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ernity》青玫果

12、迷药 逃跑失败

　　姑姑的房子就在隔壁，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程呈没有再出远门的打算，跟在姑姑屁股后面进了姑姑家。

　　姑姑家是养了一只大黄狗的，以往程呈一进门它都会热情地迎接，今天进门倒是没什么动静，一下子还不太习惯。

　　程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大黄的踪影：“姑姑，大黄呢？”

　　“坐月子。”姑姑从厨房里出来了，还给程呈拿了一支棒冰，“前几天刚生了一窝小狗。”

　　“狗也要坐月子吗？”程呈接过棒冰笑一下，随即又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不是不久前才生了一窝吗？怎么又生了？”

　　程呈印象中，自己大学刚毕业时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当时姑姑顺便提了一嘴家里的大黄生了，程呈一直喜欢小动物，于是央求姑姑送他一只，最后却被姑姑以“你工作还不稳定先养活自己再说”为理由拒绝了。

　　“哪有？就生了这么一窝，你自己记岔了吧。”姑姑笑着，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可是……”程呈认为自己的青年痴呆症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但转念一想又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了，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算了算了，那姑姑，你给我一只小狗吧？”

　　令程呈意外的是，姑姑很爽快的同意了，说完就领着程呈上了楼。

　　姑姑给了一只黄色的小狗，简直就是大黄的缩小版，程呈喜欢得不得了，抱着小狗对大黄说：“你愿意把你的小宝给我吗？”

　　大黄叫了一声，程呈不精通狗语，就当它是同意了：“谢谢。”

　　姑姑又让程呈不要打扰产妇，让一人一狗先下了楼，程呈像抱婴儿一样抱着小狗，一颠一颠的下了楼梯。

　　大概五分钟后，姑姑也下来了。

　　程呈坐在沙发上，看着姑姑和柳恩极其相似的脸有些恍惚，他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问：“姑姑，你说世界上会存在从长相到名字都完全一致的人吗？”

　　直觉在叫嚣，让他不要将这句话问出来，似乎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但程呈这一次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相信自己的姑姑。

　　姑姑看了程呈一会儿，而后一挑眉：“谁说的准呢？一切皆有可能啊。”

　　程呈拿不准姑姑的态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姑姑微微笑着，一句话让程呈堵了半天。

　　见程呈不说话了，姑姑过来捏了捏他的脸：“瘦了，中午姑姑给你吃火锅。”

　　姑姑说到做到，青菜、海鲜、牛肉卷摆了满桌，火锅摆在最中央咕嘟咕嘟冒着泡。

　　程呈老早就坐在桌边等候了，托着腮任由火锅的热气裹挟着香味往脸上扑，姑姑下了盘菜，又把烫熟了的肉往程呈碗里夹。

　　程呈下定了决心，最坏的情况下他只有一天时间，他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事：“姑姑，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问。”

　　“我父母以前是做什么的？”

　　姑姑停了筷子，看着程呈一张认真的脸，没忍住笑了：“这么严肃啊？像在审判。”

　　这是要松口的信号？程呈有点意外，但还是乘胜追击：“姑姑你告诉我吧。”

　　“明知故问。”姑姑淡淡道，“你从哪里来，他们就是哪里人呗。”

　　所以……程呈有几秒脑子里都是空白的一片，他感觉自己听不懂中文了，磕磕绊绊的问：“你、你承认了？那个……档案馆？”

　　姑姑很平淡的又给他夹了一只虾：“吃啊。”

　　都没有问档案馆是什么，她就是知道！还瞒了自己二十二年！

　　“那他们呢？还在那里吗？”程呈根本吃不下饭了。

　　姑姑边夹菜边回答：“我不是说了吗？没死，他没死还能在哪里。”

　　“所以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去了哪里。”程呈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夹在两个极端被来回拉扯。

　　“知道。”

　　“我……姑姑，我差点死在那里了姑姑！”程呈鼻子泛酸，他不知道把这些经历告诉姑姑有没有用，但是再不说出口他就要疯掉了，“为什么要我去整理那些东西……为什么要我去档案馆？”

　　姑姑夹菜的动作微微一滞，程呈直视着她，拿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如果当初不是姑姑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就不会去阁楼，就不会拿到那只星盘，更不会穿越到档案馆。

　　有些问题程呈不一定非要问个明白，临到关头他只是想倾诉一下：“那里还有个姑娘，和你长的一模一样，还有……父亲呢？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你们安排我进档案馆究竟是为了什么？”

　　姑姑停了筷子，给程呈递了包纸巾，而后深深叹了口气：“小呈，你去档案馆是必须的，我不想骗你，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有一些关于你父亲的过往只能由你去找到答案。”

