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2、入职 神明档案馆

　　大概是男青年实在看不下去程呈这幅又震惊又愣神的样子了，他终于有了点表情，是微笑，先前带给程呈的第一印象消散了大半。

　　他上手拉起程呈往里走，边走还边絮絮叨叨：“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解烬，现在带你去办理入职……”

　　前面一堆自我介绍在程呈听来都是无效信息，但在听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立马清醒过来了，就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下子四肢僵硬、立正不动了。

　　入职……入职？什么意思？程呈掐了自己一下，似乎不是在做梦。

　　他听到自己用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解烬：“什么入职啊……什么叫入职啊？”

　　解烬依旧是笑：“就是走个流程，然后上班啊。”

　　在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入职”这个词的含义后，程呈简直气笑了：这个班谁爱上谁上！就是不能让他程呈来上！

　　“我认识你吗？你肯定是找错人了。”程呈觉得这实在是荒谬。

　　“你不认识我，但我没找错人。”解烬无比确定的说道，“至于详细的，我稍后再和你解释。”

　　程呈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不行，你现在就解释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解烬并不理会程呈扑面而来的怒气，只是托着那张哪怕是笑都显得薄凉的脸蛋，带着几分安抚意味：“拜托，我们得先走完流程，稍后再解释，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程呈皱起了眉。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当什么谜语人呢？”一时间怒火攻心，程呈差点骂人，反应过来后他立刻住了嘴，转而苦闷地狂抓头发。

　　“我以为你已经很明了了呢，你穿越了。”与程呈的崩溃截然不同，解烬的面色如常，神情淡定，仿佛已经经历过这个场景无数次。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程呈一下子就将抱着脑袋的胳膊垂下去了。他一双眼睛睁到了极致，目光几乎要把解烬钉死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早你几年，但我也是穿越者，我当然能共情你此时此刻的心情。”解烬再次微微笑起来。

　　沉默了很久，程呈觉得脑子里很乱：“啊？”

　　面对精神状态似乎不太正常的程呈，解烬只是默不作声地瞅了他一会儿，然后哼笑一声：“我就是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啊，我想娓娓道来。”

　　程呈的确接受不了，虽然他曾幻想过“穿越”这一奇幻的旅程，但如果是在他走上人生巅峰时忽然穿越，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

　　“别愣着了，进来进来。”解烬胳膊一伸将程呈拽进了一间满是柜子的房间，每两个柜子间还立有一面全身镜，看起来两人是进了一间更衣室。

　　“来了这里，你只需要服从两个人，一个是你的部长，一个是你的神明上司。”

　　神明上司又是什么？对方明明说的是中文，但程呈还是听不懂。

　　解烬粗略地扫了程呈一眼，判断了一下他的身型和身高，随后动作熟练地打开了一扇柜门，取出一包衣服扔给程呈：“这就是你的工作服了，现在换上，快点。”

　　程呈将怀里的塑料袋弄得窸窣作响，慢吞吞地将里面的衣服扒出来抖开，是和解烬身上、也就是和父亲一样的那件衣服。

　　程呈看着这繁复的配饰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一旁的解烬看出了他的犹豫：“你不会穿衣服啊？”

　　他没等程呈回答，直接上手将衣服中央一排华丽的装饰一路拨了下去：“这是扣子，你穿上再系就好了。”

　　这竟然是扣子？华而不实的东西。程呈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嘴，回头就把这破工作服烧了……不，先把上面的装饰品扣下来卖点钱。

　　“我没说我同意留在这里了。”程呈抱着衣服一脸不情愿。

　　“是吗？”解烬一挑眉，“你已经被选中了，不配合的话，下场会很凄惨，比如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这是绑架！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程呈压下怒气，飞快地盘算起来：他穿越大概率是因为这个星盘，那只要先稳住这个解烬，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用星盘穿越回去不就行了？

　　这么想着，程呈稍稍松了一口气，把工作服套到了身上。

　　等盯着他把靴子也换上后，解烬指了指那只空出来的柜子对他说：“这以后就是你的储物柜了，随便你往里面放什么。”

　　“嗯，好。”程呈站在全身镜前照了照，镜中人逐渐和老照片上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他心不在焉地搓了搓颇有质感的衣角，忽然意识到或许父亲以前也是个穿越者。

　　父亲也在这里工作过，所以才会有这套工作服和那张工作证，那么程呈穿越到这里也算是……子承父业？

　　他微微蹙眉。

　　“来，你的工作证，拿好。”解烬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带着挂脖绳的硬质卡套，塞到程呈手里，“这段时间摄影部在休假，等他们上班了再给你拍张照贴上去，现在你先凑合着用吧。”

　　程呈将手心摊开，看到工作证上那个“程”字的拼音，他有些恍惚。除了没有照片，他有了一张和父亲高度相似的工作证。

　　“你的名字很特别。”解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玩叠音。”

