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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病痛 “我知道自 ...

  •   很多天程愉都在房间里没有出来,也让我看不到她的影子。

      暮色沉落,许云容程志浩刚推门回家。

      一道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骤然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我正在房间里失神地坐着,这声响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猛地刺破整栋屋子的沉寂。

      心头骤然一紧。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裹挟了我的大脑。

      来不及思索,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门。

      抬眼的瞬间,客厅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冰凉。

      程愉微微佝偻着脊背,纤细的左手死死按压在心脏的位置,指尖用力到泛白。

      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可能是心口骤然翻涌的剧痛席卷了全身。

      看她的动作,原本应该只是想起身接一杯水缓和窒息的痛感。

      可身体撑不住突如其来的病痛。

      她的手指堪堪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浑身脱力的震颤便让她握不住分毫。

      玻璃杯脱手坠落。

      重重砸在瓷砖地面,碎裂成细碎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她脚边。

      所以才有这样大的声响。

      整个人摇摇欲坠,身形微微前倾。

      地上那些玻璃碎片,锋利透亮,岌岌可危。

      她险些直直摔落在满地锋利的碎玻璃之上。

      许云容脸色煞白,眼底瞬间盛满惊慌,去搀扶摇摇欲坠的她,动作仓促又慌乱。

      我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窒息般的痛苦蔓延全身。

      程愉素来温顺柔软的眉眼彻底拧作一团,蹙起的眉峰拧出深深的褶皱。

      她的脸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苦与苍白。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单薄的唇瓣微微开合。

      细碎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溢出,却拼凑不出半句完整的字句。

      我俯下身去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爸妈僵硬地扶住她。

      极致的慌乱将我淹没,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尽数溃散。

      唯独心底仅剩一个念头。

      不能等。

      不敢等。

      我指尖发颤,手臂僵硬,颤抖着掏出手机,精准按下120。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仓促报出地址。

      我在救护车的座椅旁,目光死死锁在面色苍白的程愉身上,心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酸涩,惶恐,愧疚都堵在胸腔里沉沉闷闷。

      脑海空空荡荡。

      一片混沌,滋生不出任何思绪,剩无边无际的慌乱笼罩着我。

      消毒水的清冷气味充斥着整间医院。

      漫长的等待过后,终于等来医生脱离危险的答复。

      悬在我们心头的石头堪堪落地。

      我心中的沉重与压抑,却没有半分消散。

      医生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落在心底。

      他说程愉突发急症,是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心情郁结低沉,哭的时间太久了,起伏不定的情绪持续消耗,压迫脆弱的心脏。

      最终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引起突然的心绞痛。

      这种情况如果总是持续,她的心脏会越来越受不住。

      一字一句,尽数扎进我的心底。

      我垂着眼帘,心口酸涩,长睫簌簌颤抖,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晦暗。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蜷缩,指节泛白。

      心底翻涌着无处遁形的愧疚。

      我比谁都清楚,所有一切的根源。

      全都在于我。

      我清清楚楚记得医生千叮万嘱,记得程愉的身体经不起刺激。

      可我语气决绝,用生硬果断的拒绝,狠狠刺痛了敏感的她。

      是我的冷漠,击碎了她所有的期许。

      是我亲手,让她积攒了委屈和落寞,终日郁结于心,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我微微垂首。

      眼底酸涩潮湿,喉头死死哽住,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我不能告诉父母程愉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这样子的。

      满心的愧疚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包裹五脏六腑。

      懊悔缠绕着我,缠得我寸步难行。

      我的心明明是偏向程愉的。

      明明在她欲言又止说出那些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话的时候,我第一时间不是排斥。

      而是担心她的心脏承受不住流言蜚语。

      现在适得其反,只有无尽的自责。

      消毒水的气息混满整间病房,只有监护仪器细微的滴答声,在寂静里起伏。

      我放轻脚步推门而入,担心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许云容坐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身子微微前倾。

      一手稳稳托着一个圆润的苹果,一手握着小巧的水果刀,动作轻缓细致。

      刀刃贴着果肉缓缓转动,淡红色的果皮不断地垂落。

      她眉眼低垂,眼里有化不开的担忧与温柔。

      一边削着水果,一边温声细语地询问着程愉胸口还会不会莫名发闷发疼。

      每一句话都放得极轻,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病床上的程渝半靠在垫高的软垫上,宽大的蓝白病号服松松垮垮裹着她单薄的身体。

      使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添几分病弱的透明。

      她始终安安静静垂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脖颈滑落,遮住了大半张侧脸。

      同时也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

      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朝向我,连指尖都安安静静蜷在被子上,有一股说不出的低落。

