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为你顶包，十年后你用身体诱惑我？》天使吃白菜

11、第 11 章 吾谁与归 直播间内，

　　直播间内，今天没有暧昧的柔光粉，只有刺眼的明亮白。
　　夏婉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疲倦强行关进笼子里，嘴角熟练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甜度满分的笑容。
　　屏幕右侧，弹幕如瀑。
　　“老婆终于开播了！我一天的苦闷就等着你帮我带走了。”
　　“哇，丸宝今天不是软妹子风？这身职业装也太杀我了，性感得有点过分吧！”
　　“等等……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主播这是要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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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婉莹下意识拉了拉衣领，随手抚平短裙上一个微小的褶皱，正了正坐姿，才轻启朱唇，“大家好呀，我们又见面了。”轻柔的声音透过光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今天晚上我们不唱歌，也不跳舞，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
　　弹幕的画风随之一变。
　　“老婆这两天是不是太拼了？休息一下也无损我们舞蹈区女王的称号！”
　　“丸宝不会要转型成情感类主播吧？还我性感御姐！”
　　“主包的声音好温柔，讲起故事来一定很动听，快讲，快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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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夏婉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如果一个癌症病人被科室主任判了“死刑”——只能保守治疗，最多还有两三个月可活。这时有名年轻医生说，“主任，这个手术我能做，而且还能把它漂亮的做好。”然后，他真的把肿瘤摘除的干干净净，病人能下床、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寿命也被大大的延长。”
　　夏婉莹咬了咬嘴唇，“宝子们，你们说这名医生接下来会怎样？”

　　“肯定是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
　　“这不妥妥的爽文男主人设吗？主任不会把自己的白富美女儿许配给他了吧？”
　　“我看未必，没准主任觉得这小医生不听从管束，恨不得踹他一脚呢！”
　　“前面的，你把社会想的太黑暗了，医者仁心没听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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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婉莹扫了眼弹幕，不由叹了口气，“丸宝真的很幸运，有这么多善良的家人们陪伴着。而那名小医生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跟主任定下的方案背道而驰，他被当众痛斥，暂停手术资格，最后还被调到了档案整理组……”

　　“我靠！什么地狱笑话？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真的假的，医院成了主任的一言堂？院长呢？纪检呢？”
　　“主播不会为了流量在这儿制造话题吧？看看直播间的热度，快升到S站第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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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肯定有人不信。”夏婉莹握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着青白，“下面我们就连线这个病人，让他亲自给大家讲一讲。”
　　夏婉莹在粉丝列表中翻找到妖妖舅舅的头像，指针在上面悬停了半秒，食指抬起，刚要点下，屏幕右下角那个冒着绿泡泡的图标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嗡——嗡——
　　那急促的震动声像电钻一样往耳朵里钻。夏婉莹迟疑了一瞬，还是把鼠标移了过去。
　　窗口骤然弹出，霸道地占领了大半个屏幕。
　　“夏婉莹你是不是喝高了？医患纠纷是你能碰的吗？！”
　　“立刻闭嘴！切断连线！马上下播！”
　　“不想被全平台封杀就给我听话！出了事没人能给你兜着！”
　　封杀！
　　这两个字就像一个巨大的手掌，狠狠攫住夏婉莹的脖子。
　　她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小主播——最穷的时候连出租屋都住不起，只能跑去和妖妖挤在一张床上；一碗泡面都吃不上，只能厚着脸皮到妖妖舅舅家蹭吃蹭喝——奋斗多年，终于有了今天的一点小成绩，难道又要回到起点，一切从零开始吗？
　　那手掌越收越紧，肺叶里的空气仿佛都开始稀薄起来了。
　　夏婉莹只感觉耳边的弹幕提示音迅速远去，周遭的补光灯开始扭曲、旋转，与眼前的大屏幕合而为一，最后幻化成一片刺眼的惨白……
　　就像十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同样惨白的阳光照的她睁不开眼。
　　当时，她正死死抱着书包，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班长站在她桌前，皱眉伸手，“夏婉莹，把书包打开，老师要查失窃。”
　　她甚至都想好了被“人赃并获”后的打算：她应该会离开这个世界吧——离开那个被病痛折磨到捂着肚子不停干呕的妈妈，离开那个还需要她辅导功课、打雷下雨天还让她哄睡的弟弟。
　　她好想去另一个世界啊，找到那个曾经爱她如掌上明珠的爸爸。
　　靠进他温暖的怀里。
　　仰着头告诉他，女儿真的没有力气继续下去了……
　　“老师，钱是我拿的……”
　　一个声音浑厚得像寺庙里的巨钟，硬生生劈开教室里嗡嗡作响的嘈杂，在夏婉莹耳畔炸开。她睫毛颤了颤，睁开蒙着层水雾的眼睛，眼底那片漫上来的灰白，竟在这声音里凝滞了一瞬。
　　可是，不对呀！
　　那五百块钱明明就藏在她的书包里！
　　“班长，不用搜了。还有点时间，我们把《岳阳楼记》剩下的部分讲完。”老师说完，状似随意的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却像看透了她所有的秘密，夏婉莹只觉得浑身冰冷，她不由得把头垂的更低。
　　然而，就在班长离开的一瞬间，夏婉莹心头却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了一双澄澈而又温暖的眸子。
　　是他，孙怀仁！
　　在她的世界即将崩塌的时候，他一下子将它稳稳拖住！
　　光影骤散。
　　直播间的电流声重新钻进耳朵。
　　夏婉莹看着屏幕上“平台运营-刘姐”那些威胁的字眼，嘴角忽然一勾。
　　大不了还和妖妖去睡同一张床。
　　舅舅家的餐桌，相信总不差她一双碗筷！
　　微斯人，吾谁与归！
　　夏婉莹想起那天老师讲过的《岳阳楼记》。谁说没有这样的人？
　　孙怀仁，那个曾经被你从地狱里拉出来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了，也能为你撑起一片天地！
　　夏婉莹的食指毅然落下，关掉了那个碍眼的聊天窗口。
　　随后他将妖妖舅舅的头像点亮。
　　连线！
　　此刻她眼底的光，比周围的补光灯还要明亮。

