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7、皮囊 扮演“过去

　　程呈瞬间安静了，怔怔地看向商场大门的方向。

　　解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吟片刻后说道：“不要有改变历史的想法啊，会扣工资的。”

　　他说得轻松诙谐，但程呈清楚这是警告。

　　向商场外蜂蛹的人群里，程呈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是先前提醒他小心地滑的保洁阿姨。她似乎有些无措，被人群裹挟着一路跌跌撞撞。

　　在这期间里，还有一些本身呆在高层的人往低处转移，这些人一次又一次的与程呈擦肩而过，带过来一阵阵风。

　　程呈收回了目光。

　　他回过神，发现解烬在一家奶茶店旁边转悠。收银台上放了一杯刚封盖的奶茶，解烬将它拿起来晃了晃又放了下去。

　　察觉到目光，他抬头：“你要不要喝？人都跑光了，留在这里也是浪费。”

　　程呈走过去瞥一眼奶茶杯上的标签，摇头拒绝：“不了，我不喜欢纯奶茶，也不喜欢三分糖的。”

　　太单调了，没有层次感，喝着没味。

　　他转过头，余光里有一道黑影忽然闪过，而后是一阵熟悉的“噼啪”声，连带着阵风扫过发丝。

　　什么东西？程呈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去看，空无一物。

　　“你看到了吗？”他指着黑影消失的地方问解烬，“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听着他的描述，解烬托着下巴“哦”了一声。

　　“你看到了？所以是什么？”

　　“这……”解烬拧起眉毛，“不好解释。”

　　语气轻松，程呈估摸着不是多严重的事。

　　“……好吧。那我想一个人走走。”程呈晃晃脑袋，有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就在这一层，半个小时后来找你。”

　　解烬打量了他一会儿：“可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得到允许后程呈长舒一口气，终于获得了短暂的独处时光。

　　商场里的活人气一下子淡了下去，窗外雷声隐隐，一排服装店的假人模特变得格外阴森。程呈别扭地转过头，强迫自己往另一边看。

　　直到刚刚在解烬口中确认这一批人必死之后他才有种忽然醒悟的感觉，像是一台积灰了许久的老式电脑时隔多年成功开机。程呈在那一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身边的人推着走了很远。

　　尽管他离开家才三天不到，但直觉却把过去当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概念。这让程呈感到矛盾，又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没有义务为那位连真容都没见过的神明打工，他不能安于现状，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程呈下定了决心，离开这次的世界后去把解烬手里那个星盘偷过来，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他必须表现出认真工作的样子，因为解烬已经看穿了他这点小算计，他得拿出影帝一般的演技才有可能瞒过解烬的“读心术”。

　　程呈继续瞎逛，盘算着回去以后一定要从姑姑口中问出有关于父亲的事情，还有她和柳恩的关系。

　　没错，他的确对自己的父亲很好奇，但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没有蠢到赌上自己的未来留在这家档案馆。

　　半个小时的时间才过了一半，程呈推门进了一家书店，随手拿起了一本摊在桌子上的书，是本悬疑小说。

　　他没时间去仔细看，粗略的扫过一页又往后翻了十来页，刚翻到十六页时，他搭在书角上的指尖一顿，凑近了去看那页。

　　这一页上的文字像是乱码了，排的歪歪扭扭不说，单拎出每一个字都是怀疑吃了菌子的程度。字的笔画多一笔少一笔，有些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完全是创造出了一门外星语。

　　前几页不还好好的吗？程呈立刻去查看前面读过的内容，意料之外，本来排列正常的文字竟也扭曲得不成样子！

　　程呈毛骨悚然，再往后几页，整本书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小虫爬满了，他立刻丢掉手里的书。

　　平复了几秒他又不死心的拿起了其他书，无一例外，全是“外星语”！

　　这难道也是时空秩序崩溃导致的？想来想去，八成是了。

　　程呈一咬牙，飞快地跑了。

　　书店目前来看没什么明面上的危险，但直觉告诉他和时空秩序崩溃沾边的地方最好不要久待。

　　时间也差不多了，还是回去找解烬吧，抛开别的不谈，他还是很靠谱的一人，至少跟着他不会丢了性命。

　　程呈一路过来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在偷星盘这事上了，都没注意自己走的是哪条路。他打量了一遍四面八方熟悉又陌生的通道，凭着感觉挑了一条。

　　运气还不错，他快走了一阵子就又看到了那一排诡异的假人模特。

　　拐过弯，他又看到了那家奶茶店，解烬还站在原先那个位置，指尖虚虚的点在那杯奶茶盖上，托着下巴在和一个人说话。

　　程呈顺着解烬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瞬间呆滞在原地。

　　一种恐怖的想法从脑海深处蹦出：有一种生物假扮成了他的样子在接近解烬！

　　寒意如有实质，快速地沿着脊椎节节攀升。

　　程呈刚要跑过去就被一股力量控制住，随即被往旁边一拽，跌进了楼梯间。

　　他被拖到了楼梯拐角才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了解烬的脸。

　　解烬很关切地问：“没事吧？”

