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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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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个周六,摄影社组织了春天的外拍活动。地点还是红树林。程阅在群里发了通知,说这次拍候鸟,让大家带上长焦。商眠晚没有长焦镜头,她只有那台胶片相机和一个五十毫米的定焦头。她想了想,还是报名了。
到红树林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春天的海和冬天不一样,水面的颜色浅了一些,灰蓝里透着一点绿。红树的叶子比冬天密,呼吸根还是老样子,从泥滩里冒出来,歪歪扭扭的。候鸟很多,白色的,灰色的,在水面上起起落落。商眠晚举着相机拍了几张,焦距不够,鸟在取景框里只有一个小点。她放下相机,不拍了。沿着木栈道慢慢走。
走到上次拍喻则苡弯腰看呼吸根的地方,她停下来。那棵红树还在,呼吸根还是那副从泥水里探出头来的样子。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拍照,只是看。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想起去年秋天,喻则苡站在这里,白衬衫,低马尾,弯着腰看水里的呼吸根。她当时按了很多次快门,洗出来十一张,每一张都过曝了一点,边缘融进光里。
她在栈道边蹲下来,看着那棵红树的呼吸根。水面上有光在晃,一圈一圈的。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定喻则苡。不是胶片的,是手机的,拍完就能看到。
“今天外拍。去年那棵红树。”
等了一会儿。喻则苡回了一张照片。是从公司落地窗拍的,灰蓝色的天空,楼下的街景。照片的边缘,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加奶不加糖的颜色。
“在公司。论文还没写完。”
商眠晚看着那杯咖啡,打字:“什么时候回学校?”
“晚上。你拍完早点回去,海边风大。”
商眠晚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海风确实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那棵红树按了一张。取景框里只有树和水,没有人。
四月中旬,商眠晚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了喻则苡笔记本上的画。
那天下午,喻则苡被导师叫去讨论论文,座位空着。她的笔记本摊在桌上,被风吹开了几页。商眠晚不是故意看的。她只是余光扫到了——页边空白的地方,画着一盏很小的路灯。铅笔的,画得很轻,灯柱细细的,光晕从灯罩里洒下来。
和她速写本上那盏很像。
她没有翻。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自己的书。但那一页她记住了。
喻则苡回来的时候,商眠晚没有提。喻则苡坐下来,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继续敲论文。窗外的光照在两个人中间那段距离上。商眠晚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离喻则苡的手很近。近到如果伸出小指就能碰到。她没有伸。
四月底,沈识薇来了。
商眠晚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是周四,她下午有课,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推开门,靠窗第三张桌子空着。喻则苡不在。保温杯不在,论文资料也不在。她坐下来,把设计史翻开,看了一会儿,又合上。拿出手机,点开和喻则苡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晚安”,她没有发新的。
五点多,她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四月的校道,树绿了一大半,阳光从叶子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成一片碎光。她走到学生活动中心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喻则苡。
喻则苡站在门口的台阶旁边,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不是图书馆那个短头发染浅棕色的——那个女生的短发是深棕色的,发尾很齐,露出一小截脖子。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单肩挂着,带子放得很长。整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让人没法忽略。
两个人正在说话。喻则苡侧着头听,嘴角带着商眠晚没见过的一种弧度——不是对所有人的那种礼貌,也不是弯一下嘴角的那种。是很放松的,像不用端着。女生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商眠晚隔得远听不清。喻则苡笑了一下,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女生没躲,只是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
商眠晚站在校道对面,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握紧了。她认出来了。虽然只见过一次照片——很早以前在喻则苡朋友圈里翻到的,两个人站在一棵很大的榕树下面。沈识薇。
她没有走过去。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往操场的方向走了。喻则苡走路的步子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慢一点,更像在散步。沈识薇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和喻则苡跟商眠晚走路时的距离一样。喻则苡的头往沈识薇那边偏了一下,像在听她说话。沈识薇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但脚步配合着喻则苡的节奏。
商眠晚转回去,继续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两个深色的点,并排移动着。她想起喻则苡说过的话——“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话少,我话也不多。待在一起不用说话。”
不用说话。她在图书馆和喻则苡待着的时候,也不用说话。
晚上,商眠晚躺在床上。手机在枕头底下。她摸出来,点开和喻则苡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今天没来图书馆?”
