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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星阑 那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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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容璟没有跟着花朝回晏王府,而是回了丞相府。直到诗会那日,容丞抱亲口要求容璟跟着容玳和容玦二人一起去。
“多结交一些朋友也是好的。”
容丞相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知道容丞相头脑简单,容璟都要怀疑他的亲爹是有多恨他了。
这种场合让他这个“丢失十八年刚刚寻回还没怎么念过书”的人去,连陪衬都算不上,顶多是供人取乐的。
这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莫名其妙,这时的容璟又能威胁到容玳什么呢?
“子玄!”容玳的好友郝穹迎上来,“容夫人,子轩。”
杨氏笑着点点头。
“这位……”郝穹看向容璟,“哦!是容兄是吧?瞧我这记性!” 郝穹笑意不减,“子玄的兄长也是我的朋友,不知容兄是否方便告诉我你的表字?这样叫起来也亲近许多。”
容玳轻咳一声:“吴兄,我大哥……尚未取表字。”
容璟淡淡地看着二人一唱一和,有些心不在焉。
“怎会如此?子轩都已取了表字……”郝穹故作惊讶状,“……抱歉,是我言多,容兄不要介意。”
二人并没有刻意放大声音,奈何四周来往人数众多,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容大公子还真是可怜……”
“毕竟有容二公子这么出众的兄弟,他这个乡野村夫不受宠也很正常吧……”
“可毕竟是长子啊,怎得十八岁了还没有表字……”
“鸟归息舟楫,星阑命行役。没有表字,那正好本王送你一个,就取‘星阑’"二字,如何?”
人群散向两侧,空出一条道。花朝缓步走来,笑得漫不经心。
容璟被那笑晃花了眼,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容星阑,好听吗?”
那时,容璟听看耳边不算小声的议论抿紧了唇,想要张口,却发现所说皆是事实,他根本无从反驳。
他曾经小心翼翼又满怀期望地请求自己的父亲为他取一个表字,容丞相却总会说:
“两日吧。”
他以为这是因为父亲要为他好好想一个字,后来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句搪塞。
明明也不是多麻顺的事情,为什么呢……
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父亲多少还是在意我的吧……不然也不会接我回来。
他如此安慰自己,在表姐陈流宛来找他时,也表现出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
“表姐放心,父亲他……待我很好。”
他记得当时陈流宛欲言又止的膜样,而这副和平的表象,终于在今日被撕破,露出出血淋淋的真相。
他的亲生父亲,并不怎么在乎他。
他已经有了一个优秀的儿子,不需要一个不能为他带半点好处的“长子”。
难堪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难过。
而就在这时,那个人像一束光般降临,驱散了所有闲言碎语,闲庭信步,送给他“星阑”二字。
星阑……
比子玄和子轩好听多了。
容璟轻轻道:“好听。”
容玳怎么也没想到花朝会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反而给足了容璟面子。
无妨,反正容璟什么也不会,只过会儿要我逼他出手,出丑是必然的……
“星阑,过来。”花朝似乎扫了容玳一眼,“怀书你去跟着晟儿。”
容璟没有迟疑,几手下意识地走向了面前的男人。
容想月悄悄松了口气。
一路无话,花朝没有回头,容璟也只是默默跟着,直到远离了人群,花朝才停下脚步。
“谢谢您。”容璟道。
“谢我?”男人回过头,眉嘴都含着笑,:你是谢哪一次,嗯?”
这一声“嗯”好像猫爪似的,轻轻挠了容璟一下。
容璟的耳朵红了。
“你脸红什么?”花朝好似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儿的事儿,一步步缓缓逼近容璟,直到贴至容璟眼前,微微偏了下头。
“我好看么?”花朝轻声说。
客璟脚下一个踉跄,后腿半步,脖子红得要滴血,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儿,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花朝露出的半截皓腕上。
容璟:“好、好看……”
花朝“噗嗤”一声笑了,指节抵着唇,露出的嘴角向上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这小孩真有意思。”
容璟以为花朝是不信,急着辩解:“真、真的!我第一次见着王爷就这么觉着了……还有!我不小了!”
花朝眼中笑意更盛:“你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像个登徒子么?不小?什么不小?”
容璟反应过来花朝这句荤话,脸色爆红。
“我、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花朝摆摆手,用手中的扇子挑了一下容璟的下巴, “你今日就跟着本王吧,省得再让人欺负了去。”
容璟声如蚊呐:“王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就叫对你好了?”花朝挑挑眉,“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啊。”
花朝说得理所当然,容璟却是魂儿都快让勾没了。
“你外祖、你表姐什么的都挺疼你的吧?”花朝找了个地儿坐下,手腕搭在膝上,用扇柄轻敲着膝盖,“这京城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与其在这儿蹉磨,不如去江南。要不是没有机会,本王到是也想去那边看。”
“王爷……出过京城吗?”容璟问。
花朝耸耸肩:“不曾,说来也是蛮遗憾的,本王今年二十有一,竟是从未出过这小小的京城。”
“那我们一起去吧!”容璟脱口而出。
“嗯?”花朝十分意外。
“我的意思是……”容璟紧张地攥住衣角,“我想和王爷一起去江南……”
花朝愣了愣,笑意隐去,眼底却覆上了一层更柔软的东西。
“好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容璟不知道花朝身上有束缚着他的锁链,只知道王爷答应了自己,高兴不已。
“平曰没事的话可以来晏王府。”花朝说,“陪本王说说话儿,顺便学点儿东西。”
容璟没想到花朝竟会邀自己去他的府邸,喜色溢于言表:“王爷不嫌弃我就好。多谢王爷恩典。”
那天两个人聊了许多,多年以后,容璟已经忘了他们交谈的内容,却怎么也忘不掉面前人的一颦一笑,就好像从那一刻起,这个人已经刻入到他的骨血,渗透到灵魂。
“哎,想不想报仇?”花朝突然说。
容玳正在抚琴,平心而论,和同龄人比,弹得确实不错,周遭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花朝在地上挑挑拣拣,拾了块小石头,在手中掂了掂,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手指弯曲,猛地甩出去。
容玳的琴弦崩断,四周静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容公子怎得还把琴弦给弹断了?”
宋之恒不愧为花朝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平日里就看容玳不顺眼,此时第一个送上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正合花朝意。
“我学得再烂,也不至于把弦给弹断了啊!容二公子以为这是拉弓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玳面上涨成了紫色,一言不发地下了台,自己素日最宝贝的琴也不要了。
这人素日被捧惯了,当众丢了面子后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直到比试射箭才又回来。
这是我的强项,是我寻回面子的唯一机会。容玳想。
容玳搭箭拉弓。
没有人注意到,在箭矢即将命中靶心之时,又有一枚小石子飞来。
容玳的箭脱靶了。
容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练了那么久!
明明以前都没有出过差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容子玄,你今日是怎么了?别和我说是失误这种好笑的理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宋之恒简直要乐死了,他爹成日拿他和容玳比,把他说的狗屁不是,这下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也太厉害了!”容璟双目放光,一脸崇拜。
“小施惩诫罢了。”花朝说,“容子玄这人心思不正,他若是再招惹你,我会废了他。乖~”花朝拍拍容璟的头。
一股清香拂过鼻尖。
是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