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4、父亲 姑姑柳恩与

　　由于安弥值夜班，程呈就暂时在他房间凑合了一晚。

　　按照柳恩吩咐的，程呈特意早起，拿了玄关柜子上的钥匙去配了把一模一样的。

　　白天的街道褪去了夜晚纸醉金迷的外衣，只剩下了冷清，程呈走进了柳恩口中的那家店。

　　看店的是个老头，胡子大多变得灰白，圆钝的鼻头上架了副小巧的老花镜。有点像圣诞老人，程呈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默默做了评价。

　　“圣诞老人”说自己今年六十二岁，姓李。

　　“李师傅，您来这儿多久了？”程呈问他。他实在是好奇，神明到底是从哪儿抓来这么多人的。

　　李师傅的手心长满了老茧，工作起来却依旧麻利：“四十多年吧……刚到这个世界时我才二十不到……小伙子，看你这身衣服，你也是管理员？”

　　管理员？程呈反应了半天才想起解烬和他讲过的，在他们部门里工作的被统一称为管理员。

　　程呈点了下头。

　　“这衣服我当年也有一套，我兢兢业业干了快三十年，五十岁那年退休才来了这条街。”李师傅时不时看程呈一眼，似是在追忆当年。

　　程呈意识到，这一条街道的居民都是穿越者，且大多是已经退休的管理员。

　　“您退休了为什么不回家呢？还要留在这里。”

　　李师傅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我倒是想走啊……但家都没了还能回哪儿呢？”

　　程呈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不一致才酿成了这悲剧。按昨晚柳恩他们说的，在档案馆里的一天或许等同于平行世界的数十天，等干到退休，原来的家园可能已经不复存在。

　　“是因为您在档案馆太久了吗？”程呈不安地问，“所以回去以后家没了？”

　　“不，不。”李师傅到底是有经验的前管理员，一下子就猜到程呈在想什么了，“你想说的时间流速问题只存在于‘历史’与‘现在’之间。管理员进入的是‘历史’，但在档案馆里的时态是‘现在’，所以两者之间时间流速不一致。但我们的原世界——我们的家园也是‘现在’，它的时间是与档案馆同步的。”

　　现在，过去，未来。这些似乎是这家档案馆的核心词汇。

　　“虽说我的确与我原来的世界脱轨太久了，但三十年说长不长，我要是要找，总还能找到回家的路的……问题就在于，我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我原先的世界被一场暴雨完全摧毁了，没留下一个活口。”

　　说完，他将配好的钥匙递给程呈，长叹一声：“就是一场离奇的末日，你懂吗？”

　　好不容易回家了，却只能看到末日后家园的残骸。

　　代入对方的视角，程呈只感受到了绝望。比起成为末日的旧世遗孤，他宁愿同家人朋友一起死在那场浩劫中。

　　程呈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同时他也对一场暴雨可以引发末日而感到不可思议。

　　解烬说过，所有穿越者包括程呈都来自平行世界，人类会灭绝这是必然的，但乍听到身边人也经历了末日，他难免有些坐立难安。

　　“算了，都过去了……我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多久了，等两眼一闭我就能回家了。”李师傅笑着点起了一支烟。

　　“……对了师傅。”程呈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一下，“您认不认识一个姓程的管理员，应该也退休了，可能年龄比您稍小一些，长头发。”

　　算算时间，程呈的父亲刚在档案馆入职就娶妻生子的话也至少有二十二年工龄了，实际情况下这个数据恐怕只增不减。眼前的这位李师傅应该比自己父亲大不了多少，两人极有可能是同事。

　　“程……程？”李师傅艰难地回忆着，“哦，是有这么一个人！嘿，那可是个厉害人物。他比我小十五岁，但是我们部长呢！不过我和他不太熟，他经常出任务，一个人把整个部门的夜班全包了。所以尽管我们还是室友，也极少见他回来过夜，话也说不上几句。”

　　光听着李师傅的描述，程呈都觉得窒息。这么一个工作狂老爸到底是怎么生出他这么个咸鱼废柴的？

　　“我记得他之前性格还挺好的，大概是……他二十四左右吧，一次任务回来受了很严重的伤。那伤口都发白了，跟在水里泡烂了一样。”

　　“打那以后他就不跟任何人交流了，估计是精神或者心理上出了点毛病。但他工作还是很积极，连咱的顶头上司——神明都注意到他了。再往后，他就人间蒸发了。”

　　程呈有些遗憾，因为父亲的结局听上去不那么好：“那在他消失之前，是不是留下了一个孩子？”

　　李师傅被吓了一跳：“没有吧！他那样的工作狂……估计连对象都没有。”

