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5、神明 神明也想喝

　　　程呈的意识清醒过来，耳边是隐隐的雷声，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坐在那辆末班车上。

　　“你看，我就说闭眼会摔吧。”解烬摇头看着程呈。

　　程呈还没从触手滑腻冰凉的触感里回过神来，也不理睬解烬。

　　此时已是深夜，漆黑的夜空被厚实的乌云遮住大半，狂风将视线都吹得模糊。

　　“疯狂的味道。”安弥趴在栏杆上，风吹乱了他蓬松的金发。

　　“是要下特大暴雨的征兆。”柳恩拍拍那颗金灿灿、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温和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工作的。”

　　程呈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仿佛终于开机成功了。

　　他有点分不清这是哪个世界，今夕又是何年。

　　对了，他现在进入了星盘指向的天蝎座世界，要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迎来灭顶之灾，但现在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平凡，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暴风前夜。

　　另一边，解烬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上面的密封条，他看一眼程呈，似笑非笑道：“很好，看来我们的第四位成员刚刚已经完成了灵魂之旅，终于准备上线了。”

　　程呈：“……”这个人的冷笑话什么时候能停一停？

　　“每一次拆档案时，我都莫名兴奋。”解烬将档案袋里的文件抖了出来。文件最先落到了程呈手里，他翻开第一页。

　　“历史记载，对标地球2019年的夏天，天蝎座世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淹没。待本档案馆人员到访时，人类已经灭绝……”

　　程呈被呛住了，别太离谱，这世界是有多小才能在一夜之间被一场洪水团灭啊……等等，这个剧情怎么有点熟悉？这不是和李师傅口中的末日几乎一样吗？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这里就是李师傅的世界？因为符合人类灭绝这一个要求，所以也变成了管理员的工作任务之一？

　　程呈又将历史记载那一栏读了一遍，嘴巴不自觉抿起，好像在记忆深处，有那么一个极为重要却又落得极轻的点试图冲破枷锁。

　　他思索了会儿，只觉得脑袋发胀，将文件一把塞进解烬怀里：“这有点像野史。”

　　“你这人……”解烬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回档案袋里，难得拿出了作为部长的威严，“我们分成两组行动，柳恩，你就跟程呈一组……”

　　“嘶。”程呈的头更胀了，这怎么行，他看到柳恩就觉得毛骨悚然。

　　解烬闻声回头，发现程呈巧妙的藏在自己身后的阴影里，刚好躲开了和柳恩的直接对视，并且正在带有暗示意味的猛拽他的衣角。

　　“咳咳。”程呈咳了几声，希望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明显，否则柳恩就看出来了。

　　解烬眨眨眼，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不要柳恩。”担心被柳恩本人听到，程呈的声音极小，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解烬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扭头对柳恩说：“你和安弥一组吧。”

　　“随便，听部长的。”柳恩哼笑一声。

　　程呈从解烬身后挪出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幸好，解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暂时不想，也不敢去面对柳恩，这个和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又扑朔迷离的柳恩，他怕她。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天气也不怎么好，解烬提议先找个酒店落脚。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大城市，找家酒店不是难事，解烬选了一家装修看上去极为高大上的酒店。

　　程呈摸了摸兜：“我没带钱，也没有身份证。”

　　解烬云淡风轻地摆摆手：“用不着，工作时产生的费用可以找神明大人报销，身份证么……你根本不是这个时空、这个世界的人，要什么身份证呢？”

　　“用你的工作证代替身份证。”柳恩站在程呈身后，冷不防地出声。

　　程呈一个哆嗦，僵硬地挪了几步：“……好、好的，我明白了。”

　　解烬收齐了四人的工作证，转头去前台办理入住了。

　　程呈小心翼翼地远离柳恩，还不动声色地将安弥塞在两人中间当隔断。

　　安弥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却发现程呈正在焦虑的啃指甲。

　　“好啦。”解烬回来的时候带过一阵风，落在程呈眼里简直就是救世主级别的。

　　虽然一开始程呈对解烬没什么好印象，但现在想来全是出自对工作本身的抵触。在这座档案馆里，解烬竟也能算一个靠谱的人。

　　解烬把房卡塞到程呈手里，顺带着推了他一把：“走走走，吹空调去。”

　　他们是从白天的档案馆穿越过来的，来酒店自然不是为了睡觉。

　　解烬给每人都单开了一间房，四人先是选择聚在了解烬房里梳理历史节点，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给自己开的是总统套房。

　　程呈撇撇嘴，发自内心的鄙夷。

　　那个档案袋又被拿出来摆到了桌子上，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尽管人数是偶数，但程呈还是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拱到了中心的位置。

　　“来，新人，让你的好部长教你点规矩。”解烬看上去很正经，他一脸严肃的看着程呈，“我们只是历史的记录者，千万千万不要尝试去改写它。”

　　程呈配合地点点头。

　　“然后，进入历史第一步，找个落脚点给神明大人报个平安。”

