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为你顶包，十年后你用身体诱惑我？》天使吃白菜

2、第 2 章 我看到了真正的你 深夜十

　　深夜十点，A市人民医院。
　　路灯洒下一片昏黄，仿佛在播放着低沉而又催眠的摇篮曲，催促着行人快快归家。
　　住院部大楼此时已陷入一片死寂，疲惫不堪的患者和陪护家属，都已坠入了梦乡。
　　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里，还亮着惨白的灯光，那是夜班医护在岗位上坚守。
　　而其中，有两个身影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孙怀仁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堆如同鬼画符般的字迹发愣——那根本不是什么汉字，更像是某种为了折磨后人而发明出来的绝密电文。最后，他不得不求助于旁边的好友甘宁。也是他的老搭档，一名麻醉师。
　　此刻，甘宁也正对着一摞名叫“麻醉设备养护记录”的档案袋发愁。
　　“阿宁，你能认出这几个是什么字儿吗？”孙怀仁指了指那不知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干涸后变得皱巴巴的纸张。
　　甘宁凑过身来，瞪大眼睛审视半晌，又把小册子翻到首页，扫了一眼主治医师的签名。
　　“老王都退休三年了，鬼知道他写的什么天书？把这病例扔一边去吧，没人会在意的。”甘宁嘴角抽了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冷笑，“我就没见过这么极品的主任，成天不想着治病救人，只想着搞政治、打压异己。这种人不遭雷劈，天理难容。”
　　“你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孙怀仁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门口。
　　“我还在乎他？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甘宁大咧咧地坐回椅子，看着孙怀仁面前比电脑还高的黄色牛皮纸，“你可是咱们院长三顾茅庐请回来的高材生，名校博士，结果被他老毛安排在这儿当‘考古学家’，他还要不要点脸了？”
　　“别说了。”
　　孙怀仁低声制止，捏着病历的手指却因微微用力而有些发白。
　　那页泛黄的纸张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吟，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像一条扭曲的小蛇，沿着那些潦草的字迹生长出来。

　　他怎么能甘心？
　　来市人民医院已经两年了，除了在各个岗位例行轮岗，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数字化归档、科研数据统计之类琐碎的工作上。
　　至于手术，目前让他独立上手的，只有体表肿物清理、胃肠镜息肉清除。
　　还有肛周手术。
　　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内痔、外痔、混合痔。在科室里，他甚至快成了公认的“痔疮专家”。
　　他也曾满怀希冀地找到院长，院长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他把工作先做扎实，无论干什么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也曾跟同样是医生的父亲诉苦，父亲却以过来人的姿态告诫他，要跟领导搞好关系，忍一忍总能出头……
　　可是，他学医的初衷，难道只是为了忍气吞声？
　　健康所系，生命相托！
　　这八个字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他的骨血里。在大学，他跟随导师求学十载，是学院公认的学术天才。
　　胃肠科最复杂的手术，在导师的尽心指导下，他完整参与并主刀过十余次。甚至连科室里最刁钻的腹腔镜下脾门淋巴结清扫术，他也曾在导师的坐镇下独立操刀。
　　SCI论文发过20余篇，其他各类论文更是不计其数……
　　可如今，他这双曾握持过柳叶刀、写出过顶级论文的手，切得最多的，竟只是肛周脓肿！

