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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给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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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域,韩氏宗门大殿。
九月的天本该是秋高气爽,可此刻殿内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凌玄曜端坐于客位首座,手里把玩着一枚品相寻常的玉佩,那玉质浑浊,连坊市地摊上的货色都不如。他身后四名金丹护卫分列两侧,气势外放,毫不掩饰地碾压着殿中众人。
“韩宗主。”凌玄曜将那玉佩随手抛了抛,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信物,本圣子今日带来了。当年那桩婚约,说起来也是我凌霄宗长辈一时糊涂,竟与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定下了娃娃亲。如今本圣子已入金丹巅峰,他韩逸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殿中那跪得笔直的身影上,笑意更深。
“还是个炼气三层的废物。”
话音落下,凌霄宗四名护卫齐齐发出一声嗤笑。
殿中韩氏族人面色铁青。韩逸尘的父亲韩远山坐于宗主位上,攥紧扶手的手指节节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霄剑宗,万剑域顶级宗门。
韩氏,青灵域末流家族。
这口气,他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跪在殿中的青年身形单薄,玄色衣袍洗得有些发白,肩头微微颤抖。从凌玄曜踏进大殿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跪着,跪得脊背挺直,跪得一言不发。
“韩逸尘,你聋了?”
凌玄曜站起身,踱步到韩逸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本圣子亲自登门退婚,是给你韩家脸面。你该不会还痴心妄想,觉得这桩婚事能成吧?”
韩逸尘抬起头。
那是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怯懦与隐忍。他看着凌玄曜,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啧。”
凌玄曜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韩逸尘脸上。
那巴掌没用灵力,却扇得极重。韩逸尘整个人被抽得偏过头去,左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凌玄曜蹲下身,捏住韩逸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你这种货色,给本圣子提鞋都不配。当年那桩婚约,就当是个笑话,你说呢?”
韩逸尘的眼眶红了。
不是愤怒,是屈辱。
是那种被人踩进泥里、却连爬起来的能力都没有的屈辱。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想说话,想反驳,想站起来,想像个真正的修士那样与凌玄曜正面一战——
可他做不到。
炼气三层。
他确实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废物。
“噗——”
一口鲜血从韩逸尘口中喷出,溅落在凌玄曜的靴面上。
随即,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逸尘!”
韩远山猛地站起身,却被凌霄宗的护卫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凌玄曜嫌恶地看了一眼靴子上的血迹,抬脚在韩逸尘肩上蹭了蹭,像是蹭掉什么脏东西。
“死透了没?”他漫不经心地问。
一名护卫上前探查,片刻后道:“气绝。”
“晦气。”凌玄曜皱了皱眉,将手中那枚玉佩随手扔在韩逸尘的尸体上,“信物还你韩家了,这桩婚事就此作罢。死了也好,省得本圣子再费手脚。”
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四名护卫跟上。
韩氏众人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动。
没有人注意到,那具已经“气绝”的身体,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
韩逸尘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整个菜市场。
嗡嗡嗡的,吵得他头疼。
眼前是陌生的房梁,陌生的床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草药味。他眨了眨眼,盯着那房梁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韩氏宗门,青灵域,炼气三层,废柴,退婚,凌玄曜,耳光,吐血……
以及,气死了。
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气死了”。
韩逸尘又眨了眨眼。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比他原来的白,比他原来的细,指节分明,骨相不错,就是瘦了点。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到经脉中流淌着一股暖流——
不,不对。
不是一股。
是浩浩荡荡的一片。
那股力量蛰伏在丹田深处,像是被什么压着,沉眠着,但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翻涌而出,吞没一切。
元婴。
他一个21世纪的街头混混,虽然不懂修仙,但原身的记忆里有完整的修炼体系知识。这具身体的主人,根本不是什么炼气三层的废物,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元婴期修士。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在藏。
藏到被人打脸。
藏到被人退婚。
藏到被人活活气死。
韩逸尘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
“真他妈窝囊。”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殿外隐约传来嘈杂声,有哭声,有议论声,还有凌玄曜那不可一世的嗓门——那王八蛋居然还没走,正在前殿跟他爹“商讨善后事宜”。
韩逸尘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衣襟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摸到一道血痂。
左脸还肿着,火辣辣地疼。
“行。”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打脸是吧。退婚是吧。气死人是吧。”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脚,散发,一身染血的旧袍子。
他又骂了一句。
然后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外袍披上,趿拉上一双布靴,头发也懒得束,就这么披散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前殿。
凌玄曜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韩宗主,虽说韩逸尘是自己气死的,但终归是死在本圣子面前。我凌霄宗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这样,那枚信物玉佩就算是赔偿了,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韩远山面色灰败,嘴唇颤抖。
那枚玉佩本就是韩家当年的信物,如今被当成赔偿还回来,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可他不能说一个不字。
他甚至不能为儿子收尸。
“凌圣子说的是。”韩远山低下头,声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此事……到此为止。”
“宗主大气。”凌玄曜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两句场面话——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随意,趿拉趿拉的,像是谁刚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好。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青年,正懒洋洋地靠在殿门上,打着哈欠。
“吵什么吵。”韩逸尘揉了揉眼睛,“让不让人睡觉了?”
