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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过山车 夏婉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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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婉莹领完奖后,第一时间就要跟孙怀仁汇报,结果听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心中觉得不对劲,她立刻联系妖妖舅妈,对方只发过来一张照片,并附上一句“孙医生好像有点儿不开心”的消息。
指尖在照片上点击,放大,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孙怀仁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他一手捏着锦旗,一手僵硬的搭在妖妖舅舅的肩膀上,恍惚间,根根修长的手指旁似乎出现了道道残影,他似乎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此刻,夏婉莹已冲到孙怀仁的家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拧动,一阵类似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窜入夏婉莹的心尖。
她下意识蹙起秀眉,抬手推开那扇略显滞涩的大门。
入眼一片漆黑。
夏婉莹的手指扯紧衣角,眼神有些慌乱的从室内扫过,一下子便找到了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孙怀仁!
她长吁了口气,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怀仁,没事了,有我呢。”小手在他发间轻抚,一如当初他安慰她那样。
怀中的人明显一愣,缓缓抬起那双略显黯淡的眼睛,像极了一只在大雨中淋透了、瑟瑟发抖的流浪猫。
夏婉莹心口猛地一酸,唇瓣点在他的额头,拥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婉儿,我……”孙怀仁话音未落,便一头埋进她柔软的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
夏婉莹咬住粉唇,将脸紧紧贴在他的发顶,一手轻拍他后背,一手胡乱的抹着自己不停滚落的眼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孙怀仁如此委屈脆弱的模样!这么好的一个人,怎能被那样无情地践踏?
她绝不允许!
良久,哭声渐歇。
“好了,宝宝不哭,”夏婉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哄着,“妈妈拍拍。”
怀中之人明显僵了一下,“婉儿……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婉莹破涕为笑,指尖刮了刮他高挺的鼻梁,“有什么委屈,跟我说说。”
孙怀仁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涌出来,埋首在她颈间,声音沙哑:“婉儿,我真的做错了吗?他们说我‘炫技’,说我搞‘个人英雄主义’!可我只是想救人啊,而且我真的有把握把病人治好……”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冲到厨房的垃圾桶旁,弯下腰,顾不上那股发酵的酸腐味儿,从里面翻找出几团湿漉漉的东西,然后急切的转身,摊开手掌递到夏婉莹面前。
“你看……你看这个!我真的能把肿瘤从神经周围剥离的干干净净,我真的可以的……”
夏婉莹低头看去,那是几根果肉被削的干干净净、却已经泛出大片腐烂黑斑的菠萝芯!褐色的汁水混着果屑黏在他手指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味。
“你看这上面,是不是一点“肿瘤”都没留下……”
夏婉莹的眸子瞬间红透,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吻住了他。豆大的泪滴滑落脸颊,刺破空气,狠狠的砸在那根发霉的菠萝芯上!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白桃乌龙香气,随着她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侵入了他的身体。
温柔、甜蜜,像一根根牵引绳,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一点点拉起。孙怀仁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紧攥着的手掌缓缓张开。
啪嗒。
黏腻的令人作呕的烂菠萝芯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摔成烂泥。
孙怀仁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她那令人心安的温柔里……
直至那股白桃乌龙香气彻底驱散他鼻腔里的腐朽味道,孙怀仁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睛,一丝丝神采从其中溢出,他像只讨食的大狗,下一刻便转移到夏婉莹那光滑细腻的白皙脖颈上,手也不老实的想要探进她的衣摆里。
“不许!”夏婉莹拍掉他那想要作怪的大手,故作嫌弃的往后退了半步,“咦,你这双手得好好洗洗才能碰我。还有,晚饭都没吃呢,你哪来的力气?”
“我有没有力气你会不知道?”孙怀仁望向她婀娜的身姿,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坏笑。
看着眼前这张生动的笑脸,他不禁有些恍惚。当年在课堂上随手做的一件好事,竟给他换来了这样一个宝!那也许是他此生做过最划算的买卖了。
夏婉莹脸上一红,避开他火热的目光,“要不医生咱不干了,跟姐混怎么样?姐带你飞!”
孙怀仁笑着摇了摇头,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转身又把她柔软的身体揽进怀里,窝在沙发上。
“其实我学医,一半是因为我父亲希望我能继承他和爷爷的衣钵,”孙怀仁拨弄着夏婉莹耳边的碎发,“一半是因为我觉得医生真的很伟大,能帮患者解除痛苦,能让生命得以延续。”
夏婉莹有些心虚的蹭了蹭孙怀仁的胸口,她当年学医只是为了追赶上他的脚步,这境界差距也太大了!