　　“困死了，下班。”又过了一小时，甘宁终于坚持不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大大的伸着懒腰，骨节都跟着咔咔作响，“你走不走？”
　　孙怀仁口中含着一颗薄荷糖，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声音略带一丝沙哑，“我这儿还有一篇论文要收尾，估计得再忙一会。”
　　“不会又是毛主任安排的吧？”甘宁把水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就说你上一篇论文，明明是你，熬了三个通宵跑的数据，结果署名第一作者竟然是老毛，通讯作者是大主任，而给你就挂了个参与人员？这跟把你卖了还给他们数钱有什么区别，我真是服了。”
　　甘宁越说越是激动，仿佛那篇论文被抢了功劳的是他。
　　“没关系，就当练文笔了。”孙怀仁眼神微闪，万一哪天跟主任闹掰了，他也能……
　　“切，就是你脾气太好，”甘宁披上外套，转身欲走，“对了，我给你安利的那个主播——樱桃小丸子，你最近看没看？”
　　“偶尔……看看。”
　　“有大新闻！”甘宁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前两天S站有个直播冲榜活动，丸宝为了争名次，答应陪榜一大哥出去玩一天。听说昨天有人在游乐场偶遇他们了。”
　　“……是吗？”
　　“这还能有假，粉丝群都炸了。”甘宁兴冲冲的掏出手机怼到孙怀仁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你看这女的长发飘飘，身材苗条，一看就是我们丸宝，这男的……”
　　甘宁眯起眼，疑惑地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孙怀仁僵硬的后背。
　　“我……昨天回家陪老爸老妈去了……”孙怀仁喉咙里溢出一声清咳，眼神从手里屏幕飘到键盘上。
　　“哎，你慌什么？不会真的是你吧？”
　　“别闹，我这还有正事儿呢，快回家吧。”孙怀仁的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键盘，只是他没有发现，他本来想打的是“股骨头”，结果敲出来的却是“胯骨轴”……
　　“那我就不陪你了，你要是累了就看看丸宝，她会一直陪你的哟。”

