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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套路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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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逸尘跑路了。
跑得相当干脆。
出了韩氏宗门,他先是在山门外的小镇上买了顶斗笠,又扯了件灰扑扑的散修常服换上。那件染血的旧袍子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灰烬撒进路边的水沟里,算是毁尸灭迹。
然后他选了条山间小路,一头扎了进去。
青灵域多山地,韩氏宗门所在的苍梧山脉绵延千里,沟壑纵横,老林密布。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片山脉里有不少低阶妖兽盘踞,平时少有修士踏足——除非是那些穷得叮当响、连丹药都买不起的散修,才会冒险进山碰运气。
正好适合跑路。
韩逸尘一边走一边整理原身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资质其实相当逆天。天生灵脉通透,修炼速度是寻常修士的数倍,十八岁便已结婴——这个速度放在九域任何一个顶级宗门,都算得上惊才绝艳。
但原身藏了。
藏得死死的。
对外只展露炼气三层的修为,一藏就是两年。韩氏宗门上下无人知晓,只当少宗主真的是个扶不起的废柴。就连他亲爹韩远山,都以为儿子这辈子筑基无望,早早就放弃了培养的心思。
至于藏拙的原因——
韩逸尘在原身记忆深处翻到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月黑风高夜,几个黑衣人潜入韩氏宗门,目标明确地摸向他的住处。原身恰好不在房中,躲过一劫。但次日便听闻青灵域另一个小家族的天才少主离奇暴毙,死状诡异,丹田被掏空。
从那以后,原身就开始藏拙了。
他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猎杀九域的天才修士。而那些暴露过资质的人,一个一个都消失了。
韩逸尘消化完这段记忆,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不是窝囊。”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少了之前的不屑,“是怕死。”
怕到连反抗都不敢。
怕到被人打脸、被人退婚,也只能忍着。
怕到最后,被人活活气死。
韩逸尘摘下斗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你怕的,老子不怕。”
他把斗笠重新扣回头上,大步朝山脉深处走去。
那个猎杀天才的幕后黑手是谁,原身不知道,他暂时也懒得深究。眼下最要紧的是甩掉凌霄宗的追兵——他在大殿里当众杀了凌玄曜,凌霄宗不可能善罢甘休。
按照他前世看小说和电视剧的经验,这种大宗门的追兵应该有个递进的过程。先来几波送经验的杂鱼,让他练练手、升升级,然后再慢慢派出高手,给他留足成长的时间。
套路嘛,他懂。
韩逸尘放心地找了个山洞,决定先歇一觉。
毕竟刚穿越过来,灵魂和这具身体还没完全磨合,走半天山路就累得够呛。他从储物袋里翻出原身存的一瓶辟谷丹,倒出一粒吞了,然后往干草堆上一躺。
闭眼。
秒睡。
——
他是被一股杀气惊醒的。
那股杀气来得极快,从天边掠至山脉上空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磅礴的威压毫不掩饰地碾压下来,惊得林间鸟兽四散奔逃。
韩逸尘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贴到洞口边缘,收敛全身气息,透过石缝往外看。
一道遁光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遁光中是一个身着凌霄宗长老袍服的中年修士,面沉如水,周身灵气翻涌,赫然是——
元婴中期。
韩逸尘瞳孔微缩。
不是,等等。
这套路不对啊。
他跑路才半天。半天!按照正常剧本,第一波追兵不应该是一群筑基期的杂鱼吗?顶天了派个金丹初期的意思意思。怎么直接跳过新手村,把元婴中期的大佬扔出来了?
凌霄宗你家追兵是批发来的吗?
