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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表白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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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商眠晚把那件深灰色毛衣叠好,装进纸袋里。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藏蓝色的薄外套——袖口起球的那件,喻则苡还回来的,洗过了,晾干了,叠得很整齐。她把两件衣服放在一起,拎着纸袋去了图书馆。
喻则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摊着论文,手边放着咖啡。看到商眠晚手里的纸袋,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你的毛衣。”商眠晚把纸袋放在桌上。
喻则苡打开看了一眼。深灰色毛衣上面放着那件藏蓝色外套。她抬起头看商眠晚。
“这件是还给你的。”
“那件呢。”
“那件——”商眠晚坐下来,把设计史的笔记翻开。“那件你穿着好看。”
喻则苡没有说话。她把藏蓝色外套从纸袋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自己包里。然后把深灰色毛衣留在纸袋里,放在桌子旁边。商眠晚看到了,没有问。窗外的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照着两杯并排放着的咖啡。都加奶不加糖。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元旦晚会的筹备开始了。陈屿在部门群里发了分工表,商眠晚还是负责现场拍照。今年喻则苡没有报节目,大四了,论文和实习占了她大部分时间。但她还是每天来图书馆,和商眠晚并排坐着,一个写论文,一个画图。
周三下午,商眠晚画完一张效果图,放下笔。喻则苡正在看论文,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捻着。和上学期一样。和上上学期一样。商眠晚看着那根手指,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喻则苡没有抬头。
“你的手。”
喻则苡的手指停了。然后继续翻页。“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没有。”
喻则苡把论文合上了。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那看吧。”
商眠晚看着那只手。指甲干干净净的,生命线很长,感情线在中指下方分了一个小小的叉。她伸手碰了碰那道分叉。指尖从喻则苡的掌根滑到中指下方,走得很慢,像在画一条河。
“你掌纹很淡。”她说。
“嗯。从小就这样。”
“感情线这里分叉了。”
喻则苡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商眠晚的手指还停在那里。“分叉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是——”商眠晚想了想。“可能是要多走一段路。”
喻则苡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商眠晚的手指。“那走慢一点。”
商眠晚看着她。喻则苡的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摩挲着。“好。”她说。
十二月十五号,深圳降温了。图书馆开了暖气,商眠晚的耳朵又开始红了。喻则苡把自己的位置换到空调出风口那边,让商眠晚坐里面。商眠晚说不用。喻则苡说“你耳朵红了”。商眠晚说“是暖气吹的”。喻则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经过学生活动中心的时候,商眠晚看到礼堂里亮着灯。彩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有人在试话筒。她停下来,隔着玻璃门往里看。舞台上的灯光和去年一样,清冽的银白色。
“今年不唱了吗。”她问。
喻则苡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扇玻璃门。“想听?”
商眠晚点头。
“今年想听什么。”
商眠晚想了想。“去年那首。歌词模糊的那首。”
喻则苡转过头看她。“那首歌词还没写完。”
“那等写完再唱。”
喻则苡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
十二月二十号,元旦晚会。
商眠晚下午四点就到了礼堂。灯光师在做最后的调试,道具组在侧幕进进出出,音响试麦的啸叫声不时炸开。陈屿站在台下,节目单和流程表卷在手里,对讲机搁在嘴边,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喻则苡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她今天没有节目。大四了,论文和实习占了她大部分时间,陈屿问她要不要报节目的时候,她说“今年不了”。商眠晚站在舞台侧面,镜头偶尔扫过观众席,会在喻则苡那里多停一秒。喻则苡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有喝。礼堂的灯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她没有看舞台,看着舞台侧面的方向。看着商眠晚站的地方。
商眠晚放下相机。隔着半个礼堂,隔着舞台上正在唱歌的人和台下的观众,她们的目光撞在一起。喻则苡弯了一下嘴角。商眠晚也弯了一下。
晚会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商眠晚站在礼堂后排等喻则苡。喻则苡从第三排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草莓蛋糕。她换了一件衣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舞台妆还没有卸,眼角有一点亮亮的细闪。
“出去走走?”
