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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连本带利还清
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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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阳光像一把利刃,蛮横的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直直的刺在夏婉莹的眼皮上。
她不适的低吟一声,蹙了蹙眉,慵懒的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脸颊下意识蹭了蹭枕边——不是羽绒枕芯的柔软,而是某种坚硬,温热,甚至带着微微起伏的……肌肉?
夏婉莹倏地睁眼。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毫无预兆的撞入她的视线,晨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射出两道静谧的扇形阴影,薄唇微抿,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性感。
是他,孙怀仁!
这张脸,跟她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的18岁少年完美重合,却又截然不同。时光褪去了他的青涩,将那张脸打磨的更加棱角分明,充满侵略性。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一抹弧度。
多幸运啊,兜兜转转,竟然真的是他。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回昨天。
江边的烟火在她漆黑的瞳孔里炸开,凌晨路边摊的烟火气熏红了她的耳尖,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她双手合十,在心里偷偷许下那个卑微的愿望——希望能和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哪怕,他根本没认出她来。
也幸亏……他没认出她!
谢婉莹的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宿醉的钝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懊恼的闭上眼,昨晚的那几杯酒,喝的太不明智了。
良久,她才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
视线触及地面的那一刻,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地板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混乱,他的衬衫像破碎的云,孤零零的挂在椅背上。她的裙子和内衣纠缠在一起,被随意的丢弃在地板中央。
那堆凌乱的衣物旁,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孤零零的靠在墙角。
那原本纤细精致的鞋跟,此刻已齐根折断,像个战败的士兵,横尸当场。
夏婉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脸颊瞬间红透,他们昨晚都干了什么?
一声含糊的梦呓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根细针,刺得她浑身一僵。夏婉莹猛地转过头,发现他只是翻了个身,眉头微蹙,似乎正陷在某个深沉的梦里。
她痴痴地望着他,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他的脸庞,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猛地停住。
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两行热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跟他,此生应该是到此为止了。
夏婉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滑下床。脚踩在地毯上,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带着虚浮的颤抖。
床头柜上,孙怀仁的钥匙静静躺着。
钥匙扣上挂着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金属模型——《奈特人体解剖彩色图谱》,在晨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她记得这本书。
“我拿那五百块钱是因为,我在书店里看到一本精装版的《奈特人体解剖彩色图谱》,只剩一本了……”
即使时光飞逝了十二年,他的声音仍然如同一根火红的铁钉般,狠狠的钉在她脑海里。
只有她知道,他不是为了什么《奈特图谱》。
而是,为了她!
夏婉莹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用力向下拉扯,直到布料发出轻微的紧绷声。
她有些恼火的把刚整理好的刘海又揉乱,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烦躁的心情好过一些。
半晌,一声轻叹从她的唇角溢出,就像吐出了一颗含了许久、终究没能化开的苦糖。
她把那个《奈特图谱》从钥匙串上取下,放在手心里把玩。
这书,她家里也有一本。
因为他,她在心里曾偷偷立下志愿——学医,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如月亮伴着太阳一般,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只可惜,大学霸孙怀仁,被全国知名医学院校录取,本硕博连读。而她,小学渣夏婉莹,只考上了一所普通专科学校的医学护理专业……
做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星光与尘埃,想来就应该如此吧!
她无意间触碰到一个机关,那个小小的模型“碰”的一声弹开,一面小镜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眼角不自觉一弯,转头看向床上那个此时已把被子踢到腰间的男人,想象着他用它整理鬓角时的情形,那一定是十分可爱的画面。
只是她再也无缘见到了。
夏婉莹把那小小的《奈特图谱》揣进口袋,就像得到了一份稀世珍宝。
抿了抿唇,她又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张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压在那串钥匙下面。
十二年了。
她欠他的,今天总算还清了。
连本带利!
半小时后,孙怀仁醒了。
他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捏着一个枪灰色金属眼镜,眼神里罕有的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与冷静,反而显得有些呆滞。
此刻,他心里正在审视着一份疑难杂症的病理报告。
报告对象:孙怀仁,A市人民医院胃肠肿瘤外科,主治医师。
症状:判断力丧失,多巴胺分泌过量,前额叶皮层功能暂时性紊乱。
诱因:丸宝,S站网红女主播,或者……夏婉莹。
真是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框重重的架在鼻梁上,一股淡淡的白桃乌龙香气却侵入他的嗅觉系统,与每天环绕在他周身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咔的一声,脑海中某个被封存的记忆片段,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一抹湿润的绯红,毫无预兆地当先闯入。
不是医院里常见的、那种因病痛而苍白的唇色,而是一种饱满得近乎透明的粉,像是刚刚被雨水浸润过的花瓣,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生机。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喉咙。
记忆里的触感瞬间变得清晰——那是软的,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昨晚那个混乱的瞬间在脑海里重演:她仰着头,嘴唇微张,薰衣草味的口红蹭上了他的嘴角。
紧接着,他的舌尖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不是奶茶的腻,而是白桃乌龙茶特有的那种清冽回甘,混杂着一点酒精的辛辣,顺着喉管一路烧到了胃里……
那是她的味道。
“要不要喝点酒?”
昨晚,他们走出那家私人影院后,她红着眼睛提议。
据他估计,她是看了那场浪漫的电影,导致的情绪余韵未消。
也对,就算冷静如他,看了那部《假如爱有天意》,泪腺也差点失控。
那种宿命般的无力感,若佐以适量酒精,倒也能促进情感的宣泄。
然后,他就陪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完全突破了自己开始主刀后,饮酒便“浅尝辄止”的铁律!
该死!
孙怀仁抓着被子的手指微微泛白,昨天他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应该是她来陪他的。
可他,却把夏婉莹这些日子在直播间随口许下的愿望默默记在手机上,然后一一帮她实现。
“听说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许愿很灵的,有没有小伙伴试过?”
“好想窝在沙发里跟喜欢的人一起看《假如爱有天意》,我想好好的大哭一场。”
“十二点了,好饿啊,有没有要一起去吃关东煮的?”
……
孙怀仁用力的按揉着眉心,仿佛那里有一颗肿瘤,急需要手术切除。
是了,肯定是因为最近整理档案太累,导致前额叶皮层对边缘系统的抑制功能减弱,他才会如此失控。
而更让他失控的,是他发现了桌子上留下的五百块钱。
这是他的辛苦费?
他眼睛微眯,猛的拉开窗帘。
如果他十多年的医学经验没有出错,她和他一样,都是第一次。
而彼此身体之间的完美契合,让他们昨晚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肩头那片淡淡的,看起来应该不需要处理的咬痕,就是最好的生物学证明。
“怀仁,坏人……”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她在他身下软糯的低喃,似欢喜又似惆怅。
他不相信,她会把这当成一场交易。
孙怀仁在地板上像个被小孩子控制的玩具汽车,无意识的来回踱步,手指则紧紧抓着那串没了《奈特图谱》的钥匙。
夏婉莹为什么要拿走它?
500元,图谱……
他努力驱使海马体在大脑皮层中反复搜索,这两者似乎存在某种关联,他却抓不到那丝线索。
小偷!
她从我这里到底偷走了什么?
孙怀仁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仿佛已经锁定了唯一的“病灶”。
作为一个信奉‘医学不容许任何无法解释的变量’的严谨从业者,他找始作俑者协助排查身体上的问题,应该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他一定要弄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