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军训第三天,商眠晚觉得自己快熟了。
字面意义上的。
站在操场上,脚底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地皮往上冒的热气,整个人像一块被翻来覆去煎的饼,正面晒完晒反面。
教官是个年轻的男生,嗓子比人凶,喊口令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都会鼓起来。但休息哨一响,他就会走到树荫底下喝水,也不怎么管她们。
“还有多久啊。”周念站在商眠晚旁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音量哀嚎。
商眠晚没说话,但她的眼神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她的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不长不短,刚好到肩膀下面一点。发量很多,扎起来的时候手感沉甸甸的,从后面看像一捧黑色的雾。从小到大,见过她的人都这么说她的头发——发型师说,妈妈的朋友说,何昭乐也说过,每次从后面拍她肩膀,都要顺手摸一下她的头发,说你怎么发量这么多,分我一点。
军训的太阳底下,那一捧头发被晒得微微发烫,有几缕从皮筋里跑出来,贴在脖子后面。额头光光的,没有刘海,汗直接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一滴挂在耳垂上,要掉不掉的。
哨子终于响了。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整个方阵像一筐积木被推倒,哗啦啦全散了。周念一把拽着商眠晚往树荫底下跑,跑得比刚才踢正步快多了。
林栀和姜予已经占好了一小块阴凉地。看到她们过来,林栀从包里掏出两瓶水递过去。
“栀栀我爱你。”周念接过来灌了大半瓶,长出一口气,“我要投诉,九月军训反人类。”
“你不是说要给校长信箱写信吗,写了没。”姜予说。
“写了!石沉大海!”
“你写的什么。”
“我说宿舍空调温度不够低。”
“那和军训有什么关系。”
“都是学校的问题!”
商眠晚坐在旁边,听着她们拌嘴,嘴角弯着。她把水瓶贴在脸上,凉凉的,舒服了一点。
林栀看了她一眼:“晚晚,你脸好红,要不要涂点防晒?我带了。”
“没事。”商眠晚说。
林栀已经从包里把防晒掏出来了,挤了一点在手上递过来。商眠晚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念在旁边看着,啧啧了两声:“林栀你真的很像我妈。”
“那你叫我一声妈。”
“想得美。”
“那不给你涂了。”
“别别别,妈——”
林栀笑着踹了她一脚。
商眠晚把防晒往脸上抹,抹得不太均匀,额头上一道白印子。林栀看到了,伸手帮她抹开,动作很轻。商眠晚没躲,耳朵尖红了一点。
姜予坐在旁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周念戳了她一下:“姜予你怎么不涂防晒,你不怕黑啊。”
“懒。”
“你以后会后悔的。”
“那你帮我涂。”
周念还真就接过林栀手里的防晒,挤了一坨往姜予脸上糊。姜予被糊了一脸,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念。周念完全不怕,还认真帮她抹匀了,边抹边说:“你看看你,皮肤这么好还不保养,暴殄天物。”
姜予等她抹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刚才把我眼睛糊住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
“骗你的。”
“……姜予你今天是不是针对我。”
“是。”
商眠晚看着她们,忍不住弯起嘴角。
挺好的。
她在心里说。
---
晚上回到宿舍,四个人轮流洗完澡,瘫在各自的床上。
空调嗡嗡响着,周念把温度调到了二十四度,说这是“人类适宜生存的温度”。姜予说你就是想省电费,周念说我没有你不要冤枉我。
商眠晚坐在床上擦头发。她的头发洗完之后更显得多,毛巾裹不住,湿漉漉地散在肩膀上,把睡衣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栀看到了,从自己床上探过头来:“晚晚,你头发好多啊。”
“嗯。”商眠晚应了一声。
“真好。”林栀的语气是真心的。
周念也看过来:“真的假的,我看看——”
她从上铺爬下来,凑到商眠晚旁边,伸手摸了一把。商眠晚被她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往旁边缩了缩,但没躲开。
“哇,你这一把够我三把的量了。”周念捏了捏自己的头发,又捏了捏商眠晚的,一脸愤愤不平,“凭什么,基因分配不公。”
“你头发也不少。”林栀说。
“那能一样吗,我这是细软塌,她是又多又蓬,你看这个蓬松度——”周念又摸了一把,“羡慕死我了。”
商眠晚被她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发拢到一边继续擦,耳朵尖又红了。
姜予从上铺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目光也在商眠晚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周念爬回床上,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下巴搁在枕头边,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
“谁?”林栀问。
“学生会的,大三的学姐,叫喻则苡。”
商眠晚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谁啊?”林栀想了想,“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开学那天社团招新,站在学生会摊位那个,扎头发的,穿浅色衬衫的。”周念比划了一下,“你们都没注意吗?”
“我没注意。”林栀说,“姜予你呢?”
“没注意。”
“你们怎么回事,那么大一个美女站在那里你们都没注意?”
“所以你是专门注意美女了?”林栀笑着接了一句。
“那当然,我这个人对美的追求是很敏锐的。”
“你刚才不是说你这个人对空调温度也很敏锐吗。”
“这冲突吗?这不冲突。一个是对体感的追求,一个是对视觉的追求,都是人类正当的需求。”
姜予从上铺飘下来一句:“你对吃的追求也挺敏锐的。”
“姜予你今天真的针对我。”
“陈述事实。”
商眠晚把毛巾叠好,放到床头。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散在背后,凉凉的。她没有加入这场对话,把枕头拍了拍,靠了上去。
“你接着说啊,那个喻学姐怎么了?”林栀催周念。
周念立刻来了精神:“我今天休息的时候听隔壁方阵一个女生说的,她在深大可出名了。”
“怎么出名?”
“首先,长得好看。这个我自己也看到了,确实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就是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特别温柔。”
“其次呢?”
“其次,人特别好。新生群里面好多人问她问题,选课的、住宿的、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她一个一个回,特别耐心,有的还回好长一段。”
“那不是挺好的。”
“对啊,而且听说她成绩也好,金融专业的,大三了。家里好像是深圳本地的,开公司的,但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
林栀点了点头,评价道:“那确实挺厉害的。”
“还有——”周念压低声音,这是她讲到重点时的习惯性动作,“追她的人特别多。”
“你怎么知道?”
“大家都这么说啊。说什么的都有,送水的、送花的、加微信的、路上表白的,但她一个都没答应过。”
“你怎么知道人家一个都没答应过?”姜予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
“我听说的嘛!”
“听说的又不一定是真的。”
“八卦要那么真干嘛,真的那是新闻。”
林栀笑了一声。
商眠晚躺在床上,听着她们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边缘捻着,捻起一小块布料,又抚平,又捻起来。
“你对她怎么这么感兴趣?”林栀忽然问周念。
“我?我就是好奇啊。”
“你好奇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对这位学姐打听这么仔细?”
周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林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林栀的语气很无辜,“就是觉得你对这位喻学姐的关注度有点高。”
“我那是——”周念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那是正常的八卦需求!你不要乱扣帽子!”
“我扣什么帽子了?我说什么了吗?”
“你那个语气就是在说我喜欢她!”
“我没说哦,你自己说的。”
“林栀!”
姜予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周念:“所以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我没有!”周念坐起来,抱着枕头,脸都急红了,“我就是觉得这个学姐长得好看人又好,多问了两句,怎么就被你们说成暗恋了!我冤枉!”
“没人说你是暗恋啊。”林栀笑得很温柔,“是你自己说的。”
周念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是自己说的,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点,噎住了。
过了两秒,她恼羞成怒,把枕头朝林栀扔过去。林栀稳稳接住,放在自己床上,继续笑着说:“扔过来了就是我的了。”
“还给我!”
“不还。”
“姜予你看她!”
姜予把头缩回去了,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不关我的事。”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周念哀嚎一声,倒在床上,把被子蒙住头。
商眠晚在对面床上看着她们闹,嘴角弯着。周念蒙在被子里还在控诉,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正常八卦一下,你们就这样对我,这个宿舍没有温暖了——”
林栀笑着把枕头扔回去,砸在周念的被子上。周念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枕头拽进去,继续闷着。
过了几秒,她自己把被子掀开了,头发乱得像鸡窝。
“我想喝奶茶。”她说。
“现在?快十点了。”林栀说。
“就突然很想喝。”
“那你点外卖。”
“一个人点不够起送费。”周念坐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大家,“你们谁跟我一起点?”
姜予说了一个字:“穷。”
“你穷什么,你开学第一天桌上摆的那盒笔够我喝一个月奶茶了。”
姜予没反驳。
林栀想了想:“我可以陪你点,但我要无糖的。”
“无糖的奶茶没有灵魂。”
“那你自己点。”
“……行吧无糖就无糖。”周念转头看向商眠晚,“晚晚,你呢?”
商眠晚被她点到名字,愣了一下:“我——”
“你喝不喝?一起嘛,四个人刚好凑够起送费。”
商眠晚其实不怎么喝奶茶。高中的时候何昭乐倒是很爱喝,每次都要拉她一起,她偶尔喝一次,每次都喝不完,最后都是何昭乐帮她喝完的。
但周念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被围攻时急出来的红晕。林栀也在看她,眼神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陪她点吧”的笑意。
“好。”商眠晚说。
“太好了!”周念立刻拿起手机开始翻,“晚晚你喝什么?他们家招牌是波霸奶茶,还有芋圆的也不错——”
“都行。”
“那我帮你选了?”
“嗯。”
周念低头开始戳手机,边戳边念叨:“姜予你不喝,那你的那份起送费我帮你摊了,下次你请我吃饭。”
“我没答应。”
“你没有拒绝就是答应了。”
姜予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商眠晚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信。新生群的消息已经堆了很多条,她没往上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退出去,点开了摄影社的群。程阅发了一条消息,说这周六有新生见面会,让大家有空都来。底下跟了几条“收到”和表情包。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晚晚!”周念喊她,“波霸奶茶正常糖正常冰可以吗?”
“可以。”
“好嘞。”
商眠晚把手机放下,侧过身,面朝墙壁躺着。宿舍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周念戳手机的细微声响。
“点好了!”周念宣布,“预计二十五分钟送达。”
“奶茶到了谁下去拿?”林栀问。
“当然是我——们猜拳决定。”
“你刚不是说当然是你吗。”
“我说的是‘当然是我——们猜拳决定’,中间有个停顿,你没听出来而已。”
林栀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商眠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开学那天傍晚,社团招新的校道上,喻则苡直起身转过来的那个瞬间。想起路灯落在她侧脸上的光。想起她冲自己笑的那一下。
大概只有一秒。
可能只是礼貌。
但商眠晚记住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周念还在和林栀争论猜拳的规则,姜予偶尔插一句把周念噎住。宿舍里叽叽喳喳的,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鸟。
商眠晚在她们的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
军训第七天,发生了一件事。
说是“发生”,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瞬间。小到除了商眠晚自己,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那天下午,她们方阵被带到操场边上的跑道练习齐步走。旁边是另一个学院的方阵,也在练同样的科目。两个方阵交错着走,你一趟我一趟,像两条平行的河流。
商眠晚走完一趟,回到起点,站在原地等下一轮。
她有点走神。
昨晚奶茶喝了一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奶茶还在桌上,冰块化了大半,周念帮她放到了窗台上。今天早上她看到那杯奶茶,想了想,没扔,插上吸管又喝了两口。温的,甜得有点腻。
她站在队列里,目光无意识地在操场上扫来扫去。
然后她停住了。
操场对面,隔着跑道和草坪,有几个人正从那边走过去。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隔得太远了,看不清脸。
但商眠晚知道那是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可能就是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侧过头听人说话的弧度,那个扎头发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从操场的左边走到右边,然后被教学楼挡住了。
整个过程大概十几秒。
“商眠晚!”
她回过神,教官正盯着她。
“到!”
“想什么呢,走了!”
她赶紧跟上队列,迈出左脚,和大家的节奏对上。
周念在旁边小声问她:“你刚才发什么呆?”
“没什么。”商眠晚说。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隔着那么远,连脸都看不清,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喻则苡。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她的眼睛已经学会了在人群里自动找到那个人,即使那个人只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点。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认真走完了剩下的训练。
晚上回到宿舍,周念又开始了。
“我今天又打听到喻学姐的新消息了。”她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一脸“我有大秘密”的表情。
“你还没打听够啊。”林栀笑着说。
“这次是正经的!我的线人告诉我,她是金融专业年级前十,还在她家里的公司帮忙做事。”
“你的线人到底是谁?”
“隔壁方阵那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她室友是学生会的。”
姜予从上铺飘下来一句:“你搞情报工作挺合适。”
“是吧,我也觉得。”周念完全没听出来这是损她。
“那你打听这么多,到底想干嘛?”林栀问。
“不干嘛啊,就是好奇。”
“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林栀你不要又来了——”
“我又没说什么。”
“你的眼神在说!”
“我眼神说什么了?”
“你说——周念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我可没这么说,”林栀弯起眼睛,“是你自己又说了。”
周念把枕头举起来,作势要扔。林栀笑着往后躲。姜予从上铺探出头来观战。
商眠晚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速写本摊开着,铅笔拿在手里。她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弯着,没有回头。
铅笔在本子上画了几笔。
是一个侧脸的轮廓。很模糊,只有一个弧度,和微微弯起来的嘴角。旁边画了一盏路灯,光从灯罩里洒下来,落在侧脸上。
她看了一眼。
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晚晚,”周念在后面喊她,“你觉得呢?”
商眠晚回过头:“什么?”
“你觉得我打听喻学姐是因为暗恋她吗?”
商眠晚愣了一下。
“不是。”她说。
“你看!晚晚都说不是!”
“晚晚说的是‘不是’,意思是她认为你没有暗恋,不是支持你继续打听。”林栀笑着补了一句。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
商眠晚转回去,把速写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操场上看到的那个白色的身影。隔着跑道和草坪,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但她就是知道那是谁。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慌。
不是不好的慌。是那种——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而她还没准备好——的慌。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亮了一下。是摄影社的群,程阅又发了一条消息,提醒大家周六别忘了见面会。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边。
宿舍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周念忽然说:“我觉得喻学姐那种类型,应该很多人会喜欢吧。”
“嗯。”林栀应了一声。
“就那种——看起来对谁都很好,但其实很难真的走近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很难走近?”
“感觉啊。你想啊,她对所有人都温柔,那温柔就是她的日常,不是给你的。你要怎么分辨她对你到底是不一样,还是跟对所有人一样?”
林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那当然,我虽然八卦,但我是有思考的八卦。”
姜予从上铺飘下来一句:“有思考的八卦也是八卦。”
“姜予你闭嘴。”
商眠晚听着她们的话,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周念说得对。
喻则苡对所有人都温柔。那天傍晚在社团招新,她冲自己笑的那一下,可能只是一秒钟的礼貌,是喻则苡对任何一个路过的新生都会做的事。
但商眠晚还是记住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翻过来看了一眼。
是摄影社群里的消息,有人在问见面会的地点,程阅回了一句,然后发了一个定位。
商眠晚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了一下,退出了摄影社的群,点开了新生群的成员列表。
搜索栏里跳出一个“喻”字。
喻则苡。
头像是浅色的,看不太清是什么,像一片天空,或者一堵被光照着的墙。
商眠晚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进去。
周念还在和林栀讨论“温柔型的人到底好不好追”这个问题,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商眠晚把手机扣回枕边。
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又睁开眼睛,把手机拿起来,犹豫了一下。
然后退出了新生群。
没有加好友。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宿舍里周念的声音还在继续,林栀偶尔接一句,姜予偶尔拆一句台。空调嗡嗡响着,温度刚刚好。
商眠晚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