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15、礼仪 人性的善与

　　万物皆有灵吗……应该指的是把所有东西拟人化。

　　“你等到天亮吧，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困，但最好不要离开房间，这个世界规矩挺多的，你安分点。”解烬说完就断了联系。

　　程呈点点头，也不管解烬能不能看到，随后下地开始溜达。这个房间很大，色彩绚烂的撞色地毯铺满整个房间，程呈没有找到鞋，人们在房间的习惯应该是赤脚行走。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毯上，那应该能称之为窗，虽然只是在墙上开了个矩形口子外加一道布料粗糙的纱质窗帘。

　　程呈撩起窗帘飞快地往外看了一眼，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光亮像是点燃的火把。他放下窗帘，走到了窗边的书柜旁，书柜里的书放得很整齐，程呈拿了一本下来。

　　上面的文字本是陌生的，程呈从未见过，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竟能在心里翻译过来，他没法理解每个字的含义，但连在一起却是一句可读的长句，就像自动下好了语言包一样。

　　手上这本书是本冒险小说，程呈暂时没有研读它的打算，他不想和每一行句子大眼瞪小眼。他放下小说，从书柜最高层摸下来一本稍薄，但是封面精致的册子，上面写着“祭祀及礼仪指导”。

　　“这个有用。”程呈拎着册子翻回床上，翻开第一页，“第一部分，礼仪指导……礼为内心的修养，仪为外在的表达。”

　　读完第一行程呈就感觉眼睛疼，他到底不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这样读的效率真的很低，天亮前都不一定能读完一半。

　　“啊……对了，请外援吧。”程呈敲击了两下耳机，耳机里很快传来“滴”的一声，然后就是解烬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你能看到我对吧？”程呈下意识的往四周看去。

　　“当你打开耳机的时候，我可以。”

　　“那你有没有什么翻译工具，帮我把这本册子翻译一下，我看不太懂，谢谢。”程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诚恳一些。

　　解烬顿了一秒，大概是无语的笑了，说了句“等着”随后耳机就陷入了沉默。程呈等了没多久，耳机里再次传来声音：“第一章，人与自我及他人。人体只是容器，当人们进行各种形式的沟通时，实际上是灵魂的碰撞。”

　　“灵魂生于天地之间，优良的灵魂才具备进入轮回的资质，灵魂注入身体的一刹那会分裂成两部分，一半善一半恶，礼仪是善加给恶的规则。所以人们只需要在恶主导身体时践行礼仪。”

　　真是拗口啊，程呈尝试去理解这段话的意思：“把人分成善恶两部分，但是当恶主导身体时才用礼仪约束自己，真正的恶应该不会乖乖遵循什么礼仪吧？”

　　就像规则永远只能束缚住守规则的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解烬说，“我只负责翻译。”

　　“你接着翻译吧。”

　　“礼仪第一条：自我修养，灵魂中的恶只能被压制而无法被消除，每十天人们需要前往圣浴池接受净化，压制灵魂中的恶。”

　　“礼仪第二条：睡前冥想，睡前取一瓢悯河水回房，将双手浸泡的同时反思自己一天内的言行，最后用水洁面，象征着洗心革面。”

　　“礼仪第三条：与人交往，当发现对方的恶主导了身体，不能袖手旁观，作为目睹了这一切的人，若是视而不见则说明自己也被恶主导了身体。需要迅速用悯河水泼向对方，然后向悯河驻守队寻求帮助。”

　　“礼仪第四条：当人犯下了恶行，被制服后需要在特殊圣浴池进行为期三天的洗礼。”

　　听到这里，程呈心中隐隐被触动了，在这个社会里人们最大的敌人就是自身的恶，思想觉悟的确不低，古老真的不一定落后。

　　“第二部分，宗教祭祀。悯河神是唯一能给人们未来的神明，祂在地表延绵不绝，冲刷着土地上的罪恶，赐予人们可以压制罪恶的圣浴池和悯河水。”

　　“祭祀第一条：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每家每户需要为即将到来的一个月洗礼，用悯河水绕屋泼洒一圈，悯河神会庇佑这户人家。”

　　“祭祀第二条：一年一次的祭祀节当天，凌晨时分务必前往悯河神庙参与全民祭祀，需携带可盛水的器皿、自身的外置灵魂。若是家里有牲口也务必带上一同前往。”

　　“祭祀第三条：神庙祭祀必须有一名女性祭司和一名男性祭司共同举行，外加一名神的使者引导人们与悯河神建立联系。”

　　程呈有点没听懂：“什么叫外置灵魂？”

　　解烬那边传来翻书声：“这里的人们刚出生时会佩戴一种特质石头，就是人们的外置灵魂，因为灵魂是不可见的，所以需要通过改造外置灵魂来改造内在灵魂。”

　　原来是这样，程呈点点头。

　　“那没什么事了？我先挂了。”解烬正要挂断，忽然想起了什么，鼓励似的说道，“这次呆在历史世界的时间比较长，受到的影响也会更大，不要对里面的人动真情，不要改变历史，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时刻记住你到底是谁。”