　　程呈瞥了眼挂在解烬脖子上的工作牌，名字那一栏填的是“解”字的拼音。

　　“你最好不是在调侃我。”程呈将目光从工作证上移开，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解烬带着他往外走，很快就下了楼：“这里是神明档案馆，我们这些穿越者都是要为神明打工的，打工内容各有不同，我比较推荐你来我这边，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每次解烬说话，程呈都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什么意思？让我去当和平大使？”

　　“听我解释，是这样，宇宙中一共存在十二个平行世界，你原先的世界也算其中一个。”

　　“平行世界？”程呈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么魔幻的概念被眼前人轻飘飘一句话肯定了，他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对，每一个世界都拥有不一样的色彩、不一样的历史，而档案馆就是一个记录世界历史的地方。”解烬补充道，“我们这个部门的任务就是进入一段历史，回来后写一篇工作报告上交给神明上司。”

　　“你稍等。”程呈出言打断了对方，他重新打量起了四周，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走廊，装修豪华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白底金边的大门。

　　程呈觉得自己有必要缓一缓，解烬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听懂，但理解起来就是很费劲，或者说太过不切实际。

　　解烬回头笑了两声：“前面就是我们部门的办公室了，我看你很心动的样子，应该很愿意加入我们吧？”

　　眼瞎啊，哪里看出来的心动？程呈有点怒了，同时还有些困惑：“你们不想着逃走吗？就在这儿一直工作？”

　　解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造反也不能大声密谋吧？而且要能跑早就跑光了，档案馆的手段可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程呈毫不客气的说道：“神明绑架普通人给自己当牛做马……无论是从法律还是道德上来看，这个神明都和恶魔没什么区别。”

　　“生什么气啊，看淡一切，至少穿越到不同的历史里还挺好玩的。”解烬这次没让他小声了，反而是回之一个笑容，依旧带着点安抚味道。

　　“来来来，我们到办公室了，带你认识一下我们部门的成员。”解烬默认了程呈就是要跟自己一个部门，故而很自然地安排了他和老成员的见面。

　　两人已经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所谓“办公室”，确切来说，这里更像图书馆。墙面全被连绵不断的书柜代替，如果想要拿到上层的书籍就必须沿着一座很高的梯子爬上去。

　　那梯子估计得有几层楼高，程呈看着就腿软。

　　办公室的空间似乎是无限的，向上望不到天，向前望不到底，视野尽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

　　程呈承认，这的确很壮观。

　　最近的一架梯子上，一个金色短卷发的少年看到他们后立刻笑起来，露出了一颗洁白的小虎牙，面容干净纯洁。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梯子，小跑到两人跟前。

　　“部长晚上好！”少年向解烬鞠了一躬，目光又移向程呈，很友善地伸出手，“你是新来的吗？你好你好，我叫安弥。”

　　程呈无法拒绝一个孩子释放出的善意，故而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

　　“晚上好。”解烬冲安弥点了点头，对程呈说道，“他中文很好，对吧？”

　　虽然安弥看着是个可爱的外国少年，但中文口音却很标准。

　　见程呈点头了，解烬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教的。”

　　“……”程呈彻底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

　　解烬微微低头对安弥说：“这个哥哥叫程呈，刚来嘛，还不太适应，你懂事，记得多开导开导他。”

　　“理解。”安弥点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目送着那小天使一般的身影离开，解烬才叹了口气，“程呈，我可以理解你，可神明的意志是我们所无法抗衡的。尽管现在你走不了，但只要好好干，退休了就可以自由了。”

　　“呵呵。”程呈嗤笑一声，等退休？什么地狱笑话？

　　“至少你现在应该安顿下来，你不是无缘无故被神明选中的，对你而言，来这里一定是有意义的。”

　　“还有，先前那些话不要到处乱说，祸从口出，不是所有人都会纵容你诋毁神明的。”

　　解烬也没多劝他，只是安排他先到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再正式上班。

　　程呈独自穿梭在无限的书柜之间，这里记录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这个认知会让人心怀一种对恢宏历史的敬畏心，不知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他的心情压抑起来。

　　刚才解烬说的话始终盘旋在他脑海中，他来这里一定是有某种契机的。而他之所以会穿越，大概就是因为转动了那个星盘。程呈小心翼翼地拿出怀中的星盘，上面的图案早已恢复暗淡无光的样子。

　　是姑姑让他整理父亲的旧物，而这东西又是父亲托付给姑姑的。

　　所以……这场穿越实际上是父亲策划好的？程呈越想越觉得可能，而且这星盘无法被相机镜头捕捉，绝非俗物。

　　他要想明白这一切就必须找到父亲，而父亲自他有记忆起就从未出现过，直觉告诉程呈，这些年父亲一直呆在这家档案馆里，如果有机会的话，父子俩或许能见上一面……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无意识的攥紧了口袋里的工作证。

　　不过，就算不见也罢。程呈并不打算在档案馆久留，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学会了用无所谓的态度去对待有关于父亲的事。

　　程呈并不觉得自己是个狠心的人，他只是足够清醒。不想被卷入纷争是人之常情，逃离这里，他还有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