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如朝寄星阑》猫姬木木

13、沐州 怀书很

　　怀书很郁闷。
　　自从容璟来了，他家爷就不叫他伺候了，他只能和花晟一起在一边愤愤不平，顺带拦住这位祖宗要把容璟头发剪掉的危险举动。
　　然而现在他和罪魁祸手坐在一架马车上。
　　那一日，他家王爷久违地召他去，他兴高采烈颠颠儿地就去了，然后他家王爷大手一挥，把他送给了容璟。
　　“什么送，叫你跟着他出去一趟罢了。”
　　于是怀书和容璟此时人在沐州。
　　沐州是江南一带最繁荣的都城，四季如春，流水淙淙，物产丰富。江南首富陈家便是在此发家。
　　怀书很轻松地打问到了陈家宅院的位置，驾驶马车行过宽阔的街道，不禁感叹江南的风景。
　　青瓦白墙枕着流水，小桥弯弯卧在溪上。岸边垂柳依依，软丝拂过堤岸。雨后巷陌潮湿温润，石板路光洁如玉，风里裹着草木与花香，软糯温柔。日暮时分，炊烟袅袅，晚风都携着蛙鸣与蝉声。
　　下次一定要带王爷来瞧瞧。
　　“容公子！到陈府了！”
　　容璟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没精打采，神色怏怏。
　　到底是花朝嘱咐过要好生照料的人，怀书决定关心一句：“容公子，您怎么了？”
　　容璟合上双眼，捏了捏眉心：“无事。大抵是水土不服。”
　　不知为何，怀书竟从容璟这么一个普通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威压。不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而是在血海中撕杀出来，失去了所有后的杀伐之气与……
　　帝王威压。
　　怀书头皮一阵发麻，慌忙转移视线。
　　王爷见过这样的容璟吗？怀书很担忧。
　　陈家人人见到容璟自是高兴不已，拉着容璟打量一番然后就是一阵嘘寒问暖，生怕容璟在丞相府受了欺负。
　　陈老爷子拉着容璟的手：“你同晏王殿下的事，流宛都告诉我们了。不错。虽然外祖父不曾与晏王殿下打过交道，但想必一定是一个极好的人。”
　　花朝在外头的名声可不好，说是臭名昭著也不为过。陈老爷子这话却不是客套，而是真心替容璟感到高兴。
　　陈家人才是真心对容璟好的家人。
　　怀书在一旁监督着容璟，看他怎么回复。
　　他敢说王爷一句……不，半字不是就死定了！
　　“是。”容璟垂下眼，嘴角噙着笑，眼底一片温柔，“王爷当真是对我好极了……他一直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无论是做王爷，兄长，还是……爱人。
　　可是他，爱我吗？
　　容璟扯了扯嘴角，笑意带上几分苦涩，又很快掩饰好。
　　怀书满意地点点头。
　　算他识相。
　　寻找黄神医一事容璟只告知了陈流宛，其余陈家人并不知晓。而现在陈流宛还外出未归，大概几日后才能回来。
　　容璟明白现在他除了干着急，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耐着性子去等。至是一想到花朝现在处境，他就心如刀绞，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焦虑，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回京城，看看那个人是否无恙。
　　可就算回去了，他又能什么呢？现在他，无权无势，太弱小了。
　　怀书见容璟从到了沐州……不，从出了京城……不，从出了晏王府后就一直是一副死样子，多少有些替他家王爷担忧。不太清楚容璟是怎么了，但他家王爷既然让他跟着，就是让他好生照料容璟的意思，那么身心就都得顾着。
　　怀书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提议道：“容公子，咱们出去转转吧？来都来了，这沐州的风光这么好，总不能白白错过了。”
　　“你想出去便出去吧，不必时刻跟着我。”容璟揣着心事，提不起半分兴趣， “我没什么心思出去。”
　　“容公子，王爷一直想来江南瞧瞧，尤其是这沐州，可惜从未有机会。咱们既然来了，就替王爷看一看吧。”怀书说。
　　容璟一想，是这么个理，左右无事可做，同陈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带着怀书出去了。
　　其实加上上一世，容璟也没来过沐州几次，来了也没怎么看过沐州的风光，但那个人不在，再好的风景也显得乏味。
　　他急须听到或是看到和花朝有关的任何人或事。
　　“怀书。”容璟冷不丁开口。
　　“嗯？”怀书一脸兴致勃勃地扭过头，“容公子有何吩咐？”
　　“你同王爷……是怎么认识的？”容璟问。
　　怀书也没怀疑容璟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摩挲着下巴：“这个嘛……其实我不是从小就跟在王爷身边的。”
