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6、黑洞 “黑洞”的

　　“卡也打完了，工作流程也讲解完了，我要回去补觉了。”柳恩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眸开始犯困。

　　“柳恩姐又熬夜追剧了。”安弥也站起身，对程呈摆摆手，“我要回去看动漫了，程呈哥，明早见。”

　　程呈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嗯。”

　　他现在没什么事要做，不如也去研究一下房间里的电视节目。程呈甩甩头，跟在两人身后也准备离开了。

　　穿过了明亮的走廊，程呈进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依旧在下雨，他还没来得及插卡，房间一片漆黑，窗外一道闪电几乎劈开了暗红色的天空，随即而来的是一记遥远的雷声。

　　就像层层叠叠的红云之后，有个庞大而古老的存在终于苏醒，发出的一声怒吼。

　　这样的极端天气……似乎在哪里也见过。

　　程呈将房卡插进卡槽里，房间立刻恢复了照明，带着点湿气的空调风缓缓吹出，正对着出风口的盆栽有规律地抖擞起叶片。

　　程呈倒在床上，感受着软和的被子将身体包裹的舒适，脑子里的一根神经忽然接到了几天前的时候。

　　也是一张舒适的大床，猩红的天空，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那时候他刚回到老家的房子里，姑姑还催促他去吃饭，再之后他就去了阁楼……

　　怪不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翻身坐起来，看看外面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看会儿电视吧。

　　灯光调到了观影模式，程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操控着电视进了动漫专区。

　　“棉花宝宝？”程呈“咦”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上那团拟人化的黄色小棉花，“盗版海绵宝宝？”

　　程呈点进去了。

　　不仅有黄色小棉花，还有它的好朋友粉色小杨桃。

　　程呈又退出去了，这些都是啥啊……

　　“支持正版。”他一路往下看，却没有找到一个童年回忆，全是山寨货。

　　“该不会是平行时空的缘故，这里的动画片也不太一样？”

　　程呈认命的回到了“棉花宝宝”那里，随便挑了一集看。

　　还挺催眠，他看了十来分钟竟然有些困了，当然不排除是因为他昨晚有点小失眠外加星盘对他的消耗确实太大。

　　昨晚的床明明很舒服，但他就是睡不好，比不上姑姑亲手铺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程呈拍拍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这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他下床开了门，一睁眼就看到了柳恩的脸。

　　他心脏一突突，差点把门甩对方脸上。

　　“你干嘛？”柳恩在他抬手动作之前一把稳住了门，“做噩梦了？”

　　程呈大脑疯转：“啊对，你有什么事吗？”

　　“开工了，去吃点东西。”柳恩直接进了他的房间，将脱在床边的外套捡起，又将电灯开关边的房卡拔出，随手把外套扔进了程呈怀里。

　　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雨依旧没有停。

　　“现在吗？”程呈瞟一眼窗外。

　　“对，天亮了就得工作。”柳恩将他推出了房，顺带着关上了门。

　　这一觉睡了三四个小时，程呈胡乱塞了点面包进去，还没彻底清醒就跟着另外三人离开了酒店。

　　程呈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那“3D环绕式的痛感”。

　　大风天根本撑不了伞，四人穿的是雨衣，尽管如此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淋湿了。

　　湿嗒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程呈将脸上的雨水抹去，耳膜一直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也模糊起来。

　　按照先前的分组，柳恩和安弥先一步离开了，程呈和解烬则是选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程呈被这高速坠落的雨点砸蒙了：“我们去哪儿？”

　　声音被淹没在雨雾中。

　　“去逛商场吧。”解烬很快做了决定。

　　商场？程呈挺感兴趣的，至少不用在室外遭罪，而且商场人多，大概能满足神明对人文情怀的追求。

　　他们住的酒店本来就位于繁华地带，没走出去多远就看到了座商场，看起来占地不小。

　　商场与两幢写字楼相连，其中一幢内部大概也有家酒店，所以在这种极端天气仍有不少人依旧停留在这里。

　　商场门口停了辆保洁车，程呈微微侧身绕过，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很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顺便提醒了句小心地滑。

　　程呈应了，往前走了几步又听到一声叹息：“这雨……怎么不停呢？”

　　他回头看到保洁阿姨站在原地，微驼的背影借力倚在拖把上。

　　这雨不会停了，程呈无比清楚地知道。

　　所以，这个世界的时空秩序又为什么会崩溃呢？而导致秩序崩溃的原因解烬又不愿意告诉他……

　　程呈里面的衣服也有些发潮，在商场的冷空调里一吹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商场里人不算很多，大多数人的表情都与往常一样，程呈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短暂停留了片刻，而后继续赶路。

　　就目前来看，这份工作还挺轻松的，只是在一个濒临灭亡的陌生世界“生活”一段时间，这和带薪休假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察觉到程呈的心情好转，解烬冷不丁的开口了：“不要掉以轻心啊，工作需要我们严肃对待，时刻会有危险发生。”

