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月亮[西幻]》後日譚

2、Ch1.新的订单 赫

　　赫琉思帝国南境，这里有过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边境小镇，像其他所有地处边缘的村落一样，大家会随便起个锅碗瓢盆或者花花草草的名字来方便称呼。但它十分大气地拿下了“边境”的称号，在帝国全境内，说起“边境镇”，第一反应就应该是它。
　　南境的春天往往会在一夜之间就离去，和它来的时候一样匆忙。现在的太阳已经不如之前一般和煦，但远方的天空又积着厚厚的云层，闷热和潮湿在空气中漂浮。因此，忙碌的一天要赶在还算凉爽的清晨就开始。
　　边境镇内的道路不同于一般乡村的泥土小径，各处通往商业街区的主干道路维护得工整洁净。作为真正意义上的镇中心，商业街不处于地理位置上的中心处，而在镇西边靠近外围的地方。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是半木结构，有着暖橙色的木材框架和涂抹了灰泥加固的石墙部分，房顶铺着鲜亮的红褐色砖块。除去一些因店铺主人的审美偏好产生的细节上的差异，整条街道看起来统一又崭新。
　　当阳光再一次把温暖带给冷却了一整晚的砖石路，店铺也都做好了迎接客人的准备。伊薇忒清点了一下库存中的香薰精油和药剂——果然这一个月里没有太多销售额，随后把前一日挑拣好的药草和花瓣晒在后院。做完这几件事后，她发现自己清闲得过分。
　　“所以我说啊，这地方实在太不宜居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伊薇忒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求求你了，我只是想再睡一会，你知道我昨晚几点睡的吗？这订单真的做不完，我肯定做不完了......”被子里传来了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
　　听到订单很多这种令人羡慕的关键词，伊薇忒立马就想把自己那不求上进的弟弟从床上拖下来。她把手伸进深紫色外袍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绿色的圆球状物体。凑近看能发现是只胖过了头的青蛙，但身体是翡翠一般的晶体质感。伊薇忒将它捧在手心，她那双有着同样颜色的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去吧，叫醒塞西尔。”
　　青蛙在跳离掌心的瞬间，身体又膨胀了几倍，直到变化成一个儿童勉强能抱住的尺寸，才重重地落到了塞西尔身上。这时可以清楚地看到，虽然有着青蛙特征的大眼睛和嘴巴，但黑色瞳仁在硕大的圆形眼睛中占比相当小，无论何时看上去都是一个震惊的表情。太见鬼了，青蛙为什么会有震惊的表情。
　　“什么？唔......你停一下.......”塞西尔此时有着和青蛙同样程度的大惊失色，但始作俑者的伊薇忒是看不清的，因为绿色青蛙死死地盖在他整张脸上，“走开！”
　　塞西尔拼尽全力，把绿色抱脸蛙扯了下来，重新沐浴在新鲜空气中，本就杂乱的浅褐色中长发在这番抵抗中挣断了不少，散落在枕头上：“让我告诉你吧，就是因为身为草药魔女，却整天制作这种外形很不正经的使魔，才会让大家根本不信任你制作的药剂。”
　　“哇——好恐怖，你懂那种感觉吗，看到自己的脸变得如此憔悴，可以更爱惜一点我的脸吗？”伊薇忒接球一样举起双手，接住了被用力掷来的使魔，完全无视了对自己品位的刻薄评价。
　　姐弟二人有着如出一辙的外表，但出于对形象管理的不同态度，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气质。
　　“和你是双生子真是抱歉呢，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需要做到深夜的订单量。”塞西尔打了个哈欠，已经彻底清醒了，他起身推开赖在门口不走的姐姐，“好了，我换个衣服就下去，不过这么早是不会有客人上门的。”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睡得更早些，为什么不能在白天完成这些工作呢？”伊薇忒转身下楼，故意在木质楼梯上踩出“噔噔噔”的声音，“可别继续睡了，我在楼下等你，或许我们可以去逛一下早间的市场。”