韩逸尘在心里骂了一串相当不文明的脏话,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山洞深处缩了缩。他的修为是元婴初期,虽然实战经验有前世街头斗殴的加成,但让他现在去硬撼一个元婴中期——
能打,但没必要。
他才刚活过来,不想这么快又死一次。
天空中的遁光停住了。
那元婴长老悬停在山脉上方,神识铺天盖地地扫了下来。
韩逸尘瞬间将气息压到最低。原身藏拙藏了两年,敛息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此刻运转起来,周身灵力波动近乎于无,与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神识从他藏身的山洞扫过,微微一顿。
韩逸尘屏住呼吸。
片刻后,神识移开了。
那元婴长老似乎没有发现他,遁光重新亮起,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韩逸尘没有立刻动弹。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百二十秒,确认那道神识彻底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元婴中期来追杀一个‘炼气三层’。”他靠在洞壁上,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这说明要么凌霄宗知道老子的真实修为,要么——”
要么凌玄曜的死,触动了什么东西。
韩逸尘皱眉。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凌霄宗的信息不算多。他只知道那是万剑域的顶级宗门,底蕴深厚,化神长老都有好几位。凌玄曜是凌霄宗近年来风头最劲的圣子,二十岁金丹巅峰,被宗门寄予厚望。
这样的天才死了,凌霄宗震怒是正常的。
但不正常的是追杀的速度和力度。
半天。
元婴中期。
这说明凌霄宗在青灵域本就有人手——而且是人手充足到可以随时抽调元婴长老的地步。
一个万剑域的宗门,在青灵域布下这么多高手,图什么?
韩逸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起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青灵域的舆图。原身虽然藏拙,但少宗主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这张舆图标注得颇为详细。
他的位置在苍梧山脉中段,往北走三天可以出山,进入苍梧域的边境坊市。往南则是青灵域腹地,韩氏宗门所在的方向。往西是一片标注着“险地,慎入”的红色区域。
往东……
韩逸尘的目光停在舆图东侧的标注上。
赤炎域。
三个字旁边,有人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火焰标记。
他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的一条信息——赤炎域近期有秘境开启的传闻,不少散修都在往那边赶。
秘境意味着人多。
人多意味着好藏身。
韩逸尘把舆图塞回储物袋,起身朝洞外走去。走到洞口又停住,折回来把那堆干草踢散,抹掉自己待过的痕迹,这才猫着腰钻出山洞。
他选的方向是北。
舆图上标注往北是苍梧域,但他不打算去苍梧域。
他要绕路。
先往北走一段,再折向东,穿过青灵域与赤炎域交界的缓冲地带,混入前往秘境的散修队伍里。元婴长老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成千上万的散修中精准地把他揪出来——除非他脑门上刻着“我是韩逸尘”五个大字。
计议已定,韩逸尘脚下生风,贴着山体阴影快速移动。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忽然一个急刹。
前方的山坳里,躺着一个人。
白衣,墨发,气息微弱。
身下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在青灰色的山石上格外刺目。
韩逸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这套路怎么又不对了?
逃亡路上捡到受伤的美人,这不是玄幻小说的经典桥段吗?接下来是不是要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
他警惕地盯着地上那人看了三秒钟。
那人一动不动。
血还在流。
韩逸尘咬了咬牙。
“行吧。”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将那人小心翼翼地翻过来。
一张清绝到近乎不真实的脸映入眼帘。
眉如远山,睫羽纤长,即便昏迷中也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白衣被血染红了大半,伤口在右肩,深可见骨,隐约能看到一缕黑气缠绕在伤处,正在往经脉里渗。
不是普通的伤。
是邪修的手段。
韩逸尘眉头拧紧。他犹豫了一瞬——他现在自身难保,多带一个伤员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这人,转身就走。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人腰间露出的一角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朵流云。
云渺天宫。
韩逸尘不认识这方势力,但原身的记忆给出了答案——云渺天宫,九域最顶层的隐世宗门,超然物外,底蕴深不可测。凌霄宗在万剑域称王称霸,但在云渺天宫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这人是云渺天宫的。
韩逸尘低头看了看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方染血的令牌。
“啧。”
他没再犹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快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管他套路不套路。
先救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