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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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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
观星台高耸入云,夜风猎猎,吹得人衣袍翻飞。台上空阔,只有中央地面上,绘制着一个巨大的、繁复的金色阵法,线条以朱砂混着萧玦与裴凛的指尖血绘制,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阵法核心,摆放着传国玉玺。
萧玦与裴凛相对而坐,位于阵法阴阳两极。萧玦一身素白祭服,裴凛一身玄色劲装,一白一黑,对比鲜明,却又无比和谐。
沈清辞与李胜带着最精锐的禁军,守在观星台下方百丈之外,背对着高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子时将至。
夜空中,星辰晦暗,唯有紫微星,在北方天际,闪烁着不祥的血色光芒。
“时辰到了。”萧玦深吸一口气,看向裴凛。
裴凛对他点点头,眼神沉静,是无声的鼓励与陪伴。
萧玦闭上眼,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心神沉入体内,内观己心。
心湖深处,那个漆黑的漩涡再次出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活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这便是归墟的入口。
他不再抗拒,不再恐惧,而是尝试以心神,轻轻触碰那个漩涡。
一瞬间,巨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拉入那无底的黑暗深渊!萧玦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额上青筋暴起。
几乎同时,裴凛动了。他抬手,双掌与萧玦双掌相抵,内息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同时,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下一个身影——是萧玦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时认真的侧脸,是萧玦在猎场上强作镇定的眼神,是萧玦在得知真相后悲痛却依旧挺直的脊梁,是萧玦在他重伤时落下的泪,是那句“朕舍不得你”…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感,化作一股炽热、纯粹、无比强大的意念,顺着相连的手掌,涌入萧玦的心神。
那股冰冷黑暗的吸力,为之一滞。萧玦感到一股暖流,从裴凛那边传来,护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神,稳住了他不断滑向深渊的意识。
是裴凛。他在。
萧玦心中一定,咬牙,引导着那股暖流,化作一道金色的桥梁,一端连接自己的心神,另一端,探向阵法中央的玉玺。
“国运…来!”
他心中默念,以自身意志,沟通玉玺中蕴养了三百年的王朝国运。
玉玺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条小小的、虚幻的金龙从玺中飞出,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俯冲而下,顺着萧玦心神构筑的金色桥梁,冲入他的体内!
浩瀚、磅礴、至阳至和的国运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地涌入萧玦的经脉!这力量太过强大,远超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经脉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被巨锤反复敲打,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陛下!”裴凛心神剧震,他能清晰感受到萧玦体内那毁灭性的痛苦,甚至比他自身承受的还要清晰!他疯狂催动内息,想分担,想缓解,但国运之力太过纯粹霸道,他的内息如同螳臂当车,只能勉强护住萧玦心脉。
“继续…”萧玦咬着牙,声音嘶哑,嘴角不断溢血,却依旧没有停下引导。他强忍着粉身碎骨般的痛苦,将那浩瀚的国运,一丝丝,一缕缕,引向心湖深处那个漆黑的漩涡。
金色洪流,与漆黑漩涡,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与对抗。金光试图覆盖、填满那个漩涡,而漩涡则疯狂旋转,试图吞噬、同化金光。两者在萧玦的心神之中,展开了最凶险的拉锯。
萧玦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血丝,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仿佛精美的瓷器即将破碎。他身下的阵法,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散。
裴凛双目赤红,他能感觉到萧玦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仿佛风中的残烛,下一刻就要熄灭。不!不能这样!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生机涣散的萧玦,心中是撕裂般的痛。什么江山,什么责任,什么封印…他都不在乎了!他只要萧玦活着!
“陛下!”他嘶声喊道,将萧玦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看着我!裴凛在这里!你答应过我,要一起活着!你不能食言!”
他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情感,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那不是内息,是一种更本质的力量——是灵魂的共鸣,是生命本源的燃烧。
那股力量,炽烈如火,纯粹如晶,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与眷恋,冲破了国运与归墟对抗的僵局,狠狠撞进了萧玦即将溃散的心神最深处!
濒临涣散的意识,被这股力量猛地拽回!
萧玦模糊的视野中,映入了裴凛那双赤红的、满是血丝、却依旧坚定望着他的眼睛。
裴凛…在叫他。
他不能死。他答应过裴凛,要一起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萧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引导着那浩瀚国运,以裴凛传递来的炽热情感为锋,狠狠刺入漆黑漩涡的核心!
“封——!”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金光大盛,瞬间淹没了整个漆黑漩涡!漩涡的旋转,戛然而止,然后,开始反向旋转,越转越慢,越转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沉寂下去,被厚重的金光彻底覆盖、封印。
成功了。
国运缓缓退去,回归玉玺。玉玺上的光芒黯淡下来,恢复了温润的模样,只是其中盘踞的小金龙,似乎疲惫了许多,沉沉睡去。
阵法光芒也彻底熄灭。
观星台上,一片死寂。
萧玦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裴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入手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心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陛下!陛下!”裴凛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触手冰凉,吓得他魂飞魄散。
“御医!传御医!”他朝着台下嘶声大吼,声音凄厉。
沈清辞与李胜带着御医疯狂冲上观星台。看到台上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萧玦面无血色,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裴凛抱着他,自己也是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眼中是近乎崩溃的恐惧。
“快!救人!”沈清辞急道。
御医们手忙脚乱地将萧玦放平,施针的施针,喂药的喂药。裴凛被强行拉开,却死死盯着那边,一步不肯退。
“裴将军,您也伤得不轻,让御医看看。”李胜低声道。
裴凛摇头,只盯着萧玦。他身上的伤,比起萧玦,不值一提。
半个时辰后,为首的老御医才擦了擦汗,松了口气:“陛下性命无碍,只是心神、元气损耗过度,经脉也受损严重,需长期静养,且…恐怕会落下病根,寿数有损。”
活着就好。裴凛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被李胜扶住。
“裴将军!”
“我没事。”裴凛摆摆手,推开李胜,走到萧玦身边,跪坐下来,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脸颊。
“陛下,我们…赢了。”他低声道,眼泪终于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对李胜道:“李将军,带人清理此地,今夜之事,列为绝密,任何人不得外传。陛下重伤昏迷,对外宣称…急症,需静养。朝中之事,暂由我与几位阁老商议处理。”
“是。”
夜色深沉,观星台上的血迹被迅速清理,阵法痕迹也被抹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一夜,他们赌上了一切,与天命,与归墟,进行了一场怎样凶险的较量。
而未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康复,与不可预测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