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13、新人 人为什么不

　　快醒，快醒！潜意识里的声音不断的催促着程呈睁眼，他大喘一口气，终于摆脱了泥潭。

　　非常熟悉的房间，他已经回到档案馆了，这里是他的房间。

　　程呈狠狠揉了一把脑袋，心脏被不甘填满，这次回去让他这二十二年对家形成的滤镜粉碎了个彻底！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背负着另一个人的命运活着的，被逼着因为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而走上一条不归路。

　　门被缓缓推开，柳恩探出个脑袋：“哈喽？”

　　程呈瞳孔一缩，眼前少女的面庞和那个令他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逐渐重合。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问她：“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柳恩很疑惑的看着他，“你脑子不清醒？我是谁我还能不知道？”

　　你只是我姑姑留在这里的替身，或许你都没有自己的姓名，可悲，不，我们都一样的可悲。程呈下了床，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早上：“你怎么没去上班？”

　　“今天周日。”柳恩眨眨眼。

　　“怪不得。”程呈的腿还是有点酸胀，大概是旧伤复发了，早知道还是会被抓昨天就不跑这么远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柳恩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你赶紧出去管管你的狗，到处乱窜。”

　　狗？哪来的狗？程呈出了房门，看到一个黄色的东西在客厅里跑出了残影，最后被解烬一把捞进怀里。是那只狗，大黄生的那只，姑姑给他的那只。

　　程呈离开老家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它，甚至把它留在了姑姑家里，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程呈上前，解烬立刻会意，把狗塞进了他怀里。程呈抱着狗，眼睛盯着解烬：“昨天，我根本没到二十四小时，为什么就把我绑回来了？”

　　“我不认可'绑'这个用词……”解烬被他盯得发怵，“我说了最多二十四小时，但是眼看你都快跑到别人家里了，从外人面前把你带走难度大，而且我们这个保密措施做的必须到位，所以只能提前带你走了，反正早退又不算违规。”

　　程呈吸了一口气，倒是不太意外：“那这只狗呢？你从哪儿搞来的？”

　　“我不知道啊，不是你带回来的吗？”解烬挑起一边眉毛，“还有你还是再养养身体吧，怎么直接晕过去了呢？”

　　“晕过去？”程呈还想着狗的事是不是姑姑做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停顿两秒，他意识到解烬说的是电梯里他晕倒的事，但这可和身体无关啊！是有人在他的水里下了蒙汗药！

　　多半也是姑姑……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女人的心眼子一直不少，但这些心眼子用到程呈自己身上后体会更深了，几乎是个连环杀招，一步踩坑，步步踩坑。

　　“养身体就不必了，我想转部门。”程呈语气坚定的说。

　　解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自己去找神明商量。”

　　神明神明又是神明！程呈内心愤慨，几乎要崩溃，一切都是因祂而起！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有这么歹毒的心肠？

　　极为冲动的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他光速否定，他根本没必要与神明为敌。如果程呈要救父亲那就必须和神明反目，可他要是以自我利益为先那就只需要苟活下去就好了。

　　他只是想要生存下去而已，在哪个世界都一样，他有些恐惧从前那个温馨的两人小家，这个小家背负了太多宿命，最终只能被压到分崩离析。

　　或许我得做出点什么来和命运抗争，程呈面无表情的想着。

　　“好，我明白了，我再考虑考虑。”程呈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狗，引得小狗一阵抗议。

　　解烬对于他的回答丝毫不意外，他从沙发上捞起工作服，冲程呈招招手：“闲着也是闲着，陪我去接新人吧？”

　　“接新人？”程呈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新人？”

　　“你准备转部门，我们当然得物色好新人来顶替你的位置，新人跟你还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呢。”解烬揽住他的肩把他带出了家门。

　　原来不是非我不可……程呈拍开他的手，抱紧了小狗，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你们早料到我要走，所以人都选好了？”

　　“我们没法未卜先知，但是原先光四个人也是远远不够的，本来就要招人，而你恰好要走。”

　　“我还没最终做决定呢。”

　　“那最好，你慢慢来，不着急。”

　　听着这话程呈心里愈发不舒服，他看看解烬，解烬也看看他，看来看去解烬都没有出现除了微笑以外的其他表情。

　　程呈一咬牙，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也已经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可怜苍天，让他最后不计后果的任性一回吧。

　　“……那我不走了。”赌气似的说完这句话，他愣了一下，或许他将来会后悔，但他至少还拥有现在。

　　“那很好啦。”解烬丝毫不意外，还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你还年轻，一生中还可以做无数次决定，也随时都可以反悔。”

　　但你没说反悔的代价是什么。程呈很轻的吐出一口气，在迷雾重重的未来面前，他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留下来”这个决定是他为数不多遵循直觉的草率。