满殿死寂。
韩远山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韩氏族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凌玄曜的茶盏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僵住。
“你——”一个凌霄宗护卫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不是死了吗?”
韩逸尘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大概?”他不太确定地说,“死了一下下?”
然后他走进大殿。
路过凌玄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退婚的?”
凌玄曜终于回过神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脸上的惊愕迅速被恼怒取代:“韩逸尘,你装死?”
“没装。”韩逸尘很诚实地说,“刚才确实死了。”
他顿了顿。
“然后我又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里,却慢慢浮起一层凌玄曜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怯懦。
不是隐忍。
是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放肆!”凌玄曜被那眼神盯得心底发毛,随即暴怒,“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敢在本圣子面前——”
他话没说完。
因为韩逸尘抬起了手。
就是那么随随便便地一抬,像是赶苍蝇似的。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韩逸尘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炼气期的气息。
不是筑基。
不是金丹。
那是——
“元婴?!”
凌霄宗四名金丹护卫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被那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凌玄曜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金丹巅峰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你、你怎么可能——”
韩逸尘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了凌玄曜的脖子。
就像凌玄曜刚才捏他下巴那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凌玄曜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你刚才打我脸了是吧。”韩逸尘说,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像是在确认一件小事,“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凌玄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掰着韩逸尘的手指,却纹丝不动。他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珠子暴突出来。
“算了。”韩逸尘说,“反正哪边都一样。”
他手上用力。
咔嚓。
凌玄曜的挣扎骤然停止。
韩逸尘松开手,那具尸体便软塌塌地跌落在地,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满殿死寂。
韩氏族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凌霄宗四名护卫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韩逸尘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殿中众人。
“那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披散的头发乱糟糟的,配上那身染血的旧袍子,看起来活像个刚从斗殴现场跑路的小混混。
“先说好啊,我跟韩家没关系了。”他指了指地上凌玄曜的尸体,“人是老子杀的,账算老子头上,别找韩家麻烦。”
他这话是对着凌霄宗那四个护卫说的。
四个护卫趴在地上,哪敢接话。
韩逸尘也没指望他们回答。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低头,看见地上那枚沾了血的玉佩——就是凌玄曜拿来退婚的那枚信物。
他弯腰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对着光看了看。
品相确实不怎么样。
但还是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继续往外走。
趿拉着布靴,披散着头发,衣襟上还沾着血。
走出大殿,走下石阶,穿过目瞪口呆的韩氏族人,走向宗门之外。
身后,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是韩远山的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逸尘”。
韩逸尘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别送了。
走出韩氏宗门大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九域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辽阔的天空铺展在头顶,远山如黛,云海翻涌。
韩逸尘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所以……”他自言自语,“接下来就是跑路?”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判断非常准确。
于是他把手往袖子里一揣,选了个看着顺眼的方向,迈开步子。
溜了。
——
与此同时,距青灵域万里之遥的某处山巅。
一个白衣青年盘坐于古松之下,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山风吹动他的墨发与衣袂,他却纹丝不动,像是与这松、这石、这山融为了一体。
忽然,他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透如寒泉,倒映着天际流云。
他微微偏头,望向东南方——那是青灵域的方向。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风吹过,松涛如海。
山巅重归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