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鸾：天轨与归途》霁夜亭叙

41、第 41 章 又是一

　　又是一年深秋。

　　养心殿后园的枫叶红得似火，萧玦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亭中，看着远处校场上，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裴凛正在练刀。他肩头的伤早已痊愈，那道赤金龙纹也淡去许多，几乎看不见了。国运本源在他体内彻底扎根，与他的刀道融合，如今他的刀，少了几分从前的暴烈杀伐，多了几分沉稳厚重，一招一式，浑然天成，引动天地之气，却又能收发自如。

　　三年来，朝局早已稳定。先帝在封印归墟后的第三个月终于苏醒，虽然身体大不如前，精神也受了打击，但在萧玦的悉心照料与委婉解释下（隐去了萧玦真实身世，只说一切皆是玄机子与陈王、肃王的阴谋），慢慢接受了现实，如今在行宫静养，不再过问朝政。

　　萧玦的身体，在裴凛与御医的精心调理下，也好了许多，虽比常人弱些，但已能正常处理朝务，只是依旧不能劳累，动武更是想都别想。不过他本就不喜武事，倒也无妨。

　　最大的变化，是他与裴凛的关系。

　　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年轻的皇帝与战功赫赫的镇国公（裴凛因功被封国公）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君臣。皇帝寝殿常有镇国公留宿，镇国公的衣食住行皆由皇帝亲自过问，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有御史曾以此上奏，言“有伤风化”，被萧玦轻飘飘一句“镇国公于国有不世之功，于朕有救命之恩，朕视之如手足，何来有伤风化？”给顶了回去，顺便将那御史外放了。自此，再无人敢多言。

　　沈清辞已升任内阁首辅，辅佐朝政，兢兢业业，是萧玦最得力的臂助。他始终是那个沉稳可靠的沈大人，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望着萧玦与裴凛的身影，眼中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复杂。

　　“陛下，起风了，回殿吧。”裴凛练完刀，走到亭中，见萧玦只穿着狐裘，便解下自己的外氅，披在他身上。
　　萧玦抬头，对他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略带薄茧的手：“不冷。看你练刀，比看什么都有趣。”

　　裴凛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暖着：“臣的刀，是为了守护陛下而练。陛下喜欢看，臣便日日练给陛下看。”

　　“油嘴滑舌。”萧玦笑骂，眼中却满是笑意。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裴凛。”

　　“嗯？”

　　“你说，老师他…回去了吗？”萧玦望着天边，忽然问。

　　国师云谏的神念彻底消散，玉玺中的国运也归于沉寂。那个来自异世，守护了此界三百年，最后又留下封印之法的老师，他真正的归途，究竟在何方？

　　裴凛沉默片刻，握紧他的手：“国师那样的人物，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好好的。陛下不必挂怀。”

　　萧玦点头，靠在裴凛肩头，低声道：“裴凛，谢谢你。”

　　“谢臣什么？”

　　“谢谢你，陪朕留下来。”萧玦闭上眼睛，声音很轻，“留下来，虽然会痛，会累，会害怕…但有你陪着，朕觉得，这一切都值得。这江山，这人间，因为有你，才让朕觉得…归来此处，亦是归途。”

　　裴凛心头滚烫，他侧过头，轻轻吻了吻萧玦的额头。

　　“陛下所在之处，便是臣的归途。”

　　风过枫林，红叶纷飞，如一场绚烂的雨。

　　远处，宫墙巍峨，江山如画。

　　近处，爱人相伴，岁月绵长。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阴谋与劫难，终于彼此的救赎与相守。

　　长夜终尽，黎明已至。

　　而他们的归途，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