等了一会儿。
“嗯。朋友来了。沈识薇,跟你提过的。”
“你们去哪了?”
“下午在学校走了走。操场,学生活动中心,食堂。她第一次来深大,我带她转转。晚上在海岸城吃的饭。”
商眠晚看着那行字。海岸城。周念上次拉她们去吃椰子鸡的地方。她打字:“她待几天?”
“三四天吧。她家里在这边有点事,顺便来看我。”
“那挺好的。”
喻则苡发了一张照片。是海岸城的夜景,高楼的灯,远处的海是黑色的。照片的角落里有半只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甲干干净净的。是沈识薇的手。商眠晚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你们好好玩。”
“嗯。你早点睡。”
“晚安。”
“晚安。”
商眠晚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看着那道光。沈识薇。从小一起长大的。不用说话。喻则苡在她面前笑的样子,拍她胳膊的样子。放松的,不用端着的样子。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第二天,周五。商眠晚一整天都没有给喻则苡发消息。下午她去图书馆,靠窗第三张桌子空着。她坐下来,把设计史翻开,看了一章。窗外的光照在桌面上,喻则苡的位置空着,保温杯不在,论文资料不在。她画了一棵树。窗外的树,四月的树,绿了一大半。画完树枝画叶子,画完叶子画树干上的纹理。画完,在树下画了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一个低着头在看书,另一个侧着头在看窗外。
她把这一页拍照,没有发给任何人。合上速写本,继续看书。
傍晚,手机震了。是喻则苡发来的照片。深圳湾的夕阳,海面是橘红色的,远处的香港灰蒙蒙的。照片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人影,站在栈道上,面朝大海。是沈识薇的背影。
“今天陪她来深圳湾。她明天下午走。”
商眠晚看着那张照片。夕阳,海面,沈识薇的背影。她打字:“照片拍得很好看。”
“她拍的。她拍照比你差一点,但构图还行。”
商眠晚看着“比你差一点”那几个字。她打字:“你们今天走了很多路?”
“嗯。从深圳湾公园走到红树林那边了。就是你上次外拍的地方。”
商眠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红树林。那棵呼吸根的树。她打字:“那挺远的。”
“她走路快。我跟着她走。”
“累吗。”
“还好。她话少,走路的时候基本不说话。就是走。”
商眠晚想起昨天下午,喻则苡和沈识薇并排走路的背影。不用说话。走路也不用说话。她打字:“那挺好的。”
喻则苡没有回复文字,发了一个猫的表情。猫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商眠晚看着那只猫,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书。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深蓝。她坐了很久,直到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周六下午,商眠晚在宿舍画速写。周念从上铺探出头来,说晚上去吃烤肉,新开的那家。商眠晚说好。手机震了。
是喻则苡发来的消息。“沈识薇走了。刚送她上车。”
商眠晚打字:“她路上小心。”
“嗯。她让我跟你说一声。”
商眠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跟我说?”