商眠晚点头。两个人走出礼堂。十二月,夜风凉了,商眠晚把藏蓝色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袖口起球的那件。她们沿着校道慢慢走,经过操场,跑道空着,路灯的光安安静静地铺在红色的地面上。经过食堂,里面亮着灯,但人很少。走到图书馆楼下的时候,喻则苡停住了。
“陪我上去拿个东西。”
商眠晚跟着她走进去。图书馆已经闭馆了,一楼大厅只亮着几盏夜灯,光线很暗。她们没有上楼。喻则苡往走廊深处走,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是琴房。
商眠晚从来没有进来过。很小的房间,隔音棉贴满了墙壁,中间放着一架立式钢琴,琴凳上搭着一件薄外套。窗户外面对着校道,路灯的光透进来,把琴键照得半明半暗。她每周三晚上、周五下午经过的时候,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她站在走廊里听,不推门。现在她站在门里面了。
喻则苡把纸袋放在窗台上,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她没有开灯。路灯的光够亮了,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把手放在琴键上,没有弹。低着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
“那首歌。我写完了。”
商眠晚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握紧了。
“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月。词改了很多遍。”喻则苡的声音在隔音棉之间很轻,被吸掉了回声,只剩下最原本的样子。“想听吗。”
商眠晚点头。然后意识到她低着头看不见。“想。”
喻则苡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很轻,像试探。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旋律从她指尖流出来,和去年那首不一样。更慢了,更安静了,像深夜里有人慢慢讲一个故事。
然后她开口了。
“九月的风还热着 / 你站在人群里 / 光落在你头发上 / 我以为我只是看了一眼”
“十月的树还绿着 / 你坐在窗边 / 铅笔在纸上走 / 我以为我只是多看了一眼”
“十一月 / 海边的风 / 你举起相机 / 我以为你在拍风景”
唱到这里,她的声音停了一下。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着同一个音,一遍一遍,像心跳。
“第一次看到你,不是开学那天。”
她没有看商眠晚,看着琴键。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是新生群。有人发了你的照片,说这是设计专业的新生。你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额头光光的,没有刘海。头发很多,扎了低马尾,从后面看像一捧云。”
商眠晚的呼吸停了。
“我把那张照片存了。后来在社团招新看到你,你站在摄影社摊位前面。我让陈屿帮我顶了一会儿,自己走到离你近一点的位置。你抬头的时候,我冲你笑了一下。”
“我记得。”商眠晚说。声音有一点抖。
“摄影社见面会那天,程阅叫我去拿U盘。我其实没有东西要拿。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去。你坐在靠窗的位置,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是商眠晚,设计专业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我在门口听的。”
“你没有进来。”
“不敢。”
商眠晚的眼眶热了。喻则苡从来不说“不敢”。
琴声从那个重复的音里慢慢走出来,旋律重新开始流淌。
“后来叶子掉光了 / 后来风变凉了 / 你的手指碰了我的手指 / 我以为只是不小心”
“可是十二月 / 你把外套留在我这里 / 我在衣柜里挂了三天 / 每天开门看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琴声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那时候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为什么存你每一张照片。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喝咖啡加奶不加糖。知道我为什么在你碰我耳朵的时候没有躲。知道我为什么画你画过的树,画你画过的路灯,画你画过的所有东西。”
“因为从第一天起 / 我看的不是光 / 是你头发上的光 / 我看的不是树 / 是你画过的树 / 我听的不是歌 / 是你哼过的歌 / 我走的不是路 / 是和你一起走过的路”
“因为那个人是你。从第一天起,就是你。”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琴声停了。琴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商眠晚靠在门框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没有声,就是很安静地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喻则苡坐在琴凳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没有回头。
“歌词写完了。”她说。声音有一点哑。“没有模糊了。”
商眠晚往前走了一步。琴房很小,一步就到了喻则苡身后。她伸出手,手指碰到喻则苡的肩膀。喻则苡的肩膀在她掌心下微微颤了一下。
