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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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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养心殿偏殿。
裴凛躺在榻上,肩上伤口已被御医重新处理过,敷了最好的金疮药,缠上干净纱布。内息自行运转,国运本源在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但他睡不着。
猎场一幕幕在眼前闪现:玄机子诡异的手段,国师残魂悲悯的眼神,萧玦绝望的哭喊,还有…自己濒死时,那道没入心口的温暖金光。
那是国师最后的馈赠,是托付,也是…枷锁。
从今往后,他的命,不止是自己的,还系着这江山的国运,系着那个少年天子的安危。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是萧玦,他已换下染血的骑装,穿着一身素白常服,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显出几分单薄。
“陛下?”裴凛欲起身。
“躺着。”萧玦在榻边坐下,看着他肩头的纱布,低声问,“还疼吗?”
“不疼了。”裴凛摇头,“御医说,伤口愈合很快,再过几日便能拆线。”
萧玦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半晌,才道:“朕今日…是不是太狠了?”
裴凛知道他指的是对陈王和陈阁老的处置。“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陈王谋逆,罪证确凿,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宵小?陈阁老虽未直接参与,但其在朝中盘根错节,若不断其根,后患无穷。陛下…做得对。”
“是吗?”萧玦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苍白,“可朕有时候会想,若父皇在,他会怎么做?父皇常说,为君者,当宽严相济,恩威并施。可朕…似乎只会用威,不懂施恩。”
“陛下还年轻。”裴凛看着他,声音低沉,“先帝当年登基时,也经历过腥风血雨。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知道该怎么走。至于恩威…待朝局稳定,自有机会施恩。如今,稳定压倒一切。”
萧玦看着他,忽然问:“裴凛,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朕。”萧玦声音很轻,“若你没有入京,此刻还在北境,做你的镇北将军,戍边卫国,虽苦,但至少…不用卷入这些阴谋诡谲,不用一次次受伤,甚至…不用死。”
裴凛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不后悔。北境是守土,京城是护君,都是臣的本分。至于受伤…”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为陛下受伤,是臣的荣幸。”
萧玦心头一震,看着裴凛的眼睛。那眼中坦荡,坚定,没有半分虚言。这个人,是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他,为这江山。
“裴凛,”他忽然伸手,握住裴凛的手。那只手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却让人无比安心,“答应朕,好好活着。朕…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裴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和那微微的颤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反手握紧萧玦的手,一字一句道:“臣答应陛下。只要臣有一口气在,定护陛下周全。”
两只手,紧紧交握。掌心相贴,温度交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投在地上,融为一体。
良久,萧玦松开手,起身:“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陛下也早些歇息。”裴凛道。
萧玦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裴凛,国师留下的本源…可有什么不适?”
裴凛摇头:“只是内息运转与以往不同,需些时日适应。陛下不必担心。”
“那就好。”萧玦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殿门关上,裴凛躺在床上,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萧玦指尖的微凉。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丹田之中,一缕赤金光芒静静盘踞,与他的血气水乳交融,每运转一周天,内息便浑厚一分。那是国运本源,是责任,是力量,也是…与那个少年天子之间,无形的羁绊。
从今往后,他的命,他的道,都与这江山,与那人,紧紧相连。
再无退路。
也不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