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渡月》Digitia

5、清风徐来，心事未言 少女的心事

　　第五章

　　午休的铃声拉得很长，像夏日里化不开的黏腻，将喧闹一点点揉碎在空气里。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连平时最闹的男生都没了声响，只剩下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

　　沐怀月没睡，只是侧着脸，假装闭目养神，眼睫却轻轻颤着，目光越过臂弯，落在斜前方的背影上。江寻风也趴在桌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侧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阳光从窗缝溜进来，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细碎的金粉。

　　她忽然想起刚分班时，班主任调座位，他就被分到了她斜前方。那时她只觉
　　得这个男生很高，也很安静，直到某次课间，她不小心碰掉了笔，弯腰去捡时，恰好看见他桌肚里露出的浅蓝糖纸，被风吹得轻轻晃。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爱吃橘子糖。

　　后来她路过小卖部，总会下意识地停在货架前，盯着那包浅蓝包装的橘子硬糖看很久，却从没有勇气伸手拿过。她怕被人发现，更怕自己这点小心思，连糖纸都藏不住。

　　风又从窗缝钻进来，拂动窗帘，也吹得江寻风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动。沐怀月慌忙收回目光，将脸埋进臂弯里，心跳却快得像要撞破胸腔。她听见前排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吓得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抬眼，看见江寻风已经坐直了身子，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晕得柔和，连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暖意。他桌肚里的糖纸，又被风掀动了一下，露出一角浅蓝，像她藏不住的心事。

　　她忽然想起，上次打扫卫生，她被安排擦窗台，恰好站在他座位旁边。她假装整理窗帘，余光却忍不住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书页上的笔记工整清晰，末尾处，有个小小的、被反复描摹的月亮图案，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那时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此刻望着他的背影，心口又轻轻跳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画的，也不敢去问，只当是自己的臆想，像一场只属于她的、无人知晓的幻梦。

　　沈千秋抱着冰可乐从外面回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放在她桌上，压低声音说：“给你带的，橘子味的，我猜你会喜欢。”

　　沐怀月愣了一下，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忽然想起江寻风爱吃的橘子糖，心口莫名一揪，轻声说了句“谢谢”。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腻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却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像被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了细碎的凉意。

　　“你怎么不睡觉？”沈千秋趴在桌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是不是刚才语文课被老师盯着，吓醒了？”

　　沐怀月摇摇头，望着窗外的香樟叶，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没有，就是不困。”

　　她看见前排的江寻风忽然回过头，像是要找什么东西，目光扫过后排，恰好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沐怀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拧瓶盖，耳尖瞬间漫上一层浅淡的红。

　　江寻风的动作顿了顿，收回目光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肚里的糖纸。他刚才只是想找一下落在后排的笔，却没想到会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带着慌乱的躲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像极了上次他在走廊拐角，看到她手里攥着橘子糖时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上次月考，她的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写得工工整整，步骤清晰，却在最后一步写错了答案，只得了一半的分。他当时在讲台上看卷子，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清秀的字迹，和她课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风渐渐大了些，吹得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边角轻轻晃动，也吹得沐怀月的发梢贴在颈侧，微微发痒。她握着橘子汽水的手微微收紧，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这瓶橘子汽水的味道，和他爱吃的橘子糖，终究不是一样的。就像她藏在心底的喜欢，和他桌肚里的糖纸，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也隔着一个夏天的风，永远都碰不到一起。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打破了一室安静。同学们陆续醒过来，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喧闹。江寻风坐直身子，将桌肚里的糖纸揉得更紧了些，又重新放回桌角，像是在藏起一个秘密。

　　沐怀月将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放在桌角，看着前排的少年拿起课本，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语文老师讲过的那句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可她的心底，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无人知晓。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带着香樟的清冽气息，拂过少年的衣角，也拂过少女的发梢。他们隔着几排课桌，各自守着自己的心事，像两株在风里悄悄摇晃的芦苇，明明靠得那么近，却始终没有勇气，向对方靠近一步。

　　而那张被江寻风夹在语文书里的便利贴，依旧安静地躺在书页里，上面的字迹被阳光晒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地写着：“橘子味的风，会带来夏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