　　报平安？神明不应该是高高在上，不闻不问的吗？

　　柳恩一开始还在自顾自的欣赏美甲，一听解烬要给神明“报平安”，立马坐直了身子。

　　程呈更觉得奇怪了，他认真的注视着解烬的动作。

　　解烬很庄重的拿出那只星盘，扶住星盘的底部一扭，星盘立刻层层转开，像一朵完全绽放的机械花。

　　最底部那一层，四枚硬币流淌着细碎的金芒，安静的躺在小小的卡槽里，卡槽原本有五个，其中一个已经空了。

　　解烬取出一枚硬币，对准了星盘的倒数第二层，这一层是一汪小小的金池，平静的如同一面金镜。

　　“咕咚。”硬币入池，荡起层层涟漪，落水处汇聚出金灿灿的漩涡。

　　程呈吸吸鼻子，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冷香，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而绚烂起来。

　　那冷香如有实质，缠上了他的指尖，似乎在带着他往一个方向飘去。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站在了一个无比辽阔的旷野上，冷香如丝如缕的尽头延伸向一个人影。

　　除此之外，他再也看不到第三个人了。

　　解烬他们去哪了？程呈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直到面前的人影动了动，牵动了他被缠绕的指尖。

　　人影抬起头，一张带着惨白面具的脸上是一对淡茶色的眸子。

　　这就是神明了，程呈无比确信。

　　祂的穿着和档案管理员的工作服很像，只不过换成了白色，布料看上去也更高级，泛动着淡淡的珠光。

　　一下子没了其他人，程呈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眼前的神明似乎也很懵逼，就那么和他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一会儿。

　　“……需要我做什么吗？”程呈很尴尬的问。

　　神明回神，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慵懒：“哦，是你，新来的。”

　　神明竟然会说话！说的还是中文！程呈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直冲大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个什么劲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神明低头，托腮思考了一会儿，乌黑的长发垂落，过了三秒坚定道：“下次来见我的时候带杯奶茶，把所有小料都加满，五分甜，少冰。”

　　程呈：？？？啊？

　　神明自顾自和他做了约定：“嗯，好的。”

　　“可是，我上哪儿找奶茶啊？”程呈不敢确定员工宿舍那一片能不能找到奶茶店，又害怕得罪了神明。

　　“你去求你们部长，他会帮你搞定的。”神明摆摆手，沉闷的面具后传来轻快年轻的声音，“对了，别告诉别人是我要喝。”

　　“好吧。”程呈汗颜。

　　“拜拜。”祂似乎是做了个wink，一抬手把程呈送回了酒店。

　　程呈跌落回椅子上，一瞬间的疲惫感包裹全身，力气被完全抽干。

　　另外三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柳恩蹙眉：“你怎么耽搁这么久？不是签到一下就好了吗？”

　　程呈趴在桌上，没精力去回答她的问题。

　　“你在里面呆太久了，很损耗元气的。”解烬温声说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进去了很久吗？程呈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也就十分钟不到啊。

　　“神明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解烬问。

　　程呈闭了下眼，脑袋里飞快地组织起语言：“指导了我几句，然后我顺便问了下为什么要抓我过来打工。”

　　“哇，程呈哥你胆子真大。”安弥跪在椅子上，支起上半身，“我都不敢看神明大人的脸。”

　　脸么？祂戴着面具，也看不到脸啊。

　　“也还行。”程呈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才靠回椅背上。

　　解烬重新将星盘收好，此时底层只剩下了三枚硬币。

　　“星盘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里面存储的力量只够穿梭时空和世界五次。”

　　听到这里，程呈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第六感带来的不安迫使他追问下去：“用完五次以后呢？”

　　“用完五次以后，新盘上的指针就会自行分解，消失不见。”解烬挑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对星盘很感兴趣？啊……你想利用它回家。”

　　极为肯定的陈述句，解烬仿佛会读心。

　　一瞬间，程呈头皮发麻，但他强装镇定，没有表态。

　　他想到了那只让自己穿越到档案馆的星盘，如果程呈使用它那次恰好是第五次的话，那消失的指针就解释的通了。

　　“劝你放弃吧，穿越时空是有风险的，不要白白浪费了一次使用权，这星盘可是神明大人亲手制造的，有价无市。”柳恩甜美的笑容落在程呈眼里格外刺眼。

　　程呈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再睁开时，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表演痕迹很重，但解烬孰若无睹：“其实，每一段历史的最后，都会迎来一场极端天气，不是暴雨就是暴风雪。但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时空秩序的崩溃。”

　　怪不得，目前程呈已知的两场末日都出现了暴雨。

　　“时空秩序的崩溃？为什么？”程呈下意识的问。

　　“我怎么知道呢？”解烬微微一笑。

　　“好吧，换个问题。”程呈看出对方不想回答自己，追问再多次也没有用，“既然每段历史的覆灭历程都换汤不换药，那我们有什么好记录的呢？”

　　“人文情怀。”本来在剥开心果的安弥忽然抬头接了句话。

　　“没错。”解烬打了个响指，对这浓缩了精华的四个字表示高度赞扬，“你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可以以一个末日中人类的视角来描述你的经历。”

　　程呈有点意外：“写自传给神明看的啊？”他还以为是正统的收集历史资料呢。

　　“嗯……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解烬点点头。

　　这种工作的意义何在？程呈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神明的栖息地，那里看起来没什么娱乐设施，该不会是祂太无聊了才设置的岗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