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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宛 容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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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丞相是在几天后才发现容璟不见了的。
说是发现也不太准确,是他配给容璟的小厮几日不见容璟终于慌了,来禀告后他才知晓的。
“不像话!”容丞相将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他什么话也没留下?”
“公子只说要去一趟晏王府……”
又是晏王!
容璟和那晏王撕混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
容丞相对自己的长子多少还是有点儿愧疚的,只怨自己管教不力,平日里对容璟多有疏忽。
玳儿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自己的长子怕是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得给容璟请一位好一点儿的教书先生……
“老爷!门外有位姓陈的姑娘说是来寻大公子的。”
容丞相现在一听见“陈”字就头疼,摆摆手:“告诉她,大公子不在。”
小厮应了,回到门口。
“陈姑娘,我家公子不在府上。”
这位陈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衣着干练,生得一双凌厉的丹凤眼。双手一抱,柳眉倒竖:“你们不会是把我们家小璟赶走了吧!”
这一声可谓中气十足,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切切私语不断。
小厮从未见过如此泼辣的女子,忙不迭压低声音:“哎呦,陈姑娘啊,小的就是一个下人,您为难小的也没用啊!公子确实不在,您要不……去晏王府寻寻?”
“晏王府?”陈流宛显然不信,胡疑地看着这位倒霉的小厮,“小璟怎么会和晏王扯上关系?”
小厮叫苦不迭,在自家门前也不敢多说。
“您呐,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陈流宛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知道在这儿也问不出什么了,使放过了这小厮,扭头找了家茶馆,随便点了壶贵的的吓人的茶。
“客官!您的茶!”
“你等等。”陈流宛叫住店小二,往他手中塞了锭银子。店小二掂了掂手中的重量,喜笑颜开:“您有什么吩咐?”
“容家大公子和晏王是怎么一回事?“陈流宛单刀直入。
“您一看就是这些日子不在京城,这事儿啊,全城人都知道啦!” 店小二一脸深不可测,“晏王那是什么人?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生得那叫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本以为这晏王应当妻妾无数,然而这么多年了,不仅没有娶妻,连个通房都没有!您说怪不怪?“店小二自顾自地往下说,“本来啊,还有人猜测是这晏王患有隐疾,不能人道,不曾想……”店小二卖了个关子,啧啧两声,压低声音,"竟是个断袖!”
哪有人不爱听这些的?陈流宛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儿,茶水一呛——
店小二已然讲上了头,眉飞色舞:“在容家大公子的认亲宴上,两人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前几日啊,这容大公子还登堂入室,住到晏王府去了!”
店小二讲美了,施施然离去,徒留陈流宛在原地沉默。
不会就因为小璟喜欢男人,这容家就把他逐出家门了吧?
这些高门大户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也不是全然不可能。
可是按小璟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在那种场合上失了分寸啊!
陈流宛越想脸色越难看。
小璟定是叫人害了!
陈流宛找上门时,花朝正在教容璟写字。
花朝坐在椅子上,一手支颐,看着容璟站在他的书桌前,拿着他上好的狼毫笔,往他上好的宣纸上糊了一大团字。
花朝脸上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多大的人了,字写得这么烂。”
上辈子容璟的字说不上多好看吧,但和他学了那么久,作为一个帝王,多少还是能看的。
容璟还在卖乖:“王爷教教我嘛。”
花朝看他一眼,站起身。容璟乖乖退到一边,双手把笔奉上。花朝接过,蘸取墨计,在砥台边缘将毛笔理顺,刮下多余的墨,提笔,运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容。
璟。
花朝的字和他本人一样,一横一坚尽显张扬,一撇一捺流露肆意。潇洒不羁,而又遒劲有力。
花朝搁下笔,看向容璟,偏了偏头,意思很明显。
会了吗?
“王爷写得太快了,我又愚笨,只看一遍怕是学不会。”容璟说。
花朝勾勾手指:“过来。”
容璟听话地走至花朝身前,花朝让他拿着笔,自己则是将手覆在容璟手上,瘦白的手指包过住容璟的手,带着他写字。
容。
星。
阑。
“我好像有些懂了。”容璟一本正经。
花朝:“那写一个我自瞧瞧。”
容璟落下笔,这次的字倒是突飞猛进,内容嘛……
花。
朝。
花。
瑶。
琢。
花朝睨他一眼:“谁允许你用你那丑字写本王的名字的?”
虽是质问,或许还带有几丝斥责的意味,但那双桃花眼中分明含着笑。
两个名字排列在一起,整整齐齐,很是登对。
“哥!”