　　程呈沉默着，两人一狗回到了最初那个大厅。很洁白的房间，高大的落地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新人……也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吗？”

　　“是的。”解烬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等着吧。”

　　程呈也坐下来，怀里的狗挣脱了怀抱，绕着沙发奔跑撒欢，短短的腿跑的东倒西歪。

　　它跑到一处空地时忽然停下了，开始对着空气叫唤，尾巴摇个不停。程呈惊得站起来：“嘘嘘嘘！别乱叫。”

　　就在两人一狗的注视下，一个人影凭空出现，从天而降！

　　“啊！”

　　“嗷！”

　　人叫了一声，狗叫了一声。

　　摔这么狠？程呈记得自己是一睁眼就穿越了，根本没吃那么多苦。

　　“来了。”解烬很平静的起身，向地上的人走过去，程呈连忙跟上。

　　那人看着年轻，穿着一件高中校服，发懵地坐在地板上，和狗面面相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似乎吃了一惊：“抱一丝，我马上走！”

　　“？”程呈皱了下眉，高中生以为是他生气了，拍拍屁股立马跑了。

　　“大部分人在来到档案馆的时候不会认为是自己穿越了。”解烬轻笑着说。

　　眼看着高中生跑远了，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有点窘迫：“呃，我迷路了，可以告诉我从哪里出去吗……别报警啊，我真不是故意私闯民宅的。”

　　“你没法出去喽。”解烬笑眯眯地上前，“你被捕了，留下来做苦力吧？”

　　高中生傻了一会儿，然后大喊着“人贩子啊”又要跑，结果被解烬一把拽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程呈。”解烬回头叫愣在原地的程呈。

　　程呈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上前，假意安抚：“同学，你来我们这里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程呈来到档案馆的时候已经在放暑假了，暑假里还穿着高中校服，那应该是新高三生，最畏惧的就是高考。

　　高中生顿了一下，然后崩溃大叫：“世界上没有捷径！你休想骗我！”

　　动摇了一秒钟……程呈无奈。

　　他换了一个策略，按下乱窜的少年：“不瞒你了，其实你穿越了。”

　　少年松动了一会儿，看向四周，挤出了个哭脸：“这儿到底是哪儿啊！”

　　“这里是神明档案馆。”解烬回答。

　　程呈也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在帮档案馆拐人，不由得冷笑了一下：“你想想来这里之前你在干什么？”

　　“我……我……我准备回家，放台风假了，我在公交车上，然后就……”少年眨眼。

　　台风假？程呈算了一下时间，自己来之前已经刮台风了，连北方都波及到了，怎么少年现在才防台风假？解烬不是说少年和自己是一个世界的吗？

　　“咳，他早就被我们选中了，你可以理解为他早就脱离原世界了，只是在'后台'候场，没有直接上场，所以时间有偏差。”看到程呈的表情，解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立马解释。

　　每一点心思都会被猜出，真是令人烦躁，档案馆的这些究竟是什么人？程呈一抿嘴，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聊至极，从地上抱起自己的狗，默默退到了一边，把空间交给了两人，以“腿疼”为由回沙发上坐着了。

　　现在连程呈都开始厌恶情绪这样反复无常的自己，准确来说，他讨厌一切。

　　远处，解烬不知道在和少年说点什么，少年的神色也从戒备转为迷茫，程呈知道多半是被唬住了。

　　解烬的口才是极好的，再加上他会去提前了解需要接近的对象，基本上对方只有被耍得团团转的份。程呈也是如此，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深陷泥潭，选择权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解烬擅长以退为进，像这没出过社会的少年哪能是他的对手？最后，解烬领着少年往二楼走了，程呈有印象，那里是登记入职、领工作服的地方。

　　大概花费了十分钟，两人又下来了，少年被迫穿上了看上去很名贵的工作服，手里局促不安的搓着换下来的校服。

　　“很帅哦？”解烬拍了拍无措的少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程呈，不出意外你们以后会经常在一起。”

　　“你好。”少年搓衣服的手更起劲了。

　　这么快就把人骗到手了……程呈沉吟片刻：“你好。”

　　今天不是工作日，解烬打算先把少年带回家，一路上少年东张西望的跟在他们身后。

　　“你今天心情很诡异啊。”解烬对程呈说，“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

　　“想到高兴的就高兴，想到不高兴的就不高兴。”程呈瞥他一眼，“人生本来就是悲喜交加的。”

　　“好的，好的。”解烬哭笑不得，“保持这种思想觉悟，未来的你会感谢现在的你。你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尽管告诉我好了，别忘了我是你部长。”

　　说完他就去和少年搭话了，程呈一个人抱着狗走的很急，他恍惚中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一名心理医生，最好找一个会催眠的专家直接把他麻痹了。

　　要是人也能活的像狗一样没有烦恼……唉，好清醒，好疲惫。程呈的身体千斤重，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