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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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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双河大队就炸开了锅。
二柱子家三岁的幺儿小石头,半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烧,烧得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天不亮就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往上翻,怎么喊都没反应。川渝农村里,老人都把这叫“惊风”,都说孩子是掉了魂,被邪祟缠上了,光吃药打针没用,得找神婆来叫魂驱邪,不然孩子就保不住了。
二柱子媳妇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嗓子都哑了。二柱子急得团团转,先跑去找了队里的赤脚医生赵建国。赵建国拎着他那个印着红十字的医药箱晃悠过来,给孩子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当场脸就白了。他就会治个头疼脑热,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慌慌张张给孩子打了一针退烧针,等了半个钟头,半点用都没有,孩子抽得更厉害了,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不行不行,这孩子我治不了!”赵建国拔了针头,脸色惨白,连连往后退,心里只剩慌乱——他怕孩子真死在自己手里,担上责任,也怕被人笑话医术不行,没等二柱子夫妻追问,拎起医药箱就慌慌张张跑了,连一句叮嘱都没留下。
赵建国一跑,二柱子媳妇当场就瘫在了地上,哭得更凶了。就在这时,小石头的奶奶闻讯赶来,一看到孙子僵直抽搐的样子,当场就急红了眼,拍着大腿喊:“这是惊风啊!是掉了魂了!打针没用,得找神婆叫魂!二柱子,你快去邻村请刘神婆来,晚了我孙子就没救了!”二柱子没了主意,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只能听从母亲的话,拔腿就往邻村跑,拼了命地去请刘神婆。
这事像长了翅膀一样,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双河大队。林穗正在院子里跟着爷爷林谨之整理草药,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王桂英扒着门框喊,声音都带着哭腔:“林先生!林丫头!不好了!二柱子家的小石头惊风了,赵建国治不了,把刘神婆请来了,要给孩子灌香灰水呢!你快去看看吧!”
林穗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往外冲——她清楚,那香灰水灌进去,孩子只会更危险,前世小石头就是这么没的。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林谨之伸手拉住了。
林谨之眼神沉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压低却坚定:“穗穗,你在屋里等着,爷爷去就好。你年纪轻,又没正式身份,贸然出头只会给人抓话柄。”
林穗鼻尖一酸,她懂爷爷的心思。爷爷是怕她展露医术,被人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连带着她一起被举报。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乖乖站在原地,看着爷爷拎起药箱,快步往二柱子家赶,自己随后悄悄跟过去,只敢站在人群后面,不敢上前显眼。
等林穗赶到二柱子家院子时,里面已经围满了人。刘神婆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花衣服,手里拿着桃木剑,围着炕头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地上撒满了纸钱,熏得人睁不开眼。炕头上,小石头躺在那里,浑身僵直抽搐,脸色已经发青,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二柱子夫妻俩跪在地上,对着刘神婆不停磕头,哭着求她救救孩子。刘神婆喊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碗清水,烧了一张符纸,把黑乎乎的香灰搅进水里,捏着孩子的下巴,就要往嘴里灌。
“住手!”
林谨之的一声厉喝,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响起来,瞬间让喧闹的院子安静了。所有人都回头看向门口,看着林谨之快步走进来,手里拎着药箱,神色冷冽,周身带着行医几十年的沉稳气场。
刘神婆的动作顿住了,脸立刻拉了下来,尖着嗓子喊:“林老头?你干啥子?我这正在给孩子驱邪呢!你打断了法事,孩子要是没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担得起。”林谨之语气笃定,快步挤到炕边,先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指尖搭在孩子腕脉上,片刻就辨清了病症,“这孩子是高热惊厥,是外感风寒引发的急症,不是什么邪祟入体!你用香灰水灌他,只会呛进气管,让他窒息而死,不是救他,是害他!”
赵建国这时候才躲在人群后面,探着头不敢上前,见林谨之要施针,立刻壮着胆子跳了出来,伸手就要拦他:“林谨之!你少在这里搞封建迷信!这孩子是急症,连我这个正经赤脚医生都治不好,你用几根破针扎来扎去,只会害了他!你这就是封建糟粕,我要举报你!还有你教你孙女搞这些,果然没安好心!”
林谨之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身后悄悄凑过来的林穗,眼神冷冽地看着赵建国:“我行医五十多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是不是封建迷信,不是你一个半吊子能说了算的。孩子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林谨之一力承担,与旁人无关。”
说着,他打开药箱,示意林穗递过银针——林穗连忙从旁拿起提前消好毒的银针,轻轻递到爷爷手里,不敢多言,也不敢有多余动作,只默默配合着,偶尔按爷爷的吩咐,把药箱里的酒精棉递过去,或是轻轻按住孩子的胳膊,方便爷爷施针。
林谨之左手稳稳按住孩子的头,右手的银针对准人中穴,精准刺入,捻转提插,手法娴熟利落,是林家祖传的毫针术,快、准、稳,一气呵成。不过一秒,原本僵直抽搐的孩子,就微微缓了一下,翻上去的眼白慢慢落了下来。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刘神婆脸色发白,嘴里还硬撑着:“这是巧合!是我法事起作用了,跟他没关系!”
林谨之没理会她,拔出银针,又示意林穗递过三棱针,捏住孩子的十根手指,十宣穴快速点刺放血。几滴黑红色的血珠挤出来的瞬间,孩子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彻底停了下来,呼吸也明显平稳了许多。
二柱子媳妇见状,疯了一样要爬起来,被林谨之抬手拦住:“别慌,孩子惊厥止住了,但高热还没退,得赶紧喂药。”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写下方子,递给二柱子,又吩咐林穗:“穗穗,把药箱里的金银花、连翘拿出来,跟二柱子说清楚,一副药煎两次,四个小时喂一次,一次两调羹。”
林穗连忙应声,小心翼翼从药箱里翻出金银花、连翘,指尖熟练地分拣掉其中夹杂的枯叶杂质,轻声跟二柱子交代:“叔,煎药前先把这些草药用温水泡上半个时辰,泡透了药效才好,煎的时候用小火慢熬,第一遍熬够一炷香,倒出半碗药汁,第二遍再熬半炷香,两次的药汁混在一起,分四次喂,每次两调羹,记得温着喂,别凉着孩子。”语气依旧谦和,却在不经意间道出煎药的关键细节,眼底藏着的熟练,让身边几个围观的村民悄悄点了点头。
院子里一片哗然,村民们看着炕头上渐渐平稳的孩子,又看了看神色沉稳的林谨之,眼里满是敬佩——谁都知道,林先生的医术,从来都是实打实的。
刘神婆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赵建国也僵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林谨之的医术狠狠打了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谨之收起银针,又仔细叮嘱了二柱子夫妻俩几句,让他们别再信什么神婆叫魂,孩子发热不能捂,要用温水擦身物理降温,才带着林穗悄悄离开。路上,他又叮嘱林穗:“以后这种事,爷爷来出头就好,你安心学,等时机到了,爷爷再慢慢教你独当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