　　“嗯？”容璟挑起一边眉，作倾听状。
　　“我原本是嘉王府上的奴才，嘉王花宥，容公子听闻过吗？”怀书说。
　　容璟点了点头：“略有耳闻。据说这三皇子性格暴虐，喜怒无常？”
　　“何止！”怀书凑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您不知道，这先嘉王妃是被嘉王活活逼死的！或者说是虐待至死！您想啊，王纪尚且如此，我们底下这些做奴才的就更不好过了三天两头挨打都是小事！”
　　怀书：“我那会儿也就十四岁，比王爷小一岁，其他下人受了罚，总是拿我出气，那段时间我身上就没有一块儿好肉。”
　　容璟着着白白净净，人高马大的怀书，一时难以想象。
　　怀书继续回忆：“后来有一次，忘了是因为什么了，嘉往发了好大一通火，竟是命人拿绳子栓在我的脖子上，另一头系在马上，要在大街上拖着我走！我磕破了脑袋也无济于事，我以为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嗯，按照一般发展花朝该出现了。
　　“三皇兄。”花朝摇着折扇款款走来，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怀书，“这奴才是犯什么错了？竞惹得皇，兄如此大动干戈。”
　　“晏王殿下！救救奴才！晏王殿下……呃！……”
　　怀书扑过来，连滚带爬地抓住花朝的袍角，还没哀求上几句，就被.花朝当胸一聊踢开。
　　花朝满脸厌恶：“狗奴才，谁你的胆子冲撞本王！”
　　说着，花朝从袖中掏出一条鞭子，照着怀书就抽了下去。
　　怀书痛的满地打滚，哀求嚎叫声连连。花宥就在一旁冷眼旁观，看上去心情颇好。
　　花宥：“七弟，今儿怎么这么大火气？不至于吧？不过是碰到了你的衣服一角，赶明儿皇兄赔你一件更好的就是了。”
　　花朝收了鞭子，一脸不悦：“衣服就算了，本王不缺。不如……皇兄把这奴才送给我吧，皇弟把他带回府上好好调教调教，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一个低贱的奴才罢了，七弟既想要，便拿去吧，皇兄一会子就遣人把他的卖身契送去你府上。”花宥很痛快地答应了。
　　行人看了好半天热闹。
　　“这小子可惨喽……”
　　“真不晓得落在嘉王手上好一点还是落在晏王手上好一点……”
　　“这晏王下手也真狠啊，这几鞭子下去，听声儿就够吓人的了，这小子不死也去了大半条命了……”
　　“他真打你了？”容璟问。
　　怀书“嘿嘿”一笑：“哪能啊，王爷那几鞭子也就是听个声儿，唬住其他人罢了，压根没伤着我，回去就给我请了郎中来。而且呀，王爷那几句话是变着花儿骂嘉王蠢，管教不好下人呢，嘉王愣是一句都没听出来。”
　　说着说着，怀书突然红了眼眶。
　　怀书：“嘉王送来我的卖身契后，王爷就把卖身契给了我，恢复了我的良籍，还给了我一大笔银子，放我走。”
　　“那你怎么没走？”容璟问。
　　“我舍不得王爷啊！”怀书抹了抹眼睛，“王爷这么好，我能伺候王爷一辈子是我的福分。王爷还说……我要是哪天想走了，随时都可以走，这天底下哪有王爷这么好的人！”
　　这语倒是不假。
　　任谁见过真实的花朝，都会对他死心塌地一辈子吧。容璟想。只不过他和怀书是万千人中最幸运的那么几个，得以窥见菩萨真容。
　　容璟：“那后来呢？你成了王爷的贴身待从，嘉王再蠢，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吧？”
　　怀书撇撇嘴：“哪儿来的后来啊，后来就是嘉王被赶去守皇陵了。要我说，就是恶人有恶报，活该！”
　　容璟想了想：“话说，先皇的孩子也不少吧？怎么现在在京城的就三个了？”
　　怀书扳着手指头：大皇子染疾死了，二皇子就是现在上头那位，三皇子嘉王被赶去守皇陵了，四皇子造反被砍头，五皇子和四皇子一块儿造反的，六皇子被贬为庶人流放边疆……嘶，怎么一个比一个惨呢？”
　　容璟：“……”
　　怀书继续扳指头：“长公主好像是自焚了，二公主远嫁和亲，三公主削发为尼。哎好像也都没好到哪儿去。”
　　容璟：“……”
　　容璟：“你是真不怕死，说话也不收敛些。”
　　怀书耸耸肩，满不在乎：“王爷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而后又叹了口气，“要说，王爷也真够不容易的，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哎！……”
　　后面的话就有些敏感了。
　　为什么其余皇子都没落得个好下场？为代么只有花朝和花晟幸免于难？
　　花朝的处境未必比其他人好。
　　知道真相的容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花煜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