的是自己。这种被看着工作的感觉真不好，说点什么吧！
　　“你的手，可以拆吗？这样，修好了你来取，或者我送过去也行。”
　　“嗯......倒是可以拆卸的，但是我不大想把手留在别人家里。”血猎看上去有些为难，居然在认真考虑。
　　“啊，不，不用，是我唐突了，请当我没说过。”塞西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心想再说点什么别的吧。
　　“既然只有手上的问题，刚刚为什么要......要解扣子。”为了找话题绞尽脑汁，就这样下意识说出了一直想吐槽的话，塞西尔开始后悔要开口了，还不如一直尴尬地沉默着呢。
　　“当然是为了让你接下委托，光看手部，只是非常精良的义肢，虽然少见，但对有追求的工匠来说不值得关注。而涉及到心脏这种重要器官的话，你很好奇吧，机械是如何代替血肉的。”血猎看起来有些得意，眼睛也带上一些笑意，比刚才那种假笑倒是好上不少。
　　尽管如此，还是很讨人厌。到底在得意些什么啊，又不是他自己做的。
　　“我不是什么有追求的工匠，万一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呢？”
　　“老师说的，优秀的人偶师不可能对这个构造视若无睹，不是优秀的人偶师也修不来。”
　　这算什么，试探吗？好拙劣。塞西尔叹了口气，没有再反驳的想法：“这是你老师做的吗？可你显然不是人偶师。”
　　“是的，如你所说。”血猎点点头，随后回到了最开始的沉默，没有要展开说明的打算。
　　这其中或许是有一段故事，但塞西尔也没有追问的兴趣，和这个人还是少说话比较好，为了自己的心情。他再次投入到手上的工作中。
　　没花多少时间，他就找到了故障的部分，原本可以带动关节活动的零件严重磨损，导致手指无法照常活动。比较奇怪的是，周围的部件没有这种程度的损耗，唯独这一部分的零件像多用了十几年。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原来的形状都快磨没了，换新的吧。”塞西尔动作轻柔地把拆出来的零件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纸笔，边写边说，“明天下午就能做好，材料也有，但你应该知道它价格不菲吧，制作工艺倒是没有太复杂......综上所述，这个价格如何？”
　　血猎看向桌面上的契约书，只有短短几行字，价格也在合理范围，他没有意见。
　　“没问题就签个名吧，啊，不好意思，我先帮你把手拼回去......”塞西尔这才想起来桌上还散落着血猎左手的零件。
　　“没事的，用右手也可以。”血猎丝毫不在意，坐起身，把原本撑着下巴的右手放下。
　　“呵呵，您不用这么体贴。”塞西尔没有搭理对方要笔的动作，用比拆开还快的速度把零件塞回原位。
　　“主要是左手拼好了也写不了字。”
　　血猎活动了一下恢复原样的左手，当然，手指还是不能活动自如。
　　塞西尔拿来契约书后猛地意识到：“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是的，这场突如其来的委托每一个环节都以意料之外的速度发展，他们竟然错过了自我介绍最好的时机。
　　“我是塞西尔·诺图恩，叫我塞西尔就行......请在这里签字。”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把契约书和笔递给对方。
　　“抱歉，我也完全没有想起来这回事......希尔凡·克拉伦斯。”血猎接过笔，动作有些生硬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明天见......诺图恩。”随即披上斗篷准备离开。
　　塞西尔瞄准了这个时机，甚至没有去纠正血猎对自己的称呼，终于在对方拿起随行物品之前的间隙中瞥到了一眼其真容，果然是提灯，虽然它主体的黑铁栏杆似乎是在把它塑造成鸟笼，但隐约能看到一个微弱的光源。谁会大白天带个提灯出门，真是怪异。
　　塞西尔压下了愈发强盛的好奇心，用一个营业式的笑容把对方送出门：“好的，明天见，烦请准时一些。”
　　关上门后，他甚至悄悄地透过窗口，看到这位不通人性的血猎确实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后，才彻底松一口气。
　　“真是个怪人，你现在满意了吗？”伊薇忒也瞅准时机，这会儿才从房间里出来，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像是端着什么东西。
　　一抹翡翠色从塞西尔眼前一闪而过，浑圆的青蛙使魔端坐到伊薇忒手掌中。
　　“原来你一直在偷听吗！”塞西尔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实际上心里觉得这就是姐姐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不奇怪。
　　“不然我怎么判断情况？目前来看，应该不是特意来找我们的。”伊薇忒把青蛙放回衣袋，思考着，“毕竟，魔女不是日神的信徒，这群疯子若是哪天想向我们发难也不是没可能。”
　　塞西尔听后露出苦笑：“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可不是魔女。”
　　“但愿他们也会这么想吧。”伊薇忒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