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所有信》木鱼叶

10、春日里的冬天 几天过

　　几天过去，转眼到了宋知予的生日。

　　没有热闹，没有礼物，他一个人站在陈之屿家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窗，手脚冰凉。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之屿的妈妈，眼睛红肿，看见他时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

　　“你是知予吧，之屿常常提起你。”

　　宋知予喉咙发紧，只轻轻点了下头。

　　屋子里安静得吓人，少了一个人，连空气都像是空了半截。他顺着记忆走到陈之屿的房间门口，手悬在门上半天，才轻轻推开门。

　　里面大部分东西都被收拾搬空了，床和柜子还在，却显得格外冷清。

　　这是陈之屿的房间，也是一个再也不会有人回来的房间。
　　他心里发怵，总觉得死人的房间不该乱动、不该打扰，可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

　　“……对不起。”

　　他声音轻得发颤，像是在对空气道歉。

　　目光一落，就落在了床头的床头柜。
　　上次来他就注意到了，一直好奇里面装着什么，如今那点好奇压不住了。

　　他迟疑很久，还是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厚厚一叠信，没有地址、没有邮票，只写着一句话：
　　给宋知予

　　全是陈之屿退学后的那三个月里，写了想寄、却最终一封都没寄出去的信。

　　宋知予手指发抖，随便拆开几封。

　　第一封，字迹还很稳：
　　“今天又想去找你。
　　不能去。
　　你要好好上课，别总炸毛，没人跟你吵了，你也别自己生气。”

　　第二封，字迹轻了一点：
　　“药好苦，人好累。
　　好想再听你骂我烦、骂我有病。
　　以前觉得烦，现在只想听。”

　　第三封，更近一些，字很虚，明显没力气：
　　“今天太阳很好，像我们一起放学那天。
　　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大概不会吧，你那么讨厌我。
　　没关系，我想你就够了。”

　　最后一封，字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如果你看到这些信，别难过，别恨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着我一点点垮掉。
　　对不起，骗了你。
　　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宋知予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一片墨痕。

　　他攥着那一叠信，转身出去，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阿姨……他的墓地，在哪儿……”

　　陈妈妈看着那堆信，眼泪也落了下来，轻声把地址告诉了他。

　　外面明明是大晴天，阳光亮得晃眼，一丝云都没有。
　　可一走进墓地，寒意就顺着衣领往骨头里钻，冷得人发颤，连阳光都暖不透这里。

　　宋知予一步步找过去，终于在角落那块墓碑前停下。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明亮，和那个天天烦他、惹他、黏着他的人一模一样。

　　他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风轻轻吹着，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掉，浑身都在轻轻发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字一顿，碎得不成样子：

　　“陈之屿……你混蛋……
　　你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凭什么自己扛着……凭什么把我骂走……
　　我根本就不怕……我一点都不怕你生病……
　　我可以陪你……我可以等你……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我以前……老对你发脾气，老凶你，老说你烦……
　　其实我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我早就习惯你了……
　　习惯你跟着我，习惯你烦我，习惯你给我夹肉，习惯你跟我吵一路……
　　我都习惯了……

　　你现在倒好……说走就走……
　　留我一个人……看着这些信……
　　听着这些你没说出口的话……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我生日……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只想你回来……
　　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骂你了……我不凶你了……
　　你回来……行不行……”

　　他说到后面，已经完全是哽咽的气声，只剩止不住的哭。

　　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封最后的信，指节发白。

　　晴天朗日之下，这片地方却冷得像寒冬。
　　而他，永远留在了这个没有他的冬天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