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鸾：天轨与归途》霁夜亭叙

36、第 36 章 钦天监

　　钦天监，观星楼。

　　这里是历代国师观星、推演、记录天象之地，楼高九层，藏有无数古籍秘录，非国师与皇帝，不得入内。

　　萧玦带着裴凛、沈清辞，直上顶楼。顶楼很空旷，只有一张书案，几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描绘着周天星辰的运行轨迹。

　　书案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国师闭关前查阅的那本。

　　萧玦上前，翻看古籍。书上记载的，是历代国师留下的手札，其中不乏玄奥的星象推演、阵法符箓，甚至…关于“异世”的记载。

　　翻到最后一页，是国师云谏的笔迹，墨迹很新，显然是近期所写。

　　上面只有短短数行字：

　　“吾道将尽，天机已乱。门在镜中，钥在归墟。归墟非墟，乃心之渊。欲寻其径，当问本心。玦儿，若见此录，切记：莫问来处，只看归途。师绝笔。”

　　归墟非墟，乃心之渊。欲寻其径，当问本心。

　　萧玦反复念着这几句，眉头紧锁：“什么意思？归墟在心中？这如何找？”

　　裴凛也看着那行字，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国师神念曾说，他与玄机子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或许就是归墟。而国师说“莫问来处”，是让他不要追究来处，只关注归途。

　　归途…是回家的路？

　　“陛下，”他缓缓道，“国师或许在告诉我们，归墟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状态，或者，一个入口。入口在心，需以心寻之。”

　　“以心寻之…”萧玦喃喃，忽然想起一事，“朕记得，老师曾教过朕一种冥想之法，名曰‘观心’，可内视己心，见本我。他说，此法可助人明心见性，或许…也可见‘归墟’？”

　　“不妨一试。”裴凛道。

　　萧玦点头，盘膝坐下，闭目，按国师所授之法，入定观心。

　　裴凛与沈清辞守在旁边，不敢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玦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似乎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探索。

　　忽然，他身体一颤，猛地睁开眼，眼中是震惊，是恍然，还有一丝…恐惧。

　　“陛下？”裴凛上前扶住他。

　　萧玦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朕看到了…归墟。”

　　“在何处？”

　　“在…”萧玦指向自己的心口，“在这里。不，不是具体的位置，是…一种感觉。当朕静心内观时，能感觉到，心中有一个…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那便是归墟的入口。国师说的没错，归墟非墟，乃心之渊。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归墟，但只有极少数人，能感知到，能…打开它。”

　　“打开会怎样？”

　　“不知道。”萧玦摇头，“但朕感觉，那很危险，非常危险。仿佛一旦打开，便会万劫不复。”

　　裴凛沉默。所以，钥匙是开启心中归墟的方法？可这如何找？

　　“陛下，”沈清辞忽然开口，“国师说‘钥在归墟’，或许，钥匙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方法，或者，一个条件。比如，特定的人，特定的心境，特定的…时机。”

　　特定的人…裴凛心头一动，看向萧玦。

　　难道，陛下就是那个“钥匙”？

　　萧玦也想到了，脸色一白。

　　“不，不可能。”他摇头，“朕只是普通人，怎会是钥匙？”

　　“但陛下能感知到归墟。”裴凛缓缓道，“国师选中陛下，或许…不止因为您是皇子。”

　　殿中陷入沉默。

　　良久，萧玦苦笑道：“所以，朕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朕的出生，导致了双生祸劫；朕的存在，是开启归墟的钥匙。朕…究竟算什么？”

　　“陛下！”裴凛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您是大启的皇帝，是臣的君主，是这江山的主人。您不是错误，也不是钥匙，您是萧玦，是活生生的人。无论发生什么，臣都会陪在您身边，保护您，辅佐您。这江山，臣与您一起守；这劫难，臣与您一起度。”

　　萧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那点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意，是力量。

　　“裴凛，”他低声道，“有你在，朕不怕。”

　　裴凛握紧他的手：“臣在。”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掩去，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阻止归墟开启的方法。既然钥匙或许是人，那…或许有办法封印，或者，转移。”

　　“如何封印？”

　　“臣不知。”沈清辞摇头，“但国师或许知道。他既留下线索，必有其深意。陛下不妨再观心，或许…能见到国师留下的其他信息。”

　　萧玦点头，重新闭目入定。

　　这一次，他静心凝神，不再抗拒心中的那个漩涡，反而尝试去接触，去感知。

　　漩涡很冷，很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但就在漩涡深处，他看到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很微弱，却异常温暖，是国师的气息。

　　金光中，传来国师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玦儿，若你见到此念，说明你已感知归墟。莫怕，归墟非恶，乃天地法则之一。然人心有私，归墟被滥用，方成祸端。玄机子欲开归墟，连通两界，是为私欲，必遭天谴。”

　　“然归墟既现，必有其因。你身负皇室血脉，又得我本源滋养，与归墟共鸣，此乃天命，亦是责任。若要封印归墟，需以国运为锁，以人心为钥，以…至情至性为引。”

　　“国运在玉玺，人心在你，至情至性…在愿为你舍生忘死之人。三者合一，可封归墟，亦可…送你离开此界，回归来处。”

　　离开此界？回归来处？萧玦心头巨震。

　　“老师，您说什么？”

　　“你本非此界之人。”国师的声音带着叹息，“十八年前，我逆天改命，强行为大延续命，遭天道反噬。为平衡因果，我将一缕异世之魂引入此界，附于皇后腹中胎儿之上。那便是你，玦儿。你之兄长萧琅，才是此界真正的皇子，而你…是外来者。”

　　萧玦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不是母后的孩子？他不是萧家的血脉？他是…异世之魂？

　　不，不可能！

　　“你之存在，是错误，亦是变数。”国师继续道，“你改变了此界轨迹，也带来了归墟的显现。如今因果将了，你若留下，归墟难封，此界必遭大劫。你若离开，归墟可封，此界可安。如何选择，在你。”

　　“但为师提醒你，离开，意味着放弃这里的一切，身份，地位，记忆，情感…皆会消散。你会回归原本的世界，重新开始，忘记这里的一切。而留下…或许能封住归墟，但你也将承受无尽的反噬，寿命折损，甚至…魂飞魄散。”

　　“玦儿，为师对不住你，将你卷入这因果之中。如今，该你自己选择了。无论你选什么，为师…都尊重你。”

　　声音渐散，金光消失。

　　萧玦猛地睁眼，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陛下？”裴凛急道，“您怎么了？”

　　萧玦看着他，看着这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心中是撕裂般的痛。

　　他不是此界之人，他是错误，是变数，是…该离开的人。

　　可这里，有他的江山，有他的臣民，有…他舍不下的人。
　　如何选？

　　他闭上眼，眼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