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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止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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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容公子。”怀书似是发现了什么,“那里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嚯!那于大姑娘还真去敲登闻鼓了!”
“这位兄台。”容璟拦住了说话的人,“这是发生何事了?”
“害!就于家那俩姑娘嘛,父母去世来投靠叔叔,不科那叔叔是个黑心肝的,把小的卖给了刘公子作妾,俩姑娘肯定不愿意嘛,半夜跑了,又被抓了回来,大的挨了顿毒打,扔柴房里关了三天,一出来就发了疯地找妹妹,正巧碰见刘家下人把她妹妹扔出来,就剩下一吃气了!”
容璟皱眉:“当地官差不管吗?”
“这刘公子来头可大了了!是吏部侍部丁大人爱妾的亲弟弟!这谁敢得罪啊!这会子功夫,这刘公子估计也到了。”
这人走后,怀书气得跳脚:“这天下竟然还有这般不讲理的事!还吏部侍郎爱妾的弟弟!扯的到是远!要是王爷在,肯定不会让这什么刘公子好过!”
“走。”容璟突然道。
“啊?”怀书扭头,一时没跟上容璟的忍思,“去那儿啊?”
“去看看。”容璟说。
一名瘦弱的女子跪于公堂之中,眸中还含着泪,说出的话却字字铿锵有力。
“于义虐待侄女买卖人口,刘闻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二人罔顾王法,害我小妹性命,求大人为民女做主,还天下百姓一个公啊!”
薛察满脸不耐烦:“说了这么多,你可有证据?”
“天理昭昭,大伙都看到了!”
“谁能作证?”薛察看向外面围成一圈的人,“出来。”
于大姑娘满脸希冀的回头。
可笑的是,方才还吵吵闹闹的人群一下子噤了声,众人纷纷低下头,甚至有人后退了几步。
“这于姑娘也真是可怜……”
“你可怜她那你去啊……”
“咱们都是小老百姓,惹不起这些大官员的……”
“ 唉,只能说她们命不好……”
“哎!刘公子来了!”
还没看到刘公子,一个壮实的中年人先推开了人群,大步流星走到于大姑娘面前,仰起手就是一个重重的巴掌,直接把于大姑娘打翻在地。
“臭丫头!你知道你给老子惹下多大的麻烦吗!”于义还欲再打,刘公子出言止住了。
“行了,别打了,让她说说,本公子怎么就强抢民女了?”
这刘公子贼眉鼠眼,尽管穿金戴银,依旧盖不住他的流氓之气,甚至更显庸俗。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佯装不经意地踩到于大姑娘手。
于大姑娘痛呼一声,脸色惨白,恶狠狠地瞪着刘公子。
“畜牲!”
“公子再说一遍。”刘公子脚下用力,“是你小妹勾引本公子在先,本公子好心的娶她为妾,她竟和人私通,如此□□,是应当浸猪笼的!本公子留她一命,已是开恩,你应当感恩戴德!”
薛察:“既然如此,于氏攀咬他人,毁刘公子名声,便罚杖责二十。”
二十大板下去,于大姑娘怕是没命了。
刘公子微微一笑,低声道:“贱人,敢和老子作对……呃!谁!”
一名女子不知何时闯了进来,将刘公子推开,扶起趴在地上的于大姑娘。
“可有什么不适?“
她的声音同她的外貌一样,如万丈雪山上的冷圈一般清冽,疏离如云端的仙子,而又沾染了几分凡间烟火气。
于大姑娘摇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拉着那女子。
女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直起腰,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
“我作证,于姑娘所言字字属实。”
四周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这人是谁啊?”
“疯子吧?不要命了吗!”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肃静!”薛察怕下惊堂木,盯着半路杀出的女子,厉声呵斥,“你是何人 !又如何证明自己不是被于氏收买来作假证?”
“于姑娘所言是假,我所言也是假,是非对错,大人心中早就有数了吧?你吃着客粮,却攀附权贵,将百姓置于水火之中,弃之不顾,与无耻小人蛇鼠一窝,你对得起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吗?!”
“你!”薛察指着那女子,气得手指都在抖,“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本官说话!来人!将她拿下!”
“我看谁敢!”
容璟面色阴沉,大步走出,一时竟真的无人敢动。
反了!反了!怎么什么人也敢往进闯!
薛察气极,但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不知为何竟不敢开口。
这气势不像普通人,倒像是皇亲国戚!
薛蔡心下一惊,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
薛察:“你又是何人?”
丞相长子的身份不低,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显贵。但容璟不愿和容家扯上半分关系,正欲说自己是晏王府的人,怀书跟着冲了进来。
“当然是晏王府的人!”
怀书手中高举着一块令牌,那上面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晏”字。
这是先帝亲赐的令牌,见此令牌,如见晏王本人!
