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3、寄宿 消失的指针

　　在克服了刚刚穿越带来的兵慌马乱后，程呈迅速冷静了下来。

　　程呈沿着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书柜前进，边走边端详着手中那只星盘。

　　听解烬的意思，宇宙中存在十二个平行世界，数量上刚好与星盘上的十二星座相对应。再加上程呈是因为转动了一下指针才穿越到这里的，这意味着他只需要将指针拨回水瓶座就可以回家了。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程呈美滋滋地摸了摸星盘的边缘，似乎还想和这件宝贝来个贴贴。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星盘的正中央，那枚指针不翼而飞了！

　　怎么会没了呢？

　　程呈抱着星盘，立刻将穿越过后经历的每一帧画面都单独拉出来，放大检索。

　　难道……难道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当时程呈面对刺目的强光，不得不腾出手来保护眼睛，就在那个时候，星盘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错不了，一定是那时候把指针给摔掉了！

　　完了完了，现在什么事都不在程呈的掌控之中了。

　　程呈“哎呀”一声，懊恼极了，他不得不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程呈一脸悲哀地靠在书柜旁坐下了。痛，太痛了，他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中彩票得来的五百万插上翅膀，飞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失去了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后，程呈觉得他一下子被脱离世俗的圣光笼罩了。

　　要不，试试看靠双腿逃离这个地方？虽然回不到原世界，但没准能离开档案馆。

　　程呈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然后遗憾的发现自己失去了方向。

　　“喵。”就在他反复确认方向时，一声不合时宜的猫叫打断了他。

　　程呈懵了，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在他倚靠的书柜边，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正在舔他的脚脖子。

　　程呈：“……”哪里来的猫啊！？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蓝盈盈的眼珠像程呈小时候弹着玩的玻璃珠。

　　程呈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摁住了小猫的前爪，不让它跑掉。小猫伸出另一只软乎乎的猫爪摁住了程呈的手指，一脸严肃。

　　程呈从小就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欲罢不能，他曾经暗暗发誓有能力了一定要养一只宠物，可现在要想实现这个心愿似乎有点困难了。

　　程呈吸了吸鼻子，难道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吗？

　　“超——可爱的，对吧？”就在程呈一脸悲催地摸猫时，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程呈立刻站起身，怀里还不忘抱着那只布偶猫：“谁？”

　　一个少女从他后方书柜的另一端探了出来，她的发尾微卷，刘海很清爽地梳到了两边，琥珀色的眼睛很清透。

　　少女的目光落到程呈怀中的小布偶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它才三个月大呢。”

　　程呈没搭话，只是震惊地看着少女清秀而熟悉的面庞确认了一遍又一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良久，他吐出两个字：“姑姑？”

　　少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僵住。

　　“你……叫我啥？”过了三秒，少女一改先前的温柔，艰难且暴躁地开口了，“谁是你姑姑？瞎认什么亲戚啊你！？”

　　程呈也觉得不可思议，可眼前的少女和养大自己的姑姑长得真的很像！抛开年龄不谈，也就是说，这位少女和老照片上与父亲合影时的姑姑几乎共用一张脸！

　　程呈忙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柳恩的人？”

　　柳恩，这是姑姑的名字。

　　少女也是一脸茫然：“啊？我就是柳恩。”

　　“你是柳恩！？”程呈大吼一声，把怀里的小猫和眼前的少女吓得都是一抖。

　　柳恩反应过来，一把从他怀中夺回受惊的小布偶：“你有病啊，大吼大叫的做什么？”

　　“我……”

　　“我是看你情绪太低落才让小猫过来陪你玩玩！你这个神经病！”柳恩一边恶狠狠地骂程呈，一边轻柔地安抚小猫，两边的画风相差极大。

　　程呈捂住了脸，事先声明，他不是被骂哭了，他只是快被逼疯了。

　　首先，他穿越了，被迫放弃五百万又一次沦为了打工人。

　　然后，他在自己的新工作单位里碰到了看上去大约比他还小上几岁的姑姑……不，或许只是和姑姑长得极像又恰好同名同姓的人，虽然这个可能性极低。

　　“你不会哭了吧？”柳恩见程呈一直捂着脸，不由得放软了语气，“我、我骂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去跟部长打小报告啊！到时候我又要被罚钱了……”

　　“没有。”程呈放下了捂着脸的手，一脸疲惫，“我只是有点累。”

　　柳恩这才松了口气：“那没事了，下班时间也到了，是部长让我来找你的，不然你可能找不到去宿舍的路。”

　　竟然还是住宿制的吗？程呈想办走读。

　　柳恩二话不说，将小猫往程呈怀里一塞就推着他走了。

　　难道真的只能留在这家档案馆吗？程呈吐出一口气，腿灌了铅似的沉重……现在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找个安定的地方再好好看看这个星盘能不能修。

　　被推着走了一路，程呈忽然意识到不对：“你要进男宿舍？”

　　“啊？哦，呵呵，我们这儿不分男女。”