　　危险？能有什么危险？虽说现在是末世吧，但要让暴雨淹没这个世界毕竟是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他们作为管理员可以在世界真的毁灭时穿越回档案馆。

　　“啊呀，你忘记我之前跟你说的了吗？”解烬看了他良久，“时空秩序的崩溃啊，这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吧？时空秩序崩溃往往伴随着各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你就等着瞧吧。”

　　解烬这副看好戏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啊？程呈不语，但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可能真的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他越发的感到不安，低头赶路，心不在焉。

　　忽然，一直走在前面的解烬停住了脚步，程呈下意识抬头，刚要说点什么就感觉地板在晃。

　　“来了。”解烬轻声说道。

　　正前方大概三十米的地方，商场的地板竟大范围的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坑。地砖碎屑顺着巨坑滚落下去听不到半点响动，仿佛是落到了很深的地方。

　　“地震了！！”有人大喊一声，原本稀稀拉拉滞留在商场里的人们一下子慌了神，争先恐后的向商场外跑去，数百个人硬生生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程呈的第一反应也是地震了，他快步想要远离这个巨坑，必须要离开这个商场，就算淋雨也一定要逃到宽广的空地去！

　　他的反应极快，解烬的反应更快。

　　他一把拽住落荒而逃的程呈，大力且迅速的向身后的扶梯跑去。程呈都不顾上形象了，边掰解烬的手边怒吼：“你坐扶梯干什么！？快逃到外面去啊！！”

　　可惜解烬并没有理会他，力道大的程呈怀疑人生。

　　不！！你去送死可别带上我啊！程呈哀嚎一声，被拽上了扶梯，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到达了二楼，解烬明显放松下来，他松开程呈，先斩后奏道：“抱歉，刚刚有点着急……你还好吗？”

　　解烬拽人的动作相当粗暴，程呈跑的太急，胃酸逆流，整个喉咙都有种被腐蚀的酸麻感。

　　他有干呕的冲动，但为了挽回一点面子，程呈还是竭尽全力闭上了嘴，等那股灼烧感褪去后才沙哑开口：“解烬，你是不是有病？”

　　说完这句话，他稍稍舒爽了些，抬手理了理衣服。

　　解烬一向无视程呈的恶意，很认真的解释起了缘由：“地面塌陷是很典型的时空秩序崩溃现象，由于地面是一层一层塌陷的，所以我们要尽量往高处转移。”

　　他好心的把程呈拉到了栏杆处，示意他顺着这个方向往一楼看。地面上的圆坑里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像一片星空，无数璀璨的星星点缀在黑幕上忽明忽暗。

　　程呈睁大了眼睛，那深色漩涡仿佛要将一切事物吸入口中，简直是一个黑洞。

　　他有些结巴的问：“这下面通往哪里？”

　　“不知道。”解烬耸肩，“一般人不想去尝试，尝试过的人也没法告诉一般人。”

　　想也不用想，要是掉下去，肯定是死的透透的了。

　　程呈忽然一阵后怕，仿佛有千万根钉子扎穿了脚底板，又疼又麻却移不开一步。

　　解烬摇摇头：“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刚和你讲完理论的，实操的就来了。”

　　那可真是乌鸦嘴啊！程呈额角狠狠一抽。

　　商场楼层之间的空档并不小，解烬判断那黑洞暂时打扰不到二楼后就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程呈聊起了天。

　　在离开栏杆前，程呈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黑洞，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时空秩序的崩溃……这难道是虫洞吗？”

　　仔细一想又不太可能，大概在他读中学的时候，“虫洞”这个概念在网络上火的一塌糊涂，他每次上网也被迫着科普了一大堆。他依稀记得虫洞在形成的一瞬间就会坍塌，除非有负能量物质。

　　很可惜，学艺不精的程同学并没有将那条长长的科普视频看完，所以至今不知道什么是负能量物质。

　　头疼。

　　镇定下来后，他又感觉脑袋隐隐作痛，像是要感冒的前兆。

　　“看你一路上一直摁着太阳穴，是没睡好吗？”解烬很关切的问。

　　“可能快感冒了。”程呈吸吸鼻子，把外套裹紧了，“你继续说吧。”

　　在程呈胡思乱想的时候，解烬一直在单方面输出，确认程呈的确没什么问题后他才继续：“我说到哪了？哦哦，刚才说到时空秩序崩溃。”

　　程呈强撑起精神去听，解烬接下来的话估计挺重要。

　　“时空秩序一旦崩溃必定会形成极端天气和地上那个黑洞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则会摧毁建筑，车辆等等一切文明产物，是由内而外的将整个世界蛀空，极端天气则是由外而内的将世界残骸掩埋。”

　　真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啊，程呈暗叹。

　　叹完他又想起那些跑出商场的人，不知道他们会怎样？

　　程呈有点紧张的问：“那些人呢？会死吗？”

　　“迟早的事，马路也属于文明产物嘛。”解烬很平静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