众人一下子傻了,怎么就和晏王扯上关系了?
“参见晏王殿下!”
还是那女子率先反应过来,行了礼。
其他人纷纷跟上。
“参见晏王殿下!”
一时间只余容璟和怀书挺直背站着。
这才是花朝派怀书跟来的真正目的,也是花朝给他的底气。
不错,如果花期在场,也一定也会出手。
他对任何人都是这般的好,容璟,怀书,于姑娘,他们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他只要能拉一把,就一定会伸出手。
所以对于花朝来说,容璟也不过是茫茫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容璟:“王爷听说沐州的府尹薛大人公正廉节,一心为民,所以特遣我来。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该怎么判,大人可要想清楚了,在下会如实禀告王爷。”
薛察腿都软了,那令牌不假,自己这次算是阴沟里翻了船,左右得得罪一个,咬了咬牙,还是选择得罪刘侍郎。
毕竟嘴上说是晏王,万一是圣上指使的呢?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薜察:“刘闻仗势欺人,残害良家女子,是为大罪!今判尔杖责五十,关押二十年,并承担于氏所有草药费用,即刻执行!于义同罪,一并收押!”
刘公子和于义都没顾上求饶,就被按上了刑凳,只剩下了惨叫。五十板子结结实实地打下去,打得二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结束后已经奄奄一息,只吊着一口气了。
于大姑娘脸上是大仇得报的快意,眼中却是无尽的悲伤。
她的妹妹已经药石无医了,就算是刘公子用命偿还,也换不回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了。
于大姑娘抹抹眼泪,直直地跪了下去,声音硬咽:“民女谢过晏王殿下,谢过二位大人和姑娘……”
那女子开了口:“带我去见见你妹妹,我能救。”
于大姑娘愣住了。
后面的事容璟就没有参与了,和怀书无所事事地逛了几天,终于把陈流宛盼回来了。
“走走走!”陈流宛火急火燎地推着容璟,“我带你去见他!”
容璟失笑:“表姐怎地比我还急?”
“你也是走运,我和他是一年前认识的,他行踪不定,这个月恰好来了沐州,我也不知你何时来,就拜托他多留几日,去晚了,他要是走了就麻烦了! 我可给你寻不回来!”陈流宛说,“拜贴我已遣人送去,他在不在,又肯不肯见你,愿不愿意帮你就所天由命吧!表组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陈流宛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上辈子容璟寻了黄神医七年都没有寻到,不曾想命运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容璟只是请陈流宛帮忙打听消息,结果陈流宛直接把他带到神医家门口了。
这是一座很僻静的小院,来往人不多,但能听到流水潺潺声,安静又不失热闹。
陈流宛扣响门扉:“芷兰?芷兰你在吗?”
芷兰?黄芷兰?
这似乎是个女子的名字。
从来没有人说过黄神医是男是女,但所有人——包括容璟,似乎都下意识认为黄神医是一名男子,且应当是个年逾古稀、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才对。
院门打开,里面戴看斗笠和面纱的人愣了愣,随即轻笑一声。
“看来我与公子颇有缘分。”
容璟有些不可思议:“是你……”
那人摘下斗笠,眉目如画。
“小女子名为黄芷兰,世人称一句‘黄神医’,幸会。”
“黄神医,在下姓容,名璟,字星阑。”容璟做了个揖,“于氏姐妹可好?”
黄芷兰:“已无大碍,容公子放心。请进吧。”
黄芷兰将二人请入屋内,斟了茶。
陈流宛很是惊奇:“你们认识?”
黄芷兰:“曾有一面之缘。容公子所求何事,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当倾力相助。”
陈流宛更惊了:“你今儿这么好说话?”
黄芷兰:“容公子是个好人,与我投缘。”黄芷兰嗔怪地看了陈流宛一眼,“且我何时见死不救过?”
容璟心知是因为自己出手相助于氏姐妹的举动得了黄芷兰青眼。
“我这么做是因为王爷。”容璟笑笑,“他才真是真正的好人。”
“晏王殿下吗?”黄芷兰说,“容公子此番便是为了晏王殿下而来吧?“
“是。”容璟坦荡地承认。
“京城的传闻我也有所耳闻,冒昧地问一句。”黄芷兰道,“晏王殿下是容公子的什么人?”
“是我想要永生永世守护之人。 ”
容璟没有一丝犹豫。
……
“大体情况我了解了,具体的还是得见了晏王殿下。”黄芷兰拿出纸笔,写下几样药材,“这个药方可暂缓王爷的不适,我过些日子会去一趟京城。 ”
容璟接过药方,除了药材及用量,上面还有个小小的落款 ,看上去是顺手写的。
黄止澜。
不是“芷兰”,而是“止澜”。
浅水喧嚣,深潭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