“嗯。她昨天在深圳湾问我,你那个学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话很少,画画很好看,拍照也很好看。喝咖啡加奶不加糖。吃黄焖鸡从来不腻。耳朵容易红。”
商眠晚看着那几行字。耳朵开始发烫。
“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问的是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的是你看到的她。’”
商眠晚没有回复。她看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商眠晚。”
“嗯。”
“她说我变了。”
“哪里变了。”
等了很久。
“她说我以前描述一个人,会说那个人做了什么、喜欢什么、性格怎么样。但我说你的时候,说的全是我看到的细节。”
商眠晚把手机握得很紧。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不了解过。’”
商眠晚盯着那行字。她想起寒假里,妈妈说的“那就等她想清楚”。想起爸爸说的“记性好,这点像我”。想起沈识薇说的“你说了十一句,我数了”。
“学姐。”
“嗯。”
“沈识薇说的那些,你不用急着想清楚。”
等了一会儿。
“我知道。”喻则苡说。“但我记性也很好。”
商眠晚看着那五个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存了。”
喻则苡回了一个猫的表情。猫窝在毯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的位置有一点亮亮的。
商眠晚把手机放下。周念从上铺跳下来,说“走不走,我饿了”。她站起来,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着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旁边画了一盏路灯,小小的,光晕落在两个人中间。
她把那一页拍照,发给喻则苡。
然后跟上周念,走出了宿舍楼。
五一假期结束之后,商眠晚发现喻则苡的保温杯又换回了咖啡。不是冬天那种从家里带过来的,是学校咖啡店买的。纸杯,杯身上印着深绿色的logo,加奶不加糖的颜色从杯口透出来。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盯着那个纸杯看了好一会儿。
喻则苡正在翻论文资料,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尝一口?”
商眠晚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奶味比咖啡味重一点,不甜。她把杯子放回去。“好喝。”
喻则苡把杯子拿起来,转了一下,对着商眠晚刚才喝过的位置,也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像根本没注意到。然后继续看论文。
商眠晚低下头,铅笔在速写本上画。画的是一只纸杯,杯口有一小圈咖啡渍。她画得很仔细,把那一圈咖啡渍的深浅都画出来了。画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五月,她喝了我喝过的咖啡。
五月过半,深圳热起来了。图书馆开了空调,商眠晚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不是紧张的那种红,是被空调吹的。图书馆的空调出风口正好对着靠窗那排桌子,冷风直直地往下吹。喻则苡坐的那个位置首当其冲。
有一天商眠晚到的时候,发现喻则苡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椅背上。是那件藏蓝色的薄外套,喻则苡春天常穿的。
“你坐里面。”喻则苡说,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挪到外面的位置,把里面的位置让给她。里面那个位置刚好在空调出风口的死角。
商眠晚坐下来。喻则苡坐到外面,冷风直接吹在她后背上。她没说什么,把纸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咖啡。商眠晚看着她的背影。藏蓝色的薄外套搭在自己椅背上,喻则苡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很轻,很快又放松了。
“学姐。”
喻则苡回过头。
商眠晚把那件藏蓝色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递过去。“你穿。我不冷。”
喻则苡看了她一眼,没接。“你耳朵红了。”
“是空调吹的。”
“所以让你坐里面。”
商眠晚没有话说了。她把外套抱在手里,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外套上有喻则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晒过太阳的棉布。她没有再递过去。只是把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整个下午,那件外套一直压在她腿上,沉甸甸的,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傍晚离开的时候,她把外套递给喻则苡。喻则苡接过去,穿上。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校道上的树已经绿透了,五月的叶子颜色比四月深,密密匝匝的,把路灯的光切碎了洒在地上。
走到分岔路口,喻则苡停下来。“明天还来吗。”
“来。”
“帮你占位。”
“好。”
商眠晚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喻则苡还站在分岔路口,看着她。藏蓝色的外套在路灯下颜色很深,几乎融进夜色里。商眠晚抬起手,挥了一下。喻则苡也挥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身,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五月下旬,商眠晚的设计专业课开始忙起来了。期末作业是做一个完整的室内空间设计,从草图到效果图到模型,全部要交。她每天背着画筒和针管笔往返于宿舍和图书馆之间,速写本上不再是树和路灯,换成了平面图、立面图、透视图。喻则苡有时候会侧过头来看她画图。那些线条她看不懂,但会看很久。
