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26、难民 即将离开的

　　担心兰妮塔缇斯实在太累，程呈还是说服她坐下来休息了。

　　“其实我没有很累……”

　　“那你可以帮忙分食物。”程呈站到了她原先的位置上双手握住了船桨。

　　“好。”兰妮塔缇斯缓缓呼出一口气，顺便提醒了句，“你要是不想让夫人他们知道这件事的话，最好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明白了。”程呈淋着雨，耳边兰妮塔缇斯的唠叨渐渐远去了，像被分隔在了两个世界。

　　兰妮塔缇斯的准头稍差一些，为了防止食物掉进水里浪费，程呈先划着船向每户人家靠近，再让兰妮塔缇斯近距离的将食物分到难民的手里。

　　效率下降了，但好处也很明显，这可以保证每一个难民看清楚他们的脸，好让难民们知道给他们分发食物的是谁。这也算达到了程呈的目的，不说彻底扭转阿坎尼温斯在民众心中的形象，好歹让神之使者这个位置显得很合情合理。

　　“啊……是你！”

　　听到一声惊讶到失声的叫喊，程呈回过神来，一个精瘦的男人扒在屋顶边缘，雨水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有些浑浊的双眼盛满了怀疑，死死的盯着程呈。

　　男人的神情实在有些可怖，兰妮塔缇斯举着面包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她侧过头压低声音道：“阿坎尼温斯，这个人好奇怪……”

　　程呈也想不出自己和这个男人有什么渊源，他沉吟片刻，从兰妮塔缇斯的手里接过了面包：“我来吧。”

　　看到程呈手里的面包，男人更加错愕了：“你……你。”

　　“需要面包吗？”这话问出口程呈就觉得多余。眼前的男人瘦的跟猴似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一看就吃不饱穿不暖。于是程呈瞄准后将面包扔进了男人怀里，不再多说什么，打算直接离开。

　　“原来……是你。”就在程呈要转身离开时，男人低头，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面包，忽然苦笑一声，嘴里念叨着，“这世上……是善是恶又有谁分得清？他并不记得我了……悯河神呐。”

　　什么疯言疯语……程呈没有任何停留的动作，回到原位，拿起船桨，划着船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兰妮塔缇斯继续分食物，程呈也依旧划着船，但他免不了有些走神，男人那怪异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忽然，稍稍久远一些的不美好回忆从脑海深处蹦出来，程呈表情微微一滞。

　　这个人不就是那天被他扇了一巴掌，还踹进河里的那个吗？

　　怪不得……怪不得，程呈默默攥紧了手里的船桨，划船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不知何时，兰妮塔缇斯来到了程呈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那边屋顶上有个人在冲我们招手，看上去不像难民，活蹦乱跳的。”

　　程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一个年轻的男性身影在屋顶上蹦哒，看起来活力四射。

　　这人正是赵昭。

　　程呈没忍住嘴角一抽。

　　赵昭哭丧着脸：“程呈哥，救命啊！”

　　程呈将船靠了过去，赵昭立马从屋顶上爬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船上。

　　“怎么你家也被淹了？”程呈没记错的话，解烬说过赵昭的身份是某富商家的儿子，怎么也沦为难民了？

　　“灾难面前，人人平等嘛。”赵昭叹了口气，“原主他爹前段时间去外地做生意了，要是回来一看估计天都塌了，房子淹了，儿子也跟人跑了。”

　　程呈“啊”了一声：“那他大概率是回不来了，天也不用塌了。”

　　这样的末日情景之下，别说回来了，原主的父亲还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赵昭无话可说了，只是点一点头。

　　“呃，所以你们这是？”见两人的对话中止了，兰妮塔缇斯试探着问道。

　　“把他一并带回家吧。”在赵昭殷切的注视下，程呈做出了这个决定。

　　一上午，或者说程呈推测已经过了一上午，他们将手头的食物发完了才回到家里。

　　由于大雨，父母都在家里，程呈带着赵昭做贼心虚似的溜进了大门，轻车熟路的拐进了浴室，换掉了身上湿透了的衣服。

　　把赵昭这么大一个活人藏在家里肯定是不现实，还不如坦白从宽。于是午饭时间，程呈直接带着赵昭闯进了餐厅。

　　由于父母留家，一家人午饭也会在一起吃。已经坐在桌边的四个人在看到程呈身后莫名其妙出现的赵昭时表情不一，都挺精彩。

　　程呈问母亲：“这是我朋友，暂住几天，可以吗？”

　　母亲有些意外，但是在赵昭面前也不好说什么：“按你的意思来。”

　　“好的，谢谢。”

　　等程呈落座后，索扶温斯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这是先斩后奏，男人都带回家了才告诉我们一声。”

　　“……”程呈面无表情的举起一只叉子，“看到这只叉子了吗？”

　　“嗯哼？”

　　“我要把它插到你的眼睛里。”

　　“……”索扶温斯依旧开不起玩笑，轻轻“啧”了一声。

　　吃完饭后，程呈推着赵昭回到房间里，总算卸下包袱，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对难兄难弟数日不见，安定下来后，却从心底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

　　赵昭很关切的问道：“程呈哥，你伤怎么样了？”