　　塞西尔看她下楼后便关上门，就算伊薇忒不说，他也早就没了睡回笼觉的念头。
　　靠墙的桌上杂乱地摆放着几张卷边的稿纸，画着形象各异的人偶。两个多月前搬来边境镇的时候，塞西尔从没想过人偶师也可以这么受欢迎，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对不怎么富裕的帝国边境城镇来说应该没什么吸引力。
　　但首先被纠正的认知就是边境镇的经济状况，就像这条整洁漂亮的商业街，完全超过了一个乡镇该有的规模。
　　塞西尔换好外出的衣服后，将完全符合伊薇忒喜好的墨绿色窗帘在窗台两侧绑好，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街对面的店都已经迎来早晨的第一批客人。一家叫“昨日”的面包坊是姐弟俩这两个月以来的早餐供应源。店员刚把店里特色的红茶吐司放到了最外侧的橱窗下，塞西尔想着过会儿可以再去买点。南境的地种不出茶叶，也自然没有饮茶的习惯，但这款面包有着浓郁的茶香味，要用不常见的材料做到这个程度，店主应该花了不少功夫吧。
　　在离开房间前，余光瞥到了书桌上被风吹散的稿纸，有几张掉在了桌角旁。“还是收拾一下吧......”塞西尔弯腰捡起掉落的稿纸，和桌面上的归拢到一起，用借来的、根本没翻开过几次的历史书压住。看着稿纸上形象各异的人偶，他想了想，还是把书从人偶脸上移到了空白的角落。
　　这一沓稿纸上的订单，全是他一个月前和伊薇忒一起宣布工坊开张的当天就接到的，仿佛这个小镇所有的人偶爱好者都等着他开放委托的那天。每个人都带着提前写好的详细要求前来拜访，没有在工艺上提出异想天开的设计，也没有在价格上大作点评，但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要求得在雨月结束前完成。雨月是南境特有的，对夏季的第一个月份的称呼。所以他只能在开张的当天又宣布停止接单。
　　“塞西尔，你到底还要磨蹭多久，我的耐心是......啊，请稍等一下。”伊薇忒蕴含着怒意的声音从楼下穿来，但清脆的敲门声像一颗弹珠，把原本直冲塞西尔而去的箭头打偏了原本的轨道。伊薇忒快步走向一楼的店门口，迅速瞄了眼镜子来确认自己的仪容，随后打开了门。
　　“欢迎光临，想看什么类型的商品？”伊薇忒露出营业专用的笑容，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时，稍微有些惊讶，"原来是小朋友们，是来给家里跑腿的吗？我的药剂不能卖给你们，还是带着大人一起来吧。"
　　“这个我们知道的，魔女姐姐，我们不是来找你的。请问人偶师哥哥在吗？”为首的男孩是个子最高的，有着一头麦穗颜色的金发，长着雀斑的脸上有几分忐忑的神色，两手紧紧握着衣角。他身后的三个小孩倒是面露好奇，垫起脚，越过他的肩膀打量工坊内的陈设。
　　“哎，好吧......塞西尔——”伊薇忒没什么好气地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看向孩子们的时候倒是露出了亲切的笑容，“请进吧，他马上就来。”
　　其实喊到一半的时候，塞西尔已经在楼梯上了，被人催促一件正在做的事实在很不愉快。他看了看来访的孩子们，都是陌生的脸。姐弟二人的工坊作为商业街两个月来最冷清的店铺，附近店家的小孩经常会来找他们玩，店主们也会时不时送上些自家的商品，相处融洽。不过这几个孩子似乎都不是附近人家的。
　　“孩子们，今天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们玩，我们现在有出门的打算。”塞西尔思索了片刻后这么说道。按照惯例，魔女的药剂不会随便出售给孩童，而自己也早就说过暂时不接订单了，他只觉得小孩们是来找他们玩的。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也可以晚些时间出门呀，反正你也不会在这个点就开始工作。”伊薇忒似乎打定了主意，今天就是要和他唱反调，在说完这些话后，她向孩子们眨了眨眼，"说出你们的诉求吧！"