      我暗自想着,她大概还在生我的气。

      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许云容听见脚步声抬眸。

      见是我,眼底的紧绷稍稍松了些。

      她把削好的苹果细心切成小块,放在床头的小碟子里。

      又拿纸巾擦了擦手,才缓缓起身整理着衣角。

      语气里带着不得不离开的无奈:“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得先去上班,悦悦,你在这里陪一会小愉,多跟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

      临走前,她站在床边反复叮嘱我。

      字字句句都是小心翼翼的顾虑。

      不能让她情绪太过激动,暂时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劳累。

      甜腻、生冷、辛辣刺激的东西一概不能碰。

      凡是会加重心脏负担的事,一件都不能做。

      絮絮的叮嘱里,全是放不下的关怀。

      我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每一句都认真应下。

      目送妈妈轻轻带上门离开。

      病房门合上的轻响过后,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我拉过椅子,在病床边轻轻坐下。

      刻意放缓了呼吸,没有一开口就提起沉重的话题。

      带着关切开口:“前几天是不是一直心情不好,所以连饭都没怎么好好吃?”

      话音刚落,程渝垂着的长睫骤然轻轻颤动了几下。

      沉默片刻。

      她才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嗯”。

      那声音带着病后的无力沙哑,我望着她单薄瘦削的肩线,忍不住暗自担忧。

      不知道她安静躺着的时候,心脏是不是还会隐隐作痛。

      是不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耐着性子,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琐碎平淡的日常。

      说说窗外的天气。

      问问她有没有想吃的清淡东西。

      一点点缓和着病房里凝滞的气氛。

      直到空气不再那么紧绷,我才缓缓收敛了心绪。

      转入了那个我们都刻意回避,却终究要面对的话题。

      我目光轻轻落在她始终低垂的发顶:“你前几天闷闷不乐,一直这么不开心。”

      “是不是因为我?”

      程愉依旧没有说话,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剩一片沉默。

      十几年朝夕相处的默契,让我瞬间知道,这是她默认的意思。

      我没有因为她的回避而停下。

      也没有半分责怪,只是依旧轻声慢语。

      将藏在心底许久,辗转反侧了无数次的心事,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小愉,我们一起相处了十几年,你清楚我当时在想什么的。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

      “只是我们之间,要顾忌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你的心脏受不了太大情绪起伏。”

      “以后会有爸妈和旁人的目光,还有流言蜚语压着你,你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如果是一时兴起,那不如就到此为止吧,小渝,往后去找一个能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不用顾虑太多,可以全心全意照顾你的人,好不好?”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把自己的顾虑都告诉了她。

      不舍与深藏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这是我的选择。

      落在脸颊的碎发轻轻晃动,长久垂首沉默的程渝,缓缓抬起了头。

      她微微睁大了澄澈的眼眸,苍白单薄的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翻涌复杂的情绪。

      瞳仁震颤,眼底铺着一层错愕与茫然。

      全然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推开她的话,细碎的疑惑牢牢锁在眼底。

      可这份震惊转瞬即逝。

      很快就被汹涌的愠怒覆盖。

      她纤薄的下唇紧紧抿起,下颌微微绷紧。

      苍白的唇色愈发浅淡,眉眼蹙起,盛满了执拗滚烫的委屈和怒意。

      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她声音带着病后未消的沙哑,微微拔高,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焦躁与赌气:“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烦死了!”

      话音落地,病房里骤然安静。

      这句带着戾气的反驳突兀散开,她自己也骤然怔住。

      眼底的怒火褪去,剩下无处安放的脆弱。

      蹙起的眉眼缓缓松开,紧绷的下颌松弛下来,周身凌厉的气场瞬间瓦解殆尽。

      她垂下眼睫,鼻尖微微泛红。

      方才带着锋芒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满腔无处诉说的委屈。

      轻轻哽咽着开口:“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姐姐。”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细碎的颤音。

      湿漉漉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我,那里面有积攒数年的依赖与执念。

      眼底水光泛滥:“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你,一直全心全意对待我。爸妈会对我生气、失望,可从来只有你不一样,你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总是纵容我的任性,包容我的所有脾气,拼尽全力地关心我。”

      她微微翕动着唇瓣,气息微弱,字字泣血:“真的不会再有人像你这样,一心一意对我好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程愉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

      一滴接着一滴,砸在素白的病号服领口,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

      就只是这么睁着泛红的双眼望着我。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湿漉漉地颤动着。

      看着她脆弱破碎的模样,我的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

      顾不上心底的纠结,连忙抬手抽过床头的纸巾,俯身凑近她。

      指尖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

      动作轻柔地贴住她的肌肤,一点点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

      她没有躲开。

      温顺地僵在原地。

      全然放任我的指尖掠过她泛红的眼尾、湿润的脸颊。

      所有的倔强和怒气尽数消散。

      她安静地任由我替她抚平积攒许久的难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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