花晟在晏王府赖了好几天,美其名日陪他哥,实则是为了看住容璟。本来他也应该坐在书房内,被花朝以太过吵闹为由扫地出门,三令五申没事不准过来。好不容易外面送来了一位“借口”,花晟打发走赵叔和怀书,自己过来了。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狐狸精”在卖弄。
花晟翻了个白眼:“外面有位陈姑娘,说是来找容璟的。”
花朝对这位"陈姑娘”有几分印象。这辈子虽然还没有任何交际,但是在上辈子陈流宛的名号也是相当的响亮。
陈流宛为人泼辣,但实在精明,天生便是经商的好苗子。从小就和父母走南闯北,及笄时已能独当一面。再过个几年,陈流宛二十岁后便会接受陈家的一切事宜。
只是她的结局……相当的惨烈。
忘了具体是哪一年,几国交战,宣国被打得节节败退。敌国凶残,攻下一座城后,烧杀抢掠干了个遍,屠光了好几座城。
陈流宛帮助某座城里的人逃离,自己留了下来,一把火烧了整座城和大半敌军,自刎于城头,尸骨无存。
花朝敬佩陈流宛的刚烈,让花晟请她进来。
“哥!”花晟委屈死了,“你真把我当下人使了?”
花朝头也不回:“他不去你去。”
花晟:“……我去!”
不能再让容璟抢他表现的机会了!
赶走花晟后,容璟突然说:“王爷,我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说着容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精致的匣子,双手捧着。
容璟:“王爷,您瞧瞧合不合您的心意。”
花朝拨开锁扣,掀起盖子,目中流露惊讶。
那是一副红宝石手链,繁复华丽,还连着一枚戒指。
容璟:“王爷,我为您带上吧。”
花朝:“嗯。”
容璟托起花朝的手,将那枚戒指带在花左手中指上,闪着细碎流光的链子和鸽子血一般红的宝石覆在花朝的手背上,为有些苍白的皮肤添了一丝血色。
戒指上似手有一个小机关,花朝扣了一下,一枚尖刺就滑了出来,泛着冷白的森森寒光。
容璟温声道:“这是我找人专门为王爷打造的,王爷……喜欢吗?”花朝看着手上的链子,张了张手掌,眸光自下而上移到容璟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
“你就不怕……”花朝转了转手腕,“本王用这个东西杀了你?”
容璟一步贴近花朝,趁花朝毫无防备,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花朝:“……”
花朝:“你——”
这回亲在了嘴上。
容璟像偷了腥的猫儿,舔了舔唇,笑眯眯地说:“你不会的,你要杀我早就杀了,你才舍不得呢。”
花朝:“。”
花朝气急败坏地推开容璟,结果这臭不要脸的家伙硬是凑上来,把花朝圈在怀里,“吧唧”又是一口。
“你讨厌死了!”
“嗯嗯我也爱死你了。”
陈流宛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这位从不忸怩作态的女子诡异地红了脸。
“狗东西!放开我哥!”
花朝一巴掌把恶狠狠扑过来的花晟推到一边:“一边儿玩去。”然后瞪了容璟一眼,容璟乖乖撒了手,十分上道地把花朝被自己弄乱的衣领整了整,花朝这才满意了,提步迈过门槛。
“民女陈流宛见过晏王殿下。”陈流宛不卑不地行了礼。
“免礼。”花朝说,“陈姑娘是来找星阑的吧?”
容璟勾了勾唇角。
陈流宛“民女本是来看望表弟的,不过现在看来,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不过……星阑?”陈流宛挑了挑眉。
“表姐。”容璟笑笑,“这是王爷为我取的字。”
“是个好字。”陈流宛眉目疏展,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那民女便不多叨扰了。”
花朝:“陈姑娘若是不介意,便在晏王府留几日,你们姐弟二人也可以说说话。”
“不了,民女本是来这边做生意的,看星阑不过是顺便。”陈流宛开了个玩笑,“可不能担误了我赚银子。”
“我很喜欢陈姑娘的性子,想随星阑叫一声‘表姐’,不知是否合适?”花朝没有用“本王”自称。
陈流宛短暂地愣了愣,而后欣然同意:“那在私底下,我便也唤王爷一声‘瑶琢’。”
这世上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敢像陈流宛一样叫一个王爷的表字了。
这世道对女子如此不公,陈流宛不过是精明能干了一些,爽朗大方了一点,就被无能之辈冠以“泼辣”之名。
花朝望着陈流宛坚毅的背影,内心暗叹。
只是陈流宛,注定不会困于世俗的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