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22、野炊 你是如何看

　　索扶温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至少没有像程呈想象中的那么生气，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如刚上车那么好了。

　　“随便你。”他偏过头，语气平淡。

　　程呈也郁闷的转过头，心说索扶温斯还不如恼羞成怒地把他骂一顿呢。

　　经过一路的颠簸，程呈好歹是回到了家，兰妮塔缇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二人了。他没等兰妮塔缇斯将矮凳放到车旁就直接跳了下去，车身离地面不算近，跳下去的一瞬间脚是麻的。但程呈管不了这么多了，把众人甩在身后，溜溜达达的往家门口走。

　　“阿坎尼温斯！”兰妮塔缇斯在门口大喊，“等夫人回来了要见你。”

　　淦！程呈捂着耳朵飞快地跑了，头也不回的钻进自己的房间。

　　外面天气炎热，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干了，但还是出了一身汗，程呈抱起干净衣服往浴室走，顺便要好好调整一下心情。

　　就在他泡在水里用肥皂调整比例研究泡泡水时，浴室的门被敲响了：“阿坎尼温斯，你在洗澡吗？”

　　“嗯。”程呈手一滑，肥皂掉到了浴池底，于是憋着气去打捞。

　　“最近神庙里很忙，夫人他们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兰妮塔缇斯隔着门说。

　　原来是出差啊。

　　程呈没吭声，把肥皂放回原处，换上干净衣服去吃了午饭，然后就绷着一张脸往阿尔希娅的书房走。

　　阿尔希娅端坐在书桌前，多克图斯还没有来。她神色严肃的对推门而入的程呈说：“后来的事我都知道了，阿坎尼温斯，你不应该把人直接推下悯河。”

　　程呈不想忤逆阿尔希娅的意思，那对他没好处：“我明白了……”

　　“万一他会游泳怎么办？”阿尔希娅语出惊人，“这么热的天，你把他推到水里简直是在奖励他。”

　　程呈听愣了：“不怪我吗？”

　　“为什么怪你呢？难道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阿尔希娅坐在桌前，温和的面庞浮现出一丝笑意。

　　“当下的你没有犯错，而他却给了你一个不属于你的罪名，理由是从前的你犯了错，但当下的你没有替从前的你承担后果的义务。进一步来讲，对方的记仇和胡搅蛮缠才是我们应该公之于众的错误，所以，你做的很好。”

　　程呈微微张开了嘴，真是……精神状态遥遥领先啊。

　　“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再卷入这些事里，下一次不要硬刚，在公共场合有损形象，但是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报复一下还是可以的。”阿尔希娅补充道，“不要冲动。”

　　果然和姐姐相处心情就是会变好啊，程呈一下子把车上的不愉快抛到脑后了，拿起自己要背诵的稿子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呆着了。

　　这一次老师多克图斯主要在教阿尔希娅，程呈一个下午已经彻底将稿子彻底背熟，一连接下来的几天下午都只是跑来书房蹭个氛围。所谓蹭氛围，就是借着多克图斯讲课的声音睡午觉，睡醒了再爬起来看索扶温斯那里借来的书。

　　“阿坎尼温斯。”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程呈趴在桌子上睡眼惺忪的睁开眼，阿尔希娅轻轻拍了拍他：“我下课了，趁太阳还没下山，今天我们去野炊。”

　　野炊……程呈来了兴致：“就我们吗？”

　　“还有索扶温斯，我们三个。”

　　程呈轻轻皱了一下眉：“哦。”他已经好几天没和这人说过话了。

　　这大概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吧，但在阿尔希娅的视角下，这俩兄弟就没和缓过，反倒是近几天没打过口仗，乍一看还以为关系变好了。

　　“准备准备。”阿尔希娅替他收好了书，催促他去换一身衣服。

　　等程呈出来时，阿尔希娅不知道在对着索扶温斯说些什么，阿尔希娅看上去表情认真，而索扶温斯背着手微微侧头去听，看得出来是在笑。

　　程呈觉得这场景很稀奇，远远看了一会儿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才过去。

　　野炊的地方选在了远离集市的一处小山坡上，他们没带任何仆从，这也导致做饭频频翻车，差点连火都生不起来。最后只能由程呈来镇场子，一个人又是生火又是做饭。

　　阿尔希娅对于程呈会做饭这一点很意外，当发现饭菜可以入口后更是不可置信。

　　“不是吧？你天赋异禀啊。”阿尔希娅轻轻咬下一口，发现没有吃出焦糊味。

　　“前几天，兰妮塔缇斯做夜宵的时候学了点。”程呈选择做了烧烤，调料不要钱似的狂撒。他的确去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炊具如何使用，但做饭手法师承姑姑。