不过嘴上还是说,“对呀,你看舅舅,做了手术后已经能下床走路了,每天晚上还能陪舅妈遛遛弯,过些日子我和妖妖又能喝到舅舅熬的小米粥了。”
孙怀仁忍不住在她晶莹玉润的粉唇上啄了一下,“所以呀,医生我还会继续当下去,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我去拯救呢。”
“这才是我认识的,永远也打不到的孙怀仁呢!”夏婉莹勾起一抹笑,“走,我请你吃……关东煮,然后……喝两杯。”
孙怀仁感到一股火热直冲脑海,环在她腰间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声音喑哑,“要不我们跳过吃饭喝酒的步骤,直接……”
“叮铃铃……”
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夏婉莹拿起来一看,是甘宁。
“丸宝,怀仁在你旁边吧?让他赶紧回家,他爸找他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孙怀仁这才想起来,一离开医院手机就关机了。
给父亲回了个电话,知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母亲做了一桌大餐正在家等他。
孙怀仁有些无奈的又抱着夏婉莹亲了一会,才不舍的牵起她的手,“今晚吃不到关东煮了,只能请你去尝尝我妈的手艺了。”
家常菜其实才是人间至味,只可惜等孙怀仁到家的时候,那满桌的心意已经凉透了。夏婉莹陪着孙母去厨房热菜,厨房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烟火气,孙怀仁则被父亲叫到了客厅。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下几盏“猫眼”,昏黄的光线洒在孙守一脸上,表情看不太真切。
他取出些普洱置入紫砂壶里,注入滚烫的开水,仅仅过了三秒便手腕一抖,将茶水尽数倒入废水盂中。那是第一泡,是洗茶,也是去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倒掉的不是茶汤,而是某种杂念。
紧接着,二次注水。用壶盖轻轻掠去壶口的浮沫,盖好,再用热水淋遍壶身。让茶叶在温热中苏醒、舒展。
几秒钟后,浓郁的茶香便随着蒸腾的热气缓缓溢出。孙守一这才不紧不慢的将茶汤倒入公道杯中,金黄透亮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勾的人喉头微紧!
将托盘上的两个空杯斟至七分满,一杯推给儿子孙怀仁,另一杯捧至自己鼻端,轻轻一嗅,茶香盈面。
孙守一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升腾的茶雾,仿佛在欣赏着一幅绝美的画卷。
“爸,您找我有事儿?”孙怀仁轻啜茶水,舌尖却似乎被那滚烫麻痹,尝不出一丝滋味。
“听说……你被停止手术资格了?”孙守一将茶杯拿远了些,忽然觉得那香气变得有些腻人。
“……嗯。”孙怀仁捏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我不是告诉你遇事要多思、多想、多忍嘛!”孙守一抬起眼皮,“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不懂?!”
“我不服!”孙怀仁猛地将茶杯顿在茶几上,瓷底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我为病人切除了肿瘤,保住了神经,我救了病人的命。难道就因为主任想保守治疗,我就成了违规操作?!”
孙守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他盯着儿子的脸,视线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时光。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踢了我!”孙怀仁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我知道这是政治斗争,是主任和院长之间的战争!而我却是那个牺牲品……”
孙守一的眼神颤动了一下,耳边轰然响起了三十年前的回声。
那时候,年轻的他也这样拍着桌子,对着自己的父亲孙从善怒吼,“明明是麻醉师打错了药,凭什么停职的却是我?就因为我没背景,而他是院长的亲戚?”
历史真是个拙劣的编剧,连演员和台词都懒得换一下!
孙怀仁忽然像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沙发上,他双手抱头,视线模糊不清,“爸……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孙守一望着儿子,恍惚间,他身上那件挺阔的现代衬衫,逐渐褪色、变薄,幻化成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的确良”!
那是三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抱头痛哭,语气绝望的问着父亲,“爸,我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孙守一张了张嘴,他很想说“没事儿,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是喉咙里就像被塞了一大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孙怀仁身边,把手按在儿子颤抖的肩膀上。
就像当年自己的父亲孙从善那样——磕灭了烟斗,掌心在他肩头轻拍,呼出的气息又轻又长……
夏婉莹端着一盘红烧牛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中上演的父子情深,她的确很感动。
可是!
她明明不久前才把孙怀仁哄好,是谁让这糊涂老爹三言两语又把她的怀仁给拐到沟里的!
啪嗒。
客厅的大灯被夏婉莹随手点亮,昏暗的光线一扫而空。
孙守一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的眯起了眼。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夏婉莹三两步走近,把那盘色泽艳丽、还在滋滋冒着热油的颤巍巍的肉块往桌子上一撂,浓郁的肉香瞬间占据了整个鼻腔,硬生生挤走了那股沉闷的茶味,周围浓重的空气似乎也被引入了一泓活水。
“怀仁,你咋不知道开灯呢?不知道叔叔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吗?”
不等孙守一回应,她走过去直接抓住孙怀仁的胳膊,“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然后俯身,粉唇靠近孙怀仁的耳朵,“先吃饱再说。天大的事,老婆和你一起面对。”
愣愣的听着“老婆”二字,孙怀仁木然的眼神重新溢散出灵动,下沉的嘴角又缓缓向上勾起。“老婆!这就是被人护着叫老婆的感觉吗?”
孙守一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了一声轻若羽毛的叹息。他摇了摇头,收回搭在儿子肩膀的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小口,寡淡如水。望着相携着离开客厅的两人,也许,他是时候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