“这是什么。”她指着平面图上一个方块。
“客厅。”
“这个呢。”
“主卧。”
“这个小的。”
“卫生间。”
喻则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过了一会儿,她把笔记本推过来。页边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很小的方块,里面画了一棵树。窗外那棵。树下面画了两个并排的小人。
“你设计的房间,窗外要有这棵树。”
商眠晚看着那个小方块。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自己的平面图上,主卧的窗户外边,画了一棵很小的树。树枝上点满了绿点。
“画了。”她说。
喻则苡弯了一下嘴角,把笔记本收回去,继续写论文。
六月初,有一天傍晚,商眠晚从设计教室出来,天已经暗了。她背着画筒往图书馆走,经过操场的时候,看到喻则苡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她,喻则苡走过来。
“今天没去图书馆。”
“嗯。在教室画图。”
“猜到了。”喻则苡把纸袋递过来。“草莓蛋糕。顺路买的。”
商眠晚接过来。透明的盒子,白色的奶油,红色的草莓。和每次一样。她把盒子打开,拿起叉子,站在操场边上吃了起来。喻则苡站在旁边,看着她吃。跑道上有人在夜跑,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慢点。奶油沾到了。”
商眠晚停住。喻则苡伸出手,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很轻,像擦掉一片叶子上的灰。然后把手收回去,继续看着跑道。商眠晚低下头,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奶油很轻,草莓有一点酸。嘴角被喻则苡碰过的地方,烫了很久。
六月中旬,期末周。图书馆的人又多起来了,三楼靠窗的位置开始需要抢。商眠晚每天提前四十分钟出门,占好并排的两个座位。喻则苡的论文写完了,开始准备期末考。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各背各的重点。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
有一天下午,商眠晚背设计史背到宋体那一节,忽然想起上学期期末,喻则苡坐在地旁边,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捻了一下。那时候她还在偷偷画喻则苡翻书的手指,画她指甲干干净净的样子。已经过去了半年。
她侧过头。喻则苡正在看《投资学》,嘴唇微微动着,默念着什么。手指在书页边缘,和半年前一样,指甲干干净净的。
商眠晚低下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小指微微向外。画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六月,和一月一样。然后把这一页拍照,发给喻则苡。
喻则苡低头看手机。然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笑,也没有弯嘴角。只是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手从桌面上伸过来,小指轻轻碰了一下商眠晚的小指。很轻,轻到像是不小心。
然后收回去,继续看书。
商眠晚的小指落在桌面上,被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烫了很久很久。
期末最后一天,商眠晚考完设计史,从考场出来。天已经黑了,她站在教学楼门口,六月的夜风是温的,裹着栀子花的味道。手机震了。
“考完了?”
“嗯。你呢。”
“也考完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图书馆门口。”
商眠晚把手机收起来,往图书馆走。喻则苡已经站在那里了。白T恤,牛仔短裤,头发扎了高马尾,露出整个耳朵。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草莓蛋糕。庆祝考完。”
商眠晚接过来。两个人沿着校道慢慢走。六月的校道,栀子花开得到处都是,香味浓得化不开。走到校道尽头,那排长椅面对着一小片草地。草已经绿透了,在路灯下是深绿色的。她们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拳头。
商眠晚打开盒子,吃蛋糕。喻则苡坐在旁边,看着草地。
“暑假什么时候回家。”喻则苡问。
“后天。”
“我也是。”
“你暑假怎么过。”
“公司帮忙。写论文。和朋友见面。”她顿了一下。“想你。”
商眠晚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喻则苡没有看她,看着草地。“会想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商眠晚把蛋糕咽下去。奶油卡在喉咙里,甜得发腻。“我也会。”她说。
喻则苡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东西。
“那每天发消息。”
“好。”
“每天。”
“好。”
喻则苡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伸出手,把商眠晚嘴角沾的奶油擦掉了。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比上次久一点。然后收回去。
商眠晚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盒子空了,她把盒子盖好,放在膝盖上。草地上有萤火虫,一点一点的,在深绿色的草丛里亮着。
“商眠晚。”
“嗯。”
“下学期还帮我占位吗。”
“帮。”
“还陪我走路吗。”
“陪。”
“还画我吗。”
“画。”
喻则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草地上的萤火虫。六月的夜风是温的,裹着栀子花的味道。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