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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光影交错 孙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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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怀仁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眼眉低垂，眸中一片冰冷。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他只不过是对毛主任的治疗方案提出了异议——明明病人还有手术机会，可毛主任为了规避风险，坚持保守治疗。
“我可以联系我的导师，参加线上会诊。”孙怀仁据理力争。
“孙怀仁，你是在教我做事？”毛主任一口拒绝，还以他“目无领导”为由，对他进行着严厉的批评。
尖锐的声音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孙怀仁的耳膜上。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的钢笔，目光如刀，恨不能将它从中间剖开，塞入耳道，让这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良久，一声“散会”如天籁之音般在空旷而冰冷的会议室内散开。
孙怀仁身上仿佛长出了翅膀，他三两步走到门口，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向外一推——
那扇沉重的门被推开，涌进来的却不是走廊里的冷气，而是满室暖洋洋的晨光。
夏婉莹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光着脚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把推开了卧室的落地窗。
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风，瞬间将她残存的的睡意驱散，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花香。
低头看去，那是妖妖送的小花，虽然叫不上名字，此刻正开得热闹，一滴晶莹玉润的露珠卧在花瓣上，她伸手去碰，指尖微凉，仿佛花儿在跟她倾诉着盛放的喜悦。
“啾啾……”
不远处的枝桠上，几只小鸟在那里窃窃私语，仿佛在谈论着什么小秘密，却没有把她当成外人。
视线正在它们漂亮的灰绿色外衣上流连，一股诱人的香气又将她吸引过去。
夏婉莹低头望向楼下的早餐店，摞成半米多高笼屉里，正冒出一团团馋人的白烟，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她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立刻飞下去大快朵颐。
孙怀仁望着餐盘里的食物，一点胃口也没有。
不像坐在他对面的甘宁，满满的全是肉菜，看来整理了一上午的档案，把他给累坏了。
“还生老毛的气呐？”甘宁夹了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见周围没有熟人，压低声音，“不是我说你，咱俩私下怎么抱怨领导都行，但开会那么多人，你总得给人留点面子，这可好，一下子把人给得罪了，把整理死亡病例的活又扔给你了，值得吗？”
孙怀仁夹了一根毛葱扔进嘴里，一口咬断。
开完会出来，他去病房看了一眼那个准备接受保守治疗的病人，年纪不算太大，却满脸的灰败之气。
想到这儿，他把嘴里的毛葱嚼的粉碎，吞入肚中。
“你也别光吃素啊，来，加点肉菜尝尝，下午咱俩还有一台手术呢。”甘宁把自己的餐盘推了过来。
孙怀仁拗不过他，从他餐盘里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入口中。
肉丝不够滑嫩，失败。
笋丝不够爽脆，失败。
芡汁不够均匀，失败。
没用正宗的四川泡红辣椒，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孙怀仁嫌恶的推开盘子，仿佛推开了跟随他一上午的苦闷心情。
夏婉莹愉快地接过盘子，似乎那盘子里盛的是最令她期待的新年礼物。
夹了一大口木耳和肉丝放进嘴里，酸甜带辣的酱汁裹着食材，在舌尖炸开，味蕾立即被召唤回工作岗位，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如鲜花般盛开。
“这下开心了吧，不生气了？”妖妖笑着开口。
“我本来就没生气，黑粉嘛，我早就习惯了。”夏婉莹夹起一根胡萝卜丝，用贝齿轻轻咬住。
“昨天的粉丝群你看了吗？照片里站在你旁边的就是榜一吧，你真陪他玩了一天？”妖妖立刻被八卦之魂附体。
夏婉莹的脸色微微泛红，低着头跟虾仁作斗争。
“夏夏，你不会被欺负了吧？他……不是好人？”
夏婉莹脑海之中闪过那晚她们共赴巫山，欣赏“日出日落”的情形，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脑袋几乎要埋到鱼香肉丝里，口中机械的咕哝了一句，声音轻的像蚊子哼，“坏人……”
“怀仁，你快点儿啊！”
甘宁看着孙怀仁在那儿慢悠悠的洗着手，忍不住来回踱步。
孙怀仁用洗手刷反复洗刷着指尖，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是指缝，手心，手背，手腕，小臂……
甘宁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催眠了，“你知道吗？你洗手的时间比咱们做手术的时间都要长！”
孙怀仁手上的动作不停，耳边却响起了导师的谆谆教诲，“手术无论大小，都要认真对待！”
甘宁见四下无人，不由压低了声音，“这两天你别总往那个病人那儿跑了，虽然主任明天要出差，但他手底下还有好几个跟班呢，回头肯定会告密，到时又没你好果子吃了。”
孙怀仁皱紧眉头，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掌纹里好像有一点污渍没有清洗干净，他狠狠的刷了几下，才把手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水流哗哗的冲刷着指尖。
夏婉莹看着泡沫从指尖消失，关了水，把手从水龙头下收回。
抬手甩了两下，水珠溅到镜面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快点啊！”妖妖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那家店的裙子都要被抢光了，你再磨蹭就只剩S码了！”