　　“呃……好吧。”程呈觉得这位李师傅可能对有些事情并不知情。

　　“不过我听说他有过一段不知真假的绯闻。”李师傅刚说完忽然就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店外，确认没人后才舒了口气，“传说中他有个女朋友，挺漂亮的，好像叫柳……柳恩，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什么？？？”程呈张大了嘴。

　　等等！柳恩是他的姑姑，是他父亲的妹妹，但现在是他的同事，而在二十多年前还是他爸的女朋友？？？

　　不，这已经不单单是伦理的问题了……请问为什么柳恩的年龄会这么混乱啊！？

　　程呈的姑姑今年四十多岁，他穿越后遇到的柳恩却还是个少女模样。就当他穿越的时候时空乱序了吧。那么在这家档案馆里，有一位前管理员却说柳恩在二十多年前和自己的父亲有一腿。

　　二十年前！！都是发生在档案馆的事情，这其中不存在任何时空乱序了吧？二十年前，柳恩出生了吗？？？

　　难道是重名？可世界上恰好有两个叫柳恩的人先后进入了档案馆吗？程呈不太相信。

　　看着程呈这么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李师傅忙给他倒了杯水：“你咋了？脸色这么差？来喝水喝水。”

　　“先说好啊，你口中那位程姓管理员是档案馆里严禁谈论的，说是神明大人的意思，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也别到处说是我告诉你的，结了账就快走吧。”

　　结账？程呈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我没钱。”

　　李师傅一听也不乐意了：“没钱你来干什么？”

　　“我……”

　　“我替他付吧。”就在程呈深陷窘迫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宛如救星降临。

　　程呈一回头就看到了他帅气而善良的好部长，解烬，走了进来，霸气地将两枚硬币拍在了李师傅的工作台上。

　　“部长……”这是程呈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喊解烬。

　　解烬回头：“从你工资里扣，还有你上班迟到了，再罚两百。”

　　解烬！！！！！程呈怒了，将从柳恩那里借来的钥匙扔给他：“你捎给她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我钱都扣了，干脆出去浪一圈呗。”

　　“那算旷工，再扣五百。”

　　程呈站在原地不动了，苦笑了一下：“我的好部长，体谅我一下，成吗？我现在遇到了一堆破事！”

　　闻言，解烬瞥了一眼杵在原地的李师傅，对程呈说：“那你以后少来这儿，省得遇到烦心事。”

　　见程呈没抗议，解烬继续道：“还有，你现在哪儿也不许去，除了办公室。”

　　程呈无奈扶额，他示意解烬去外面等他，然后轻声问了李师傅一句：“那您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修理比较精密的仪器吗？”

　　“精密的仪器？”

　　“比如说……钟表。”程呈找了一个外观和星盘最接近的日常用品来描述。

　　“这……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沿着这条街找一找，有肯定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吧。”

　　“好的，谢谢您。”程呈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店铺去找解烬，毕竟他是真的不想被扣钱。

　　目前看来要想修好星盘可能要花上几天时间，虽说修好也不一定能用，总之这段时间里程呈得先在这里呆着。

　　走了没一会儿，他们又回到了那间摆满书柜的办公室，柳恩和安弥也早就在等他们了。

　　柳恩从解烬那里接过自己的钥匙，给了程呈一个眼神刀。而程呈也压根不敢跟她对视。

　　托他惊人的想象力的福，柳恩在程呈的眼中已经被刻画成一个披着少女外皮的老巫婆形象。

　　也不知道解烬和安弥知不知道这回事。

　　“人都到齐了。”安弥熟练地向解烬汇报工作，“我们可以出发了，来替班的人五分钟内就到。”

　　解烬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圆盘放在掌心，外观有些眼熟。

　　是星盘！程呈倒抽一口凉气，好在观察了几秒钟后他可以确定与自己的不是同一个。

　　昨天回去的时候，程呈就一直想找个能藏好星盘的地方。经过绕屋一周的考察，他毫不犹豫地将星盘用保鲜膜和塑料袋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塞进了阳台的花盆里。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程呈装傻，指着星盘问。

　　“一个穿越道具。”解烬将星盘上的指针拨到了天蝎座的位置。

　　这一次，程呈有了经验，提前合上了眼，但预想中的光芒万丈并未出现。

　　“别闭眼，程呈，你会摔的。”解烬善意地提醒道。

　　闻言，程呈疑惑地睁开眼，就见一只漆黑的触手从星盘内伸出，一瞬间就缠住了他的身体，猛地将他拽向了星盘。

　　啊！！！程呈在心里嚎起来。

　　反观另外几人早已习惯了这个流程，面不改色地被触手卷了进去。

　　也不知道这么大一个人是如何被拖入这么个小个星盘中的。程呈一晃神的功夫就摔在了一块老旧的木板上，还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