　　“还行，档案馆的药有两把刷子。”程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已经感受不到疼痛。想起自己解决了一只人皮怪的光辉事迹，他心情极好，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自从末日降临，赵昭就不太想待在这个湿漉漉的世界了。

　　“快了，祭祀节后。”程呈忍不住内心雀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最新款手机在向他招手的模样。

　　赵昭点点头，很自然的坐在了程呈的床上，兴致勃勃的打量起四周：“前几次来的匆忙，忘了说，你这房间是真好啊。”

　　“怎么？你住的应该也不是老破小。”

　　“那倒是。”赵昭往后一倒，陷进厚实的被子里，从程呈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应该还没跟你讲过原主，也就是卢西恩的往事，对吧？”

　　“卢西恩的父亲从商，但希望孩子有个稳定点的工作，比如教师。卢西恩也不负所托，学的很努力，一房间的全是书，我随便一翻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笔记。”

　　“很可惜，他临门一脚被我顶号了，他学的那些东西我哪会呀，我连书都看的磕磕绊绊。所以最后高考……就称之为高考吧，反正差不多，就是在一场人生重大考试中，我替他拿了个位数的分数。”

　　原来在这段时间里，赵超竟然还参加了一场考试。程呈想起自己之前对他说来了档案馆就不用参加高考，这么看来，有点诈骗的嫌疑。

　　“嗯，你蒙都没蒙对几题？”

　　“没有选择题，亲爱的。”赵昭捂住了脸，他在自己原先的世界都没有考过这么恶心的分数，“原主他爹暴跳如雷，又把我打了一顿，然后就说自己要出门做生意去了，估计是不想见到家里这个废物点心。”

　　听到这里，程呈很捧场的惊呼一声。

　　“我感觉挺对不起原主这么多年的努力的，但我真的看不懂。其实仔细去读这里的文字，倒也能翻译，但是效率太低了，我连卷子都没写完。”

　　“培养孩子就像投资，你的出现应该是原主父亲从商多年遇到的最大变数。”程呈摇着头连连叹息。

　　“那很糟糕了。”赵昭一伸胳膊，恰好摸到了一个硬物，他顺手拿过来，发现是一本书，上面写着“悯河神的诞生”。

　　“你……”他狐疑的看了程呈两眼，“哗哗”地翻起书来，“你看的不头晕吗？”

　　“其实还好，我还算适应这里的文字。”

　　当然，程呈这一个月一直在主动或被迫地阅读各种读物，已经能像看母语一样看这里的书籍了。

　　“你是得多无聊才要靠看书来打发时间啊？”

　　“我……”程呈心说看书是什么很差劲的打发时间方式吗？

　　“我这边家庭情况复杂，多说多错，所以我呆在房间里比较多，没什么人说话，就看看书，看的多了就习惯了。”

　　“哦，也是。”赵昭应了一声，“现在我来了，你总不会无聊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程呈的确不怎么无聊，祭祀节很快就来临了。

　　这是唯一可以在半夜出行的一天，外面的雨依旧没停，但祭祀节不会被耽搁。

　　程呈提前离开了家抵达了神庙，换好了神之使者的衣服，还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外置灵魂。

　　一颗紫色的半透明硬物，还隐隐透出来点红光，长得像葡萄果肉，硬物表面刻着那则阿坎尼温斯出生时的预言。

　　“神的孩子降落世间，成人那一刻为世界降下一场洗礼。”

　　在程呈亲口告知赵昭自己担任了神之使者后，赵昭却显得不怎么意外，这让程呈很有挫败感。

　　“你怎么都不惊讶一下？”

　　“程呈哥啊，你还是小瞧了街坊邻居的嚼舌根能力，你要担任神之使者这事早就传遍全世界了好吗？”

　　程呈微微张大了嘴，心说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赵昭要以自己家庭的身份出席祭祀节，所以提早一部离开了，并没有一直待在程呈身边。

　　今天不只是祭祀节，还是姐姐阿尔希娅的婚礼，以及阿坎尼温斯的成年生日。

　　索扶温斯也到的比较早，他的目光被程呈腰间佩戴着的外置灵魂吸引了。他自己的外置灵魂是墨水一般的蓝色，程呈猜测在光下应该会呈现海洋一般的色泽。

　　趁着四周无人，程呈说道：“你不是还有事没和我讲完吗？现在说吧。”

　　担心对方想不起来，他又补充一句：“就是那天在你书房顶上，你没有说完的。”

　　这几天程呈加紧了排练，两人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时间可以不被打扰的谈论。

　　“经过我后来观星的发现，即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且是极为不好的事，这是不是和你的到来有关？”想了想，索扶温斯问道。

　　程呈听愣了，会算命就是好啊，索扶温斯现在是除了程呈和赵昭以外唯二能观测到末日的人了：“那针对这件坏事，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索扶温斯低了低头，“命运里的逃不掉，只能去接受它……你会留在这个世界吗？”

　　“看情况。”程呈感觉最近的索扶温斯怪怪的，但又不好直接质问人家。他回答的很含糊，生怕别人知道他可以脱身后拦着他不让他走。

　　得到这个回答，索扶温斯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了，只留下程呈一人独自凌乱。

　　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最近怎么跟被夺舍了一样？该不会也被一个穿越过来的人替代了吧？程呈奇怪的望向索扶温斯离开的地方，左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