夏婉莹没应声，从包里摸出口红。
镜子里的她微微仰起脸，口红旋开，膏体转出来一小截。她抿了抿唇，从唇中开始慢慢往两边描，动作不急不缓。
“祖宗！”妖妖的声音又飘过来，“你补妆的时间都够我跑个来回了！”
口红盖“咔嗒”一声扣上。夏婉莹对着镜子笑了笑，唇色是淡淡的珊瑚粉，刚好衬今天的裙子。她把口红塞回包里，转身，“好了，走吧。”
吃过晚饭，孙怀仁和甘宁又到办公室去整理档案，不过今天轮到两人值班，倒不算太冤枉他们。
“累死了，”甘宁把身前的档案袋往旁边一推，“这破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见到孙怀仁还在认认真真的打字，他掏出手机，“丸宝昨天可是被黑粉伤透了心，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直播？”斜睨了一眼孙坏人，“别告诉我你昨天没看。”
“我……就看了一会。”孙怀仁的手指停下敲击的动作，抬手也把直播软件打开。
直播间的补光灯打在夏婉莹白皙的脸上。
她今天穿一条蓝白相间的小短裙儿，正在跳一首欢快的舞蹈。
只见她的两手轻轻抓握成拳，食指俏皮的伸出，指尖向上，随着音乐的节奏，两根青葱玉指上下交错，仿佛每一下都戳在观众最痒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把那双淘气的小手牢牢抓住，使它不能兴风作浪。
时而，她身体一个轻旋，发丝如瀑布般飞散，在空气中飘荡着，又乖乖的垂落于肩头。
身体半转，十指微弯，两手抓握成可爱的猫爪形状，随着小爪子的抓合，脚尖微点，身体向上一顶，脖子却向下一缩，在指尖触碰到掌心的那一刻，眼睛恰到好处的一眨，就如同真的变成了一只娇憨的小猫。
粗细匀称的双腿在补光灯下愈发显得修长，膝盖微弯，又迅速伸的笔直，满满的都是青春的活力。
最后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在身前比了个爱心形状，口中微微喘着气，声音软乎乎地撒娇：“喜欢今天的舞蹈吗？”
弹幕迅速滚动起来。
“救命！！！！！那个猫爪抓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屏幕都裂了！”
“刚准备划走，结果被那个“缩脖子眨眼”钉死在直播间了！”
“姐姐喘着气说“喜欢吗”的时候，我疯狂点头，喜欢喜欢喜欢……”
“这腿是真实存在的吗？膝盖伸直那下，比我的人生规划还笔直！”
“这舞蹈动作是合法的吗？我已经被可爱到报警了！”
礼物特效把整个直播间都给吞没了。
甘宁看的眼睛都直了，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旁边的人，“我说怀仁，赶紧刷礼物啊，别白嫖了！这可是丸宝！”
“我刷了啊，那辆……”
“诶！这个好！”甘宁指着屏幕惊呼，“一辆跑车后边跟着一串热气球，跟婚车似的。对了，你刷的啥？”
“没什么。”
甘宁一脸的鄙夷，“切，我先给女神刷个烟花助助兴，有丸宝的陪伴，值夜班都变得快乐了。”
夏婉莹正在感谢着粉丝们送的礼物。
当她看到那个ID——“孙思邈”送出跑车和数个热气球后，原本甜美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瞪大眼睛看向摄像头，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屏幕，看见后面那双清冷又熟悉的眼睛。
下一秒，她赶紧把裙子往下拉。肩带也被一把拽回原位。坐姿瞬间笔直，两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刚才舞跳的有点儿累，下面我为大家唱几首歌吧，就先唱一首……《我不呆》。”
前奏响起，画风突变。
“什么情况？”甘宁疑惑的看向孙怀仁，“丸宝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乖？好像见到了正牌儿男友似的。”
孙怀仁嘴角向上勾了勾，声音低沉，“也许真的是呢。”
正沉浸在夏婉莹优美的歌声里，办公室的座机忽然响了。
接起。
急诊通知。
急性阑尾炎，疑似穿孔。
需要立即手术。
孙怀仁和甘宁快步前往手术室。
夏婉莹唱完一首《浪漫的爱》，发现“孙思邈”已经下线了。
她紧了紧手中的麦克风，良久，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走了。
她居然还抱着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真是可笑！
麦克风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夏婉莹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上移，肩带自然滑落，脸上重新露出她标志性的甜笑。
“兄弟姐妹们，都别闲着！咱们去隔壁直播间‘炸’场子，找那个‘跳舞区一姐’PK，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把咱们的排面刷起来，冲！”
手术室里，无影灯惨白的光束下，孙怀仁的眼神冷得像冰。
“刀。”
声音坚若磐石，没有起伏。
直播间里，暖粉色背景灯的衬托下，夏婉莹的笑容甜得发烫。
“冲！”
声音热情如火，尖锐亢奋。
他俯下身，刀尖触碰皮肤，那是生与死的界限。
她昂起头，双手比成爱心，那是虚与实的边缘。
孙怀仁的手腕极稳，刀尖在腹腔内游走，精准地剔除坏死组织。
夏婉莹的语速极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疯狂地煽动着粉丝的情绪。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无菌布上，无声晕开。
笑容沿着她的嘴角蔓延，挂在鹅蛋脸上，盛大绽放。
“止血钳。”孙怀仁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凌厉。
“感谢嘉年华！”夏婉莹猛的挥手，掌心向外，眼底狂热。
“缝合。”
“赢了！”
针线穿过皮肉，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响。
火箭穿过云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手术结束。
孙怀仁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啪”的一声轻响，世界归于死寂。
直播结束。
夏婉莹关掉屏幕，瘫在椅子上，眼泪不受控地滴落，灵魂坠入荒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