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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裴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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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凛夜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到萧玦耳中。
他匆匆赶到偏殿时,裴凛已重新包扎了伤口,坐在榻边,脸色比之前更差,但眼神清明。
“你怎么起来了?”萧玦皱眉,上前按住他,“躺下,御医说了,你需要静养。”
“陛下,臣没事。”裴凛摇头,将今夜之事细细禀报。
听到“玄机子”和“秋猎”时,萧玦脸色沉了下来。
“陈王…果然坐不住了。”他冷笑,“秋猎动手,倒是个好时机。王公大臣齐聚,守卫虽严,但人多眼杂,易于下手。事成之后,还可嫁祸给他人,好算计。”
“陛下,秋猎在即,是否取消?”裴凛问。
“不。”萧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取消,反而打草惊蛇。他要动手,朕便给他这个机会。只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裴凛看着他,心中震动。少年天子眼中那抹狠厉与果决,与先帝如出一辙。不,甚至更甚。
“陛下已有打算?”
萧玦点头,在榻边坐下,压低声音:“陈王要动手,必会调兵。京营兵马,大多在你我掌控,他动不了。能动的,只有他王府私兵,以及…西山那三百逆党残部。”
“陛下是说,他会与逆党勾结?”
“不是勾结,是本就一伙。”萧玦冷笑,“那夜西山,玄机子能控制国师,夺走玉玺,必与逆党背后的‘先生’有关。陈王与他合作,各取所需。陈王要皇位,玄机子要玉玺…或许,还有别的。”
裴凛沉吟:“所以,秋猎之局,关键在玄机子。只要拿下他,陈王便不足为虑。”
“不错。”萧玦道,“但玄机子此人,神秘莫测,手段诡异,不好对付。那夜西山,你也见识过了。”
想起那幽蓝光矢,裴凛肩头伤口隐隐作