　　明亮的灯光下，孙怀仁正在快速敲打着键盘。
　　一份名为《关于被暂停手术资格的申诉》的文件，正在他的笔下渐渐成型。
　　冷静下来后，他没有选择坐以待毙，先走一下流程，实在不行，他搜集的那些“关于毛腾学术不端”的材料只能捅上去了！
　　正在此时，铃声响起。
　　“怀仁，怎么没上线？赶快进直播间，你家婉儿在替你申冤呢！”电话那头，甘宁声音急切。
　　“申冤？”孙怀仁微微一愣。
　　“别费话了，你再不上来就错过丸宝对你最深情的告白了。”甘宁顿了顿，“哎，怎么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去你的。”挂断电话，他还是立刻点开了直播软件。
　　妖妖舅舅王青的连线已经接近尾声。
　　“多亏了孙医生，我现在能吃能喝，每天还能睡个好觉。等放假了，我计划跟家人去旅旅游，孙医生说好心情也是保持身体健康的重要法宝。”
　　“那我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夏婉莹面露微笑，冲着屏幕挥了挥手，挂断连接。
　　孙怀仁取出一粒薄荷糖扔进口中，辛辣的凉意在他舌尖横冲直撞，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而其中蕴含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味，是这浑浊的世道里仅存的一丝温情，却也是支撑他紧握手术刀的全部理由。
　　“下面这个问题，我想请问一下屏幕前每个普通的你。”夏婉莹抿着粉唇，目光凝重，“如果今天那个躺在病床上，被宣判“只能活三个月”的人，是你呢？”
　　“如果是你，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别怕，这个手术我能做！”他把你从鬼门关硬生生抢了回来，让你能继续吃明天的早餐，继续晒明天的太阳，继续拥抱你的爱人……”
　　“这样一个把你当“人”看，而不是当成“科室指标”的医生，如果他因此被惩罚了，被调去整理档案了。各位！如果以后你或你的家人躺在手术台上时，你们还敢把性命交出去吗？你们还相信这世上有“公道”两个字吗？”

　　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右上角疯狂跳动的在线人数，像一颗即将过载的心脏，证明着网络并没有断联。
　　三秒后，弹幕像被引燃的火药桶，瞬间炸穿了屏幕。
　　“泪目一万次！！！！”
　　“刚才那个问话，扎心了老铁……”
　　“去他妈的科室指标！我是个人啊！！”
　　“如果我是那个病人，这命我只交给孙医生！”
　　“孙医生在吗？我们要看孙医生！”
　　“全网寻找孙医生！谁敢动他，我们跟谁急！”
　　“主包不哭，这天大的公道，我们帮你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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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幕从稀疏到密集，最后完全遮盖住了夏婉莹那张妆容花掉的脸。那些文字就像一阵阵春风，带着沁人心脾的温度，沿着网线吹进了孙怀仁的房间！
　　孙怀仁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喉结。
　　口中那颗薄荷糖早已融化，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甜还黏在舌根。他的手掌紧紧攥着钥匙串上那个《奈特图谱》小挂件，金属材质的人脸模型深深嵌进他的指腹中。

　　同一时间，S站热榜正在被暴力刷新。
　　#医生救人却被调离工作岗位#爆
　　#你敢将性命交给医生吗#热
　　#医者仁心孙医生你在哪#挑战
　　#性感主播与帅气医生疑似官宣#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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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怀仁盯着S站主页上那些关于自己的词条。它们像一群失控的红色潮水，排名不断向前涌动，每一次刷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烫伤他的手指。
　　心跳在胸腔里撞得越来越急，像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被规训了数十年的世界，彻底塌了。
　　但塌得好！
　　塌了，光才能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