　　“不错，就是太咸了，少放点调料吧。”阿尔希娅近二十年来吃的食物都没有这么重口过，乍一吃程呈烤的肉片只能用果汁来缓解。

　　可程呈甚至觉得这已经够清淡了，还往上面撒了点蒜沫。

　　“抱歉，手抖了，我重新给你做一份吧。”程呈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撒调料的量。

　　吃饱喝足后，程呈一头栽倒在小山坡上，这里的空气很清新，抬头就能看到夕阳。

　　阿尔希娅看上去对程呈做的烧烤很感兴趣，围着篝火转悠，看着迸射出来的火星，忽然提议道：“反正天也快黑了，得回去了。阿坎尼温斯，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观星？”

　　已经躺下来在看星星的程呈“啊”了一声，带着点困惑，但还是同意了。

　　“东西就放着吧，一会儿找人来收拾。”阿尔希娅兴致很高，将程呈从地上拉起来，又回头招呼索扶温斯。

　　她选择的观星地点是家里的屋顶，确切来说，是索扶温斯书房的屋顶。

　　程呈早就发现索扶温斯的书房是单独隔出来的方形一间屋子，不像阿尔希娅那样是和房间连在一起的，原来是将书房的屋顶布置出了一个活动空间。

　　有一条阶梯可以从地面通往屋顶，程呈上去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更像一个阁楼，屋顶是梯形的，在阁楼里可以看到星空。

　　好家伙，索扶温斯这家伙私下里吃这么好，竟然给自己搭了个观星阁楼，这样一来既能看到星空，又能保证天黑时不在没有屋顶的地方。

　　程呈怀疑就连阿坎尼温斯本人估计都没来过这里，毕竟这都算得上是索扶温斯的秘密基地了，而两兄弟以前关系又不好。

　　“我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很多很多年前。”阿尔希娅忽然笑了，带着几分释然，“那天晚上我和索扶温斯刚得知我们多了个小弟弟，父亲说这个弟弟很不一般，于是我们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个不一般的弟弟而被父母抛弃。”

　　程呈听得有些出神，他没想到被家里人如此器重的长女竟然也曾对阿坎尼温斯产生过危机，他还是低估了家人对原主的溺爱。

　　“当时所有人都围着阿坎尼温斯转，我们姐弟俩就躲在这个地方，到了第二天才被别人找到。”阿尔希娅继续追忆着。

　　程呈意识到，这对姐弟实际上的情感比表面上的更加深厚，毕竟他们曾经拥有过共同的敌人。但这也更可悲了，阿尔希娅身为长女，自然要承担起家族重任，而阿坎尼温斯作为大家口中被神选中的孩子，所受到的待遇更是不一般，于是索扶温斯便被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

　　索扶温斯接着阿尔希娅的话，意有所指的说道：“谁能想到这个最后来到家庭的弟弟竟然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十六年来没一天安稳日子。”

　　又来了……这人嘴可真欠啊，明知道阿坎尼温斯已经被程呈替代了，偏偏还用骂原主的话来调侃他，就是吃定了他没有办法因此而发作。

　　“别这么说，事情都在好起来。”阿尔希娅抬起头，透过那小小的天窗看向漫天星辰，唇角微勾，“一切都好起来了啊，我马上要出嫁了，索扶温斯可以继续自己观星的爱好，阿坎尼温斯也终于长大了，我们的家只会越来越好。”

　　程呈透过阿尔希娅清亮的双眸看到了未来的璀璨，他站在黑暗里，这个时代的月光照不到他，所以他能看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末日。

　　“会好的。”程呈已经快要记不清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撒的第几个谎了。

　　阿尔希娅靠坐在软垫上，一开始还在全神贯注的看着星星，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困倦，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盹。

　　没了姐姐带动话题，程呈和索扶温斯之间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程呈也靠在软垫上，对着星空默默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他也感觉有些困意时，索扶温斯忽然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猜出你不是阿坎尼温斯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程呈猛地清醒过来，他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难道不是我和他的行为出入太大了吗？”

　　“这只占一部分原因。”索扶温斯难得没有带着那令人恼火的、冷嘲热讽的语气，“除非亲身经历过，不然很难有人会相信一个人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被另外一个人替代。”

　　听到这里，程呈恍然大悟。这个世界恐怕还没出现穿越这种概念，要让一个宗教至上的社会理解一个人在短期内大幅度的改变，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请神上身，但是索扶温斯又确信程呈他不是神。

　　这么一看，索扶温斯的接受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你又是怎么理解我这样的存在？”

　　“刚刚阿尔希娅也说过，阿坎尼温斯出生的那一夜我们也来过这里，那一夜的星象很特别，而这么特别的星象在十六年后的某一天，也就是在阿坎尼温斯出现反常行为的前一夜再次出现了。”索扶温斯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

　　“啊？”

　　“那一天夜里，是你来了对吧？”索扶温斯平静地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