　　“……什么叫……我父亲的过往？”程呈隐约感觉到，先前欢乐的氛围一去不复返了。

　　“你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哥哥，他把你托付给我后就彻底和这个世界断了联系。你从事着和他一样的管理员工作，后来他引起了神明的注视，最后不知所踪，这一切都和神明脱不了干系。”

　　姑姑顿了一下接着说：“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怎么可能有平行世界和档案馆的存在？但是现在一切都刚刚好，你都经历过了，姑姑以前也是管理员，是你父亲把我送回到这里的。”

　　程呈失魂落魄的，听着这一切只感觉到陌生，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彻底认识过身边这位唯一的亲人：“那你们要我做的是……把父亲带回家？”

　　姑姑点点头，表情令人琢磨不透：“可我时常愧疚，这对你而言代价太大了，但我的哥哥该怎么办？”

　　程呈恍惚着听见了每一个字：“如果我死了呢？如果我没有撑到父亲回来的那一天呢？姑姑你也会为而我难过吗？”

　　他说得颠三倒四，只是隐约觉得一切都错位了，姑姑养他长大是因为父亲，那父亲是不是比自己更重要一点呢？要想见到父亲就只能继续管理员这份工作，但是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着程呈。

　　他好矛盾，程呈从小就最黏着姑姑，他没法拒绝姑姑的请求，可是求生的本能却在告诉他必须要立刻停止这一切。或许他就不该回来的，他宁愿一辈子蒙在鼓里……可当初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也是自己。

　　“让我考虑考虑……”程呈闷声往嘴里扒了几口肉，怎么嚼都没滋味。

　　“你已经在档案管里见过我了，很年轻的柳恩。”姑姑说到这里有点愣神，“那算作一个留下来顶替我的替身吧，用来混淆神明的耳目的。”

　　“替身？”

　　“柳恩……是我，但我不是她。”

　　是分身和本尊的区别吧，程呈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发烧的那几天，思维慢慢变钝了。

　　“我明白了。”程呈随意吃了几口就以没胃口离开了，姑姑坐在摆着丰盛食材的桌边没有阻拦。

　　他回到自己家里洗了把脸，看着沾满水珠的镜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程呈冲进自己房间，大力拉开床头柜，他回老家那天把自己的银行卡放在了这里，里面有他的全部积蓄，足够他低调的活一辈子。

　　没错，他要逃离这个地方，姑姑对他好不假，他不怨她，但他绝对不要拿命来换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程呈急切的在抽屉里翻找，可抽屉里是空的，身份证、银行卡、护照……所有证件都没了。程呈懊恼地揪着头发，他有一个疯狂的猜测：是被姑姑藏起来了。

　　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会回来，也知道他们一定会谈崩。

　　程呈转而去找手机，可这么一找才发现，何止是证件没了，他的手机也不翼而飞，连同他回老家那天带的行李全没了！

　　程呈没忍住说了一句脏话，立即下楼往口袋里装了点面包和零钱，提起一瓶还没开封过的矿泉水夺门而出。

　　他要搭乘那辆来时的公交车，有多远跑多远。这一切实在是太仓促、太荒诞了，前所未有的控制感，好像他的人生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程呈捏着口袋里的零钱，心脏跳的震耳欲聋。

　　公交车来得很及时，他上车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此时天有些阴沉了，像是要下雨。

　　又要下雨了……就像他回来那天一样。

　　等程呈回到城里的小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了，他没有证件和手机，只能步行加上连着换乘公交车，一路赶来几乎能说是狼狈。

　　公寓是他和朋友合租的，虽然他已经不住了，但过去凑合一晚总还是可以的。

　　程呈独自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小区的单元楼，进了电梯，摁下电梯按钮才松了口气。他揉了揉发酸的腿，大腿隐隐作痛，虽然伤口是治好了，但终究经不起他这样折腾。

　　程呈虽然带了水，但是根本不敢喝，喝了水就意味着上厕所的频率会变高，那么逃跑的速度就会变慢。口干舌燥了一天，程呈拧开水，猛猛灌了一大口。

　　水瓶被捏的变形，他忽然感觉指尖湿了，低头一看瓶身上有个不起眼的小孔，藏在标签下，一用力就往外滋水。

　　针孔？程呈抹干嘴边的水渍，心里咯噔一下：这瓶水被注射过东西？

　　电梯缓缓上升，忽然在七楼停下了，电梯门卡顿一瞬后完全打开，一个高挑的人影走了进来，熟悉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冲程呈微微一笑。

　　程呈手里的矿泉水瓶滚落，水洒了一地。

　　“解烬。”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灵魂仿佛从身体里被剥离，最后沉入一片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