“喻则苡。”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喻则苡转过头。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满脸都是泪痕,眼角那一点细闪被冲花了,亮晶晶的。商眠晚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喻则苡从来不哭。被导师打回论文不哭,公司的事烦心不哭,沈识薇说她变了也不哭。现在她哭了。
商眠晚蹲下来。蹲在琴凳旁边,和坐着的喻则苡平视。伸出手,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她的眼泪。越擦越多。
“你别哭。”她说。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落在喻则苡的手背上。
“你先停。”
“你停了我就停。”
“那谁都别停了。”
喻则苡弯了一下嘴角,眼泪顺着弧度滑下来,流到商眠晚指缝里。商眠晚用拇指接住。两个人隔着一架钢琴的距离——不,没有距离了。商眠晚蹲在她面前,手捧着她的脸,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喻则苡的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温的,带着眼泪的咸味。
“你歌词里写的那些。”商眠晚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的手指碰了我的手指,我以为只是不小心。’那不是不小心。我碰你的每一次,都不是不小心。图书馆小指碰小指。深圳湾礁石上握你的手。伞下面碰你的脸。每一次都是我故意的。”
“为什么是故意的。”
“因为想碰你。从红树林那天就想碰你。你弯腰看呼吸根,白衬衫被海风吹起来。我站在你后面,手指在快门上,没有按。因为想碰的不是快门。是你衬衫的领子。是你被风吹起来的头发。是你弯着腰时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
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时候不知道这叫喜欢。后来知道了。迎新晚会你弹钢琴,我坐在台下。你弹错了一个音,你说那个音是弹给我的。我听到了。那个音落下来的时候,我的心跳也错了一拍。从那之后每一拍都是错的。因为你坐在旁边的时候,心跳不会按正常的节奏跳。”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喻则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覆在她手背上,手指收紧了。
“我喜欢你。从第一天起,就是你。”
喻则苡的眼泪掉下来。落在商眠晚手背上,温的。她没有擦。把商眠晚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十指交扣,和深圳湾礁石上那次一样。但这次两个人都没有看海。她们看着彼此。
“商眠晚。”
“嗯。”
“你蹲着累不累。”
商眠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有一点。”
喻则苡往琴凳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商眠晚站起来,坐下去。琴凳很小,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贴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喻则苡没有松手。商眠晚也没有。
“这首歌叫什么。”商眠晚问。
喻则苡低头看了看琴键。路灯的光照在黑白键上,照着她们交扣的手指。
“《第一天》。”
“去年那首呢。”
“那首叫《没想清楚的事》。”喻则苡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但很稳。“这首想清楚了。”
商眠晚把她的手握紧。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和她们画过无数次的那些路灯一样。琴房里很安静,隔音棉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下她们的呼吸。
“以后草莓蛋糕,不用买一整个了。”商眠晚说。
“好。”
“图书馆占位,不用隔两张桌子了。”
“好。”
“你弹琴的时候,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喻则苡转过头看她。眼角还挂着泪,但嘴角是弯的。“你已经在旁边了。”
商眠晚也弯起嘴角。她松开喻则苡的手,把手放在琴键上。她不会弹琴,手指笨拙地按下一个键。一个很低的音,闷闷的,像心跳。喻则苡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按了另一个键。高一点,亮一点。两个音在琴房里轻轻荡开,叠在一起。
“这个音是什么意思。”商眠晚问。
“好。”喻则苡说。
商眠晚又按了一个键。
“这个呢。”
“喜欢你。”
商眠晚的手指停在琴键上。转过头看喻则苡。喻则苡也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们之间。
“我也是。”她说。
喻则苡弯起嘴角。然后偏过头,在商眠晚脸颊上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嘴唇是温的,带着眼泪的咸味。碰完就退开了,耳尖在路灯下红得透明。
商眠晚愣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把喻则苡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耳尖,停在那里。
“你耳朵红了。”她说。
“是暖气。”
“琴房没开暖气。”
喻则苡没有话说了。商眠晚弯起嘴角。拇指在她耳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走吧。草莓蛋糕还没吃。”
“嗯。”
两个人站起来。商眠晚走到窗台边拿纸袋,喻则苡站在琴凳旁边,把搭在上面的薄外套拿起来。是那件藏蓝色的,袖口起球的那件。商眠晚看到了。
“这件怎么在这里。”
“上次你留在我那的。拿来琴房,冷的时候穿。”喻则苡把外套叠好,放进包里。