　　“那个......我们不是来玩的......”为首的男孩有些犹豫地开口，声音很微弱，他的眼神在姐弟二人间游走，似乎是觉得美丽又和善的魔女更好说话一些，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人偶师。
　　塞西尔离门口有些距离，他能看到男孩朝向自己，但不是很能听清方才的发言。他走近了一些："是有什么事找我吗？"他没意识到自己在睡眠不足和伊薇忒的胡闹的双重影响下，脸上挂着一种看谁谁完蛋的冷漠。即便有着相似的面容，他没能像魔女一样构建起亲和的气场。
　　男孩紧张地看向伊薇忒，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同伴。
　　“奥利说他想要订做一个人偶，所以我们才陪他一起来的。是不是打扰到哥哥姐姐了......”他身旁一个编着短麻花辫的女孩终于站了出来，礼貌地说完后，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了眼男孩。
　　“没有，我们根本就没有要紧的事。塞西尔，看来是你的客户呢。”伊薇忒看到男孩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来买个玩偶都需要组团壮胆吗？不过塞西尔的人偶确实做工精湛，不是什么寻常玩具，得想个借口委婉地拒绝掉，不然等孩子父母发现花掉了一大笔钱，可就不知道会是什么状况了。
　　正当伊薇忒带着玩笑的心情等待下一步进展时，塞西尔出乎她意料地，认真地对男孩说道："所以是你要下订单？如果能接受在雨月结束后完工，接下来就谈一下具体要求吧。"
　　“喂，你不是不接单了？”伊薇忒一把拉过塞西尔，背对着孩子们，低声道，“都没有确认过他家里人的意见，怎么能卖这么贵的人偶给他？还是你要给出什么温馨的价格？”
　　“就是想听听他的要求罢了......还有，这是你先说的。”
　　伊薇忒此时有些后悔自己先前那么爽朗就邀请孩子们进来，总觉得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她还想再说什么，但男孩在她之前说道：“好，好的。我有写好基本的要求，还有，我有准备好足够的钱，我有问过莉娅阿姨。”
　　塞西尔回想起楼上堆积的订单，确实有一位委托人叫莉娅·斯科特，和她打交道的时候可以非常直观地感受到其家中雄厚的财力。
　　“明白了，请放心，人偶的价格会根据订单的不同要求制定，我们可以讨论出一个最合适的方案。”塞西尔终于想起了表情管理，语气也柔和了一些，“我叫塞西尔·诺图恩，如你所见，这里有两位诺图恩，用名字称呼我就行，跟我来吧。”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男孩跟他过去。
　　男孩下意识又看向伙伴，但刚才的女孩毫不留情地在他腰间戳了一下：“去吧你！”
　　被惯性带着往前了几步的男孩看向在店内另一扇门前等着他的塞西尔，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拜托你了！啊，对，我是奥利弗。”
　　一楼大部分空间都是摆放魔女药剂的货架和药材仓库，那扇门后便是塞西尔狭小的工作室。
　　孩子们一边高兴着奥利弗终于踏出了这一步，一边又失望于没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人偶工坊。
　　“在等他的过程中，你们是想玩游戏呢，还是和我出去逛一逛？”伊薇忒闲得发慌，见孩子们有些失落的样子，即便不明白为什么，但想着活跃一下气氛。
　　“可以吗，姐姐能带我们出去玩吗？”
　　“当然，反正也没有你们之外的客人，走吧。”
　　孩子们立马转换心情，围在伊薇忒身边出门了。
　　通常来说，魔女指的是一个种族，而不是职业。比起人偶工坊，孩子们其实更好奇这位魔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