　　丸宝！
　　孙怀仁捏起一颗薄荷糖，指尖微动，剥开银色的糖纸。
　　他第一次见到夏婉莹，是在一个加班的深夜，他“善解人意”的好基友甘宁推荐过来的。
　　那天刚到家，通讯软件就收到甘宁发过来的一条链接，下面还贱兮兮的备注了一个“好色”的表情包：
　　“你寂寞吗？你渴望吗？嘿嘿，赶快打开看看，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他起初还不屑一顾，刷牙，洗脚，换上睡衣，慢悠悠的坐到床上，才伸手点开那个链接。
　　手机屏幕的光瞬间在昏暗的卧室里炸开，孙怀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个穿着蕾丝裙的女孩就突然凑近了镜头，笑得像一团绽放的白玉兰，背景是纷飞的虚拟玫瑰和疯狂滚动的弹幕，礼物特效像烟花一样炸开又熄灭，她的声音甜得发腻，透过扬声器钻进他的耳朵，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把他死死钉在床头，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无数人的狂欢，却唯独没有焦点，直到他下意识地按下了“关注”，那个红色的加号变成了一颗跳动的红心，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的鱼，大口喘着气。
　　“咔哒。”
　　孙怀仁把薄荷糖扔进嘴里，一口咬碎。
　　然后，他开始关注她了，她却把他拉黑了！
　　今天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通，微信也全部不回。
　　她不理他了……
　　为什么？
　　回想着昨天他们之间的种种。
　　作为一个辅修过心理学的医生，他知道，她昨天的快乐都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伪装做作。而他也久违的，找到了那种开心快乐的感觉。
　　就如他去见她之前所预料的那样。
　　即使最后阴差阳错的发展到床上，但一切都发生的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没有半点推拒与不愿。
　　他知道她是喜欢的。
　　可为什么……
　　孙怀仁抬手揪了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愈发熟悉的直播软件。
　　直播间的背景是那种精心布置的暖粉色，蕾丝窗帘半掩，补光灯把她的皮肤打得如同瓷娃娃一样，白得发光。
　　她此刻穿着一件看似随意，实则心机满满的奶白色吊带睡裙，肩带“不经意”地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以前，孙怀仁只觉得她是美丽而又性感的女神。
　　今天，他的心底却烧起了一团火，身上多了一丝令他不安的燥热。
　　“这位‘暧昧’哥哥问我会不会寂寞？”她歪着头，手指绕着耳边的碎发，声音软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尾音却勾着人，“怎么会呢？有你们陪着我呀。不过……如果能有个人给我剥荔枝，那就更好了。”
　　说着，她拿起一个泛着白光的荔枝肉，红唇微启，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上面的汁水，眼神却直勾勾地对着镜头。
　　弹幕瞬间炸了，满屏都是“老婆”“我剥”，礼物特效满天飞。
　　孙怀仁重重的往椅背上一靠，下意识就去摸钥匙链上的《奈特图谱》，结果摸了个空。
　　他又快速剥了一个薄荷糖，往嘴里一抛，牙齿用力，“嘎嘣”一声脆响传出。
　　“谢谢大家的礼物，那个……刚才送了火箭的几位哥哥，可以后台联系房管‘妖妖’哦，有一份特意准备的惊喜要给到你们，不要错过了呀。”
　　孙怀仁咀嚼的动作一顿，他是昨天的榜一，怎么没人通知他还有神秘惊喜呢？
　　屏幕里的女孩一边剥着荔枝，一边继续读着弹幕，“这脸一看就是整容脸，装什么……”
　　“纯”字刚吐出一半，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骤然凝固成一块带棱角的碎冰，卡在齿缝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过了好几秒，她才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捏在自己惨白的脸上，直到把脸颊捏的通红，才放开。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不似之前那样柔软轻灵，声带仿佛被砂纸打薄了许多，音量低的让人几乎听不清，“没……没有哦，我这是……天生的。”
　　弹幕又炸了。
　　“荔枝剥壳冠军”：“？？？楼上的眼睛是装饰品吗？主播昨天直播剥荔枝，镜头都怼到毛孔里了，全是粉粉嫩嫩的好不好，你隔着屏幕就能鉴定出整容？建议去眼科挂个急诊，别耽误了病情。”
　　“妖妖的辣椒水”：“@房管妖妖，快来看！这里有个小丑在表演杂耍，主题是‘如何用一句话得罪全直播间的人’。建议给他颁个奖，奖品是小黑屋终身VIP。”
　　“房管妖妖”先甩出个气鼓鼓的表情包，紧接着蹦出一大串文字：“哪个小瞎子在胡说八道呀？我妖妖第一个不答应！我家丸宝的脸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然款，她一入行我们俩就开始搭档了。谁再乱说话，我可要行使房管特权，把他送进小黑屋好好冷静冷静……”
　　直播间里，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粉丝们一个个化身“键盘侠”为自家主播冲锋陷阵，誓要把那个挑事的黑粉喷到退网。
　　看着满屏的“护主”言论，屏幕中央的女孩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正准备说话。
　　滋啦！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定格了一秒，紧接着像是接触不良，疯狂闪烁起来，声音也变成了诡异的电音：“谢——谢——大——家——”
　　弹幕停滞了一秒，紧接着满屏问号：
　　“？？？发生什么了？”
　　“主播被气到短路了？”
　　“这特效有点硬核啊，是为了配合刚才的吵架氛围吗？”
　　“不是，电路好像真的有问题，我家的灯也闪了一下。”

　　“啊！那个……家人们！不是我被气到了！是我家小区好像在修电路，电流不稳，你们看这灯都在闪！”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补光灯便猛地暗了下去，光线骤然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最后只余一点淡淡的微光。
　　“宝子们，今天直播就到这了，我们明天见。”
　　手里屏幕瞬间陷入死寂，彻底黑了下去，只映出孙怀仁那张晦暗不明的脸。
　　他把口中残余的薄荷糖吞入腹中，一股凛冽的寒意顺着喉咙直冲心底，却压不住他内心愈发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心疼的笑意。
　　原来如此。
　　那个在镜头前笑得像蜜一样的女孩，那个在弹幕里被万人追捧的女神，骨子里竟然藏着如此脆弱又自卑的灵魂。
　　难怪昨天之后，她会像只受惊的小鹿，悄无声息地跳出他的世界。
　　她不是不想见他，她是害怕。
　　孙怀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眸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