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鸾：天轨与归途》霁夜亭叙

40、第 40 章 萧玦昏

　　萧玦昏迷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裴凛寸步不离地守在养心殿，亲自喂药，擦身，换衣。他肩上的伤因过度损耗，恢复得极慢，但他毫不在意，所有心神都系在榻上那人身上。

　　沈清辞与几位可靠的老臣暂理朝政，将消息死死压住，对外只说皇帝偶感风寒，需静养。朝野虽有猜测，但见几位阁老与沈清辞镇定如常，倒也未曾掀起太大波澜。

　　第七日傍晚，萧玦的眼睫，终于颤了颤。

　　“陛下？”一直守着的裴凛立刻俯身，轻声唤道。

　　萧玦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涣散迷茫，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裴凛脸上。看到他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的模样，萧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水…”裴凛立刻会意，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温水入喉，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萧玦才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裴凛…你…没事吧？”

　　都这时候了，还先问他。裴凛眼圈一红，摇头：“臣没事。陛下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萧玦微微摇头，尝试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沉重无力，经脉隐隐作痛，心口也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但那种被归墟隐隐牵引、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的感觉，消失了。

　　“归墟…”他看向裴凛。

　　“封印了。”裴凛握紧他的手，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陛下成功了。国师留下的法子，是对的。”

　　成功了…萧玦闭上眼，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片疲惫的释然。他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裴凛也是。但至少，此界安全了，他…也不用走了。

　　“父皇…”他忽然想起。

　　“先帝还未苏醒，但御医说，脉象平稳了许多，或许…快了。”裴凛低声道，“陛下放心，朝中有沈大人和几位阁老，边境安稳，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萧玦重新睁开眼，看着裴凛，目光在他疲惫的脸上流连，“辛苦你了。”

　　“臣不辛苦。”裴凛摇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只要陛下活着，臣怎样都值得。”

　　两人静静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又过了半月，萧玦才能勉强下床走动，但依旧虚弱，多走几步便气喘吁吁，面色苍白。御医私下对裴凛说，陛下此次损耗的是根本，怕是要将养数年，且日后体质会比常人弱得多，需精心调养，不可劳累，不可动怒，更不可…再动武。

　　裴凛一一记下，亲自盯着御膳房煎药熬汤，盯着萧玦按时休息，处理朝政也严格限定时辰，绝不让他多劳神一分。

　　萧玦无奈，却也知他是为自己好，只得配合。只是看着裴凛忙前忙后，眼下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心中又是温暖，又是心疼。

　　“你也去歇歇。”这日午后，萧玦靠在软榻上，看着为他剥橘子的裴凛，轻声道，“朕这里有人伺候，你回去睡会儿。”

　　“臣不累。”裴凛将剥好的橘子瓣递到他唇边。

　　萧玦没接，只是看着他。裴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

　　“裴凛，”萧玦缓缓道，“封印那日，朕听见了。”

　　裴凛手一颤，橘子差点掉在地上。

　　“朕听见你说，只要朕活着，怎样都值得。”萧玦看着他，眼中是柔软的暖意，“朕也想告诉你，有你在，朕怎样…都觉得值得。”

　　裴凛猛地抬头，对上萧玦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帝王的威严与疏离，只有一片澄澈的、毫无保留的温情。

　　“陛下…”他喉头发紧。

　　“这里没有陛下，只有萧玦。”萧玦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裴凛，等朕好一些，等父皇醒了，等这江山彻底安稳…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没有江山重任，没有阴谋诡谲，只是寻常的，两个人的日子。

　　裴凛眼圈倏地红了，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好。臣…等着。”

　　窗外，冬日的暖阳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们终于，从漫漫长夜中，携手走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