　　怎么又多出来个解烬！？程呈瘫坐在地上，回忆着刚刚的场景，他应该没看错人才对，解烬不应该在和“程呈”聊天吗？

　　“你是谁？”程呈语气生硬，他不敢去赌眼前这个人是真是假。

　　“我是解烬，你部长。”解烬耐心地蹲到了他旁边。

　　“万一你也是冒牌货呢？”程呈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们相识时间没几天，他没有办法短时间内看穿一个伪装成解烬的人。

　　解烬被程呈问住了，表情很是无奈：“是时空乱序，导致你见到了……你可以理解是半个小时前的我们。而半个小时前你看到的那个也就是未来的你自己。”

　　程呈被这一长串话砸晕了，怀疑和信任这两个极端同时占据大脑。

　　他站起身来，衣服上的扣子和装饰击打出熟悉的“噼啪”声……程呈又思考了几秒，最终直觉占了上风。

　　“那你干嘛要把我拖到这里来？两个时空的人见面了会怎样？”

　　“非常不妙，之所以说'可以理解为半个小时前的我们'，是因为它们本质上不是我们，也不是人，是时空乱序的产物。”解烬似乎也不太喜欢这类东西，语气里满满的嫌弃，“要是它们发现了你，你就有苦头吃了。”

　　“什么苦头？”

　　“不太想说，不想脏了我的舌头。”

　　“咔哒。”是楼梯间门被推开的声音。

　　“完了。”解烬闭了闭眼，两人所在的拐角处是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他本来该带着程呈往上跑的，因为一楼已经被“黑洞”蛀空了。

　　但人在逃生时会本能的向下跑，因为往下跑的确比往上跑轻松。又或者人本就是扎根在地面的生物，比起高处，低处会让人更有安全感。

　　解烬大意了，没能克服本能，这的确是他的疏忽。

　　“准备好。”他很轻的对程呈说了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太可惜了，这次没带枪。”

　　没办法再往楼下跑，程呈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唾沫，他不确定来的会是什么，但绝对棘手。

　　一道人影晃了晃，似乎有水声隐匿在“噼啪”声中，听脚步声来的只有一个人，大概是“程呈”或“解烬”中的一个。

　　“哒、哒、哒。”靴子落地的声音，人影慢慢转过拐角，应急灯光照亮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是“程呈”。

　　它看到他们了，步履凌乱地向他们走来，解烬将程呈塞到了身后，手里的弹簧刀弹出。

　　走了几步，它停住了，筋骨断裂的声音在两人耳边清楚的响起。那张和程呈完全一致的温和面庞变得扭曲，皮肤被撑到了透明，眼珠的位置一下子脱离眼眶，向上挣脱了人皮的束缚。

　　“噗呲——”人皮如同花瓣绽放开，一个漆黑的巨型生物将蜷着的身子舒展开，血浆溅了一地。

　　程呈看着眼前的一幕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嗓子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只有想要干呕的冲动。

　　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他无法判断现在的处境，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了，只留下生理性的恐惧。

　　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失算失算，解烬果断将弹簧刀往兜里一收，扛起失魂落魄的程呈往一楼跑。

　　虽然下面也没好多少，但总比这个巨型人皮怪好。

　　程呈清醒过来，他是背对着前方的，于是一抬头又和那个撕烂了自己皮囊的怪物对上了视线：“呕……”

　　“别吐我身上啊！”解烬逃跑之余紧张地插了一句。

　　怪物的体型虽大，但行动依旧自如，始终慢了解烬一步。

　　“谢……谢你，逃跑还带上我，你……人真好。”程呈断断续续、神志不清的说道。

　　“不谢。”

　　冲出楼梯间，一楼塌陷的面积扩大了不少，但好歹有地方落脚，解烬跑出一段距离放下程呈。程呈心脏狂跳，一落地就跟着跑，但双腿像踩在棉花上，怎么都使不上劲。

　　跟到了灯光充足的地方，怪物的全貌展现出来，它是细长的一条，尖而长的爪子乱挥，空洞的圆眼鼓鼓囊囊的，像一条直立起来的粘稠蜥蜴。

　　救命啊……程呈闭着眼冲刺，人生第一次绝望至此。

　　眼看人皮怪就要追上了，程呈和解烬只能分头跑，他瞄准了一条空间叫为狭窄的通道拐了进去。

　　或许是喜欢自己的皮囊，人皮怪犹豫几秒最后跟上了程呈。

　　这么窄的道，它应该行动很困难。

　　程呈跑到尽头，回头一看，发现人皮怪无声无息的恢复了人形状态，被撕裂的皮囊修复如初，正顶这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往这边过来。

　　那张脸温和带笑，靴子敲打在光洁的地面的“哒哒”声就像一串死亡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