　　他们离开了办公室，途经了一片露天花园，又沿着一条欧式的街道走了一会儿。

　　直到这里，程呈才终于看出来此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天都已经黑透了。

　　街道边的小洋房装修得很复古，看上去价格不菲。

　　“这是宿舍吗？”程呈左顾右盼道，如果这是宿舍的话，那待遇很不错了。

　　“No，我们不住这个街道，这是隔壁部门的。”柳恩继续带路，“我们的宿舍很震撼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震撼？程呈心说房子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两人沿着街道走到了尽头，一堵墙拦住了去路，墙上嵌着一扇泛着金属光泽的铁门，看上去和整条街道风格割裂。

　　柳恩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摁在了铁门边的读卡器上，伴随着“滴”的一声，铁门缓缓打开，一片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出现在眼前。

　　程呈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远处大厦上滚动闪烁的灯光秀，光带一般的高架桥横旦在漆黑的夜空中。

　　很繁华的城市夜景，比自己生活过的大城市更显得纸醉金迷，程呈睁大双眼，瞳孔都被璀璨的灯光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很赞，对吧。”柳恩带着他走进了一座大厦的门，从内部搭乘观光电梯上了22楼。

　　“这一整层都是我们的，里面有分房，独立卫浴，客厅什么的是公共区间。”

　　柳恩上前一步走上台阶，用钥匙开了门：“算上你，我们部门一共四个人，都住在层楼里。大家都像一家人，没什么好分男女的。”

　　程呈还是觉得不太好：“可就你一个女孩子……”

　　“呵呵，这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一家人。对了，这是我们办公室的钥匙。”柳恩将一把钥匙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到程呈脚边，“换上吧。明天记得早一点起床，出门往右数第三个店铺可以配钥匙。你到时候先拿着我的钥匙去配一把新的，再原路返回把我的那把送回来……嗯，好香。”

　　柳恩说话语速很快，话题转换速度更是让程呈自愧不如，这点倒是和姑姑一模一样。

　　太巧合了，程呈敢打包票，她们绝对是同一个人。但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程呈完全无法理清事情的发展。

　　“这个味道我一闻就知道是部长亲自下厨。”柳恩将程呈推进了厨房，“我们部长做的饭巨好吃。”

　　程呈抱着猫，瞥了一眼解烬，又瞥了一眼锅里，是可乐鸡翅，色泽诱人，闻起来也很香。

　　解烬系着围裙，将鸡翅盛入碟子里，特别自来熟地招呼程呈进来：“帮忙盛个饭，一共三碗。”

　　“……”程呈无奈放下那只暖乎乎的小猫，走到碗架边取出三只碗，“不应该是四个人吗？”

　　“今天安弥值夜班。”解语解释说。

　　程呈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安弥？夜班？！这家档案馆招童工就算了，还逼人家小孩值夜班？？？

　　“后天是你值夜班。”程呈听解烬的这句话宛如恶魔低语。

　　事实证明，解烬的确有成为贤妻良母的潜力，因为他做的饭真的很好吃，一看就是做饭老手了。

　　听柳恩说这层楼平时也由他一手打理，简直就像个操心的保姆，但他本人似乎乐在其中。

　　“程呈。”解烬端着碗，目光炯炯地看着埋头干饭的程呈，“你就不好奇我们的员工宿舍为什么那么与众不同吗？”

　　从穿越到现在程呈就没吃上饭，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咽了第一口食物，他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哦，为什么？”他勉为其难配合了一下。

　　“你有所不知。”柳恩抢先回答，她捧起饭碗，一脸虔诚，“这一整条街都是神明大人从某一个世界中带回来的，是我们目前考察这么多次历史中发现的最发达、最繁华的一片生活区。”

　　程呈看出来了，这里的人恐怕都对“神明大人”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哪怕他们也曾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他直接把这么一条街拎出来没问题吗？那个平行世界会怎样？”

　　解烬摇摇头：“我们只能进入历史，不能干预未来或是正在延续的文明。既然那段文明已经终止，那从中取出一小块地皮又有什么关系？”

　　“这和文明终不终止有什么关系？问题不是在于你们直接抢占了人家的土地吗？那么在未来，这个平行世界的土地面积不就减少了？这不算是干涉未来？”程呈还是不理解。

　　“我们指的文明终止是'人类文明终止'，意思是那里的人类已经灭绝了。”柳恩夹起一只鸡翅往嘴里送，声音有些含糊。

　　程呈愣住了，以往的生活太过安逸，他从来没有想过人类终有一天也是会灭绝的。

　　“明天吧。”解烬忽然说，“明天一天带你极限速通一段历史，体验一下，我看最近那个刚灭亡的世界就挺合适的，可以使用中文，还是现代社会。”

　　看来还有古代社会和降落地点在国外的咯？程呈稍微幻想了一下。

　　程呈吃饱了，他放下饭碗，表情有些凝重：“一天够吗？”

　　“够了，历史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时间换算不对等。”解烬托着下巴，有些唏嘘，“在这家档案馆工作的管理员对时间的感知力往往会下降，这是无法避免的。”

　　柳恩很赞同：“没错。”

　　程呈默默听着，他不太想真正的开始穿越历史的工作，但他应该来不及在明天之前离开档案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