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渡月》Digitia

6、清风拂面过，暗流涌动 少年少女们

　　第六章

　　下午的体育课解散后，操场上满是奔跑嬉闹的身影，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把夏日烘得燥热难耐。

　　沐怀月不太爱剧烈运动，便抱着水杯，沿着树荫慢慢往教学楼走。塑胶跑道上满是热气，风掠过树梢，总算带来一丝稍显清凉的气息。

　　刚走到篮球场围栏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撞进眼里。
　　江寻风站在球场边，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随手扯过颈间的毛巾擦了擦汗，侧脸线条利落，喉结滚动时，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劲。身边围着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刚才的进球，他只是淡淡笑着，并不多话，可那一点笑意，却让平日里疏离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沐怀月脚步不自觉顿住，心跳又轻轻乱了节拍。
　　她下意识往树影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水杯带，目光却舍不得移开。阳光下的少年满身朝气，连汗水都像是发着光，和课堂上安静执笔的模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耀眼。

　　风从球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汗味与青草气息，隐约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橘子甜香。
　　她忽然想起他桌肚里那张永远揉不平整的浅蓝糖纸，原来就连运动过后，他身上都还留着这点甜意。

　　“怀月！你怎么在这儿发呆？”
　　沈千秋抱着篮球跑过来，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立刻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哦～原来是在看江寻风啊。”

　　沐怀月脸颊一热，慌忙收回视线，小声辩解：“我没有，就是……歇会儿。”

　　“还狡辩。”沈千秋笑得促狭，朝球场方向扬了扬下巴，“他篮球打得超厉害的，好多女生来看。不过我觉得他平时更帅，安安静静的，一看就很靠谱。”

　　沐怀月没接话，只低头看着地面，脚尖轻轻碾着细小的石子。
　　靠谱吗……她悄悄想。
　　她见过他帮同学捡掉落的书本，见过他耐心给人讲题，见过他即便被人群围着，也依旧温和有礼。这样的人，本该是人群里最稳妥的光，可她越靠近，越觉得这份光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球场边的江寻风像是有所察觉，忽然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再次相撞。
　　沐怀月整个人都僵住，呼吸猛地一滞，连指尖都凉了几分。她来不及躲闪，就那样直直撞进他眼底。他的眼睛很亮，带着运动后的薄汗水汽，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足足一秒，才缓缓移开。

　　就是这一秒，足够让她耳尖彻底烧起来。

　　沈千秋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只拉着她：“走啦走啦，快上课了，回教室。”

　　沐怀月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背上，轻得像风，却烫得惊人。

　　回到教室时，不少同学还没回来，室内依旧安安静静。
　　江寻风比她们晚一步进门，他径直走到座位旁坐下，从桌肚里摸出那颗浅蓝糖纸包着的糖，指尖捏着，没有拆开，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方才在球场外，那道躲在树影里、怯生生又亮晶晶的视线，一直在他脑海里晃。

　　他想起她刚才慌乱的模样，想起她耳尖通红的样子，想起她课本上画的小叶子，想起那张写着“橘子味的风”的便利贴。
　　很多细碎的片段，在这一刻忽然串在了一起。

　　风从敞开的窗户大股涌进来，掀动他的书页，也吹动了沐怀月垂在肩前的发丝。
　　她坐回座位，心脏依旧砰砰直跳，指尖冰凉，却又脸颊发烫。她翻开课本，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目光所及，全是方才阳光下少年汗湿的侧脸。

　　她在课本空白的地方，又轻轻画了一轮小小的月亮。
　　月亮藏在云里，她藏在人群里，喜欢藏在风里。

　　前桌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沐怀月悄悄抬眼，看见江寻风微微侧身，似乎在往桌肚里放什么东西。浅蓝的糖纸一角露在外面，被风一吹，轻轻晃动，像一颗藏不住的、快要蹦出来的心。

　　她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按了下去。
　　不可能的。
　　他那样耀眼的人，身边从不缺注视，怎么会留意到角落里不起眼的她。不过是她自作多情，是风太吵，是心跳太乱，是这场暗恋，让她看什么都像回应。

　　预备铃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同学们陆续涌入教室，喧闹瞬间填满空间。江寻风坐直身子，重新拿出课本，指尖却在书页下方，轻轻描了一个极小极小的“月”字，浅得几乎被字迹淹没。

　　风还在教室里来回穿梭，掀动纸页，拂过衣角，带着一整个夏天的燥热与心动。
　　只是没人知道，这阵温柔的清风，终究会在某个路口，吹散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写好了渐行渐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