　　“明白。”程呈应下，耳机里传来“嘟”的一声，很快就挂断了。

　　程呈将礼仪指导和宗教祭祀在心里又背了一遍，这才拿起了那本冒险小说，磕磕绊绊的看到天亮。

　　太阳升起，房门被敲响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不是中文，但是可以听懂，程呈心里一惊，快速钻到被窝里，将小说往枕头底下一塞。

　　敲门声还在持续，程呈佯装刚睡醒的样子，用中文对着门外含糊一声：“请进。”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程呈心里有点忐忑。

　　幸运的是，对方也能听懂他的语言，就像下载了语言包，两人各说各的语言，但是在进入对方的耳朵里，都会自动翻译一遍。

　　门被打开了，程呈坐在床头，看着一个穿着长裙、身披披肩、头戴兜帽的女性进来了。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很柔和的回头对程呈浅浅一笑：“今天难得没有起床气呢，看来昨晚悯河神大人给你编织了一场好梦。”

　　她是谁？她和我的关系是什么？程呈大脑疯狂运转，从女人口中可以得知，程呈是“爱发起床气的”，那性格一定不算特别温和，但是说话时又不能表达出恶意，否则对方一盆悯河水就泼过来了。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做梦了。”程呈面无表情，但又不至于臭脸的说，“难道我以前很爱发起床气吗？”

　　女人向他的方向走来了，笑容难掩：“转性了，以前没睡醒就不高兴换衣服的是谁？”

　　没睡醒就不高兴换衣服？难道说人们评定恶的标准是指对他人行恶，这其中是不包括自我消耗的？或者，恶是要到了一定程度才能成为“恶”，一点小事无关紧要。

　　“既然今天心情不错，那应该很愿意换好衣服，然后去见见你的家人吧？”女人试探着问。

　　我真不想见家人啊！要是他们发现一觉醒来，他们的小儿子或者弟弟不认识自己了，估计又是一盆悯河水泼过来。

　　程呈在心里哀嚎着，接过了女人手里的衣服，衣料亲肤柔软，看起来很昂贵，裁剪飘逸有型。通体白色的长款单衣松松垮垮，女人帮他将腰间那条挂着晶莹珠子的带子系好，又将兜帽和衣服用别针固定。

　　好像把窗帘穿在了身上……程呈忍不住去看那飘逸的窗帘。

　　程呈跟在女人身后出了房门，外面的地板没有铺地毯，女人弯腰挑选了一双草编凉鞋放在程呈脚边。

　　这个女人大概是佣人之类的角色，要来帮程呈穿鞋，程呈从来没有让别人帮自己穿过鞋，也不太能习惯这样的待遇，好几次都想跳起来逃走。

　　女人站起身，微微一笑：“走吧。”

　　程呈很别扭的走在后面，穿过了一道露天长廊，通往尽头的一间屋子。这时，一个青年迎面向他们走来。青年远远的喊着：“就送到这儿吧，兰妮塔缇斯，我会带弟弟进去的。”

　　兰妮塔……什么玩意儿？这么长的名字！程呈开始犯难了，这该怎么记下来？

　　女人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程呈本以为会看到电视剧里面那样佣人对主人行礼的场面，但现实是，女人只是微微点头。仔细回忆，在昨夜看的那本手册里面确实没有明确规定人与人交往时需要行什么礼数。

　　也就是说，这里的礼仪并不繁杂，也不包含阶级的差异，完完全全是对人心恶性的束缚。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程呈停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青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还愣在这里干嘛呢？程呈。”

　　程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说了“程呈”对吧？虽然念的是平声，但结合语义，确实应该是在叫他的名字。

　　“来了。”程呈快步过去，眼前的青年称呼他为弟弟，那他就是解烬提到的哥哥，但程呈连哥哥的名字都不知道。

　　青年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没动弹，等程呈走到他面前时才向身后偏了一下头，随后将程呈带进了屋子。

　　一进门，一个带着兜帽、头发精美盘起的女人对青年说：“索扶温斯，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弟弟不喜欢被叫小名，你必须要改口才行。”

　　又来一个长名，程呈将“索扶温斯”四个字反复记忆，勉强记住了。

　　女人招手示意程呈进门：“好了，这次我说过哥哥了，你不能再闹脾气说绝食了。”

　　果然，自我伤害的行为是不包含在“恶”里的，所以程呈这个角色虽然不算温良，但只会用自己威胁别人，无法对别人造成实际伤害。

　　“没有关系。”程呈在女人的指引下落了座，“哥哥想怎么叫都可以，我不在乎，如果叫我的小名是一种罪过，那悯河神大人自然会惩罚他。”

　　没错……程呈很满意自己的演技，就是要这种表面妥协实际态度强硬的说辞。

　　除此之外，他希望别人叫他“程呈”，尽管只是发音相似，尽管这只是这个角色的小名，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