两个人走出琴房。走廊里很暗,夜灯的光幽幽地铺在地面上。她们并排走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商眠晚停下来。外面路灯亮着,校道空无一人。
她把纸袋放在台阶上。打开盒子,草莓蛋糕,白色的奶油,红色的草莓。拿起叉子挖了一口,然后把叉子递给喻则苡。喻则苡接过去,就着她吃过的那一面,也挖了一口。
“好吃吗。”商眠晚问。
“嗯。”喻则苡把叉子递回来。“比以前的甜。”
商眠晚接过去,又挖了一口。确实比以前甜。两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块草莓蛋糕分完了。最后一口是喻则苡喂给她的。叉子送到她嘴边,商眠晚低头吃了。奶油沾在嘴角,喻则苡伸手擦掉。这次是真的有奶油。
“走吧。”喻则苡说。
“嗯。”
两个人沿着校道往回走。走到分岔路口,停下来。往左是商眠晚的宿舍楼,往右是喻则苡的。
商眠晚没有立刻走。她站在路灯下面,手指在袖口起球的地方捻了很久。
“喻则苡。”
“嗯。”
“那现在——”她停了一下,耳朵在路灯下红得透明。“你是我女朋友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但尾音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喻则苡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但眼睛是弯的。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很轻,但很清楚。
商眠晚看着那个点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她整个人都轻了一瞬。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喻则苡嘴角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不是脸颊。是嘴角。碰到的是喻则苡弯起来的那个弧度,温的,软得不像话。只停了一秒,就退开了。退开之后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她没有低头。看着喻则苡,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做完坏事之后的心虚和得意。
“盖章了。”她说。声音有一点抖,但说得很稳。
喻则苡站在原地,手指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嘴角被亲过的地方。然后看着商眠晚,耳尖也红了。
“什么章。”
“女朋友的章。”
喻则苡弯起嘴角。她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在商眠晚额头上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嘴唇是温的,停了两秒。
“盖回去。”她说。“女朋友的。”
商眠晚的额头在她嘴唇下面发着烫。她伸出手,握住了喻则苡的手。两个人都没有松手。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开。
“明天还来图书馆吗。”喻则苡问。
“来。”
“我帮你占位。”
“好。”
“草莓蛋糕呢。”
“一起吃。”
喻则苡弯起嘴角。她把商眠晚的手握紧了一点,然后松开。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商眠晚还站在分岔路口,手停在半空中。
“商眠晚。”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喻则苡转身走了。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商眠晚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然后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喻则苡亲过的地方,烫的。
那天晚上,商眠晚躺在床上。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她摸出来。
“到宿舍了。”
“嗯。”
“围巾挂起来了。外套也挂起来了。”
商眠晚打字:“明天我帮你占位。以后都帮你占。”
等了一会儿。
“好。”
喻则苡发了一张照片。是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挂在衣架上,旁边是那件藏蓝色薄外套。两件衣服并排挂着,袖子碰着袖子。商眠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举起来,拍了自己宿舍的椅子。椅背上搭着喻则苡今天穿过的深灰色毛衣,忘了还。
“你的毛衣又落在我这了。”
喻则苡很快回了。“不是落的。是留的。”
“那我也留一件。”
商眠晚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浅灰色卫衣——上学期新买的那件,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拍照发过去。
“这件。明天给你。”
“好。”
喻则苡发了一个猫的表情。猫趴在另一只猫身上,两只猫都闭着眼睛。商眠晚看着那两只猫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晚安。女朋友。”
发出去。心跳得太快了。
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晚安。女朋友。”
商眠晚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把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看着那道光。手指放在嘴角,亲过喻则苡的地方。温的。额头被喻则苡亲过的地方,也温的。
窗外有风。十二月,深大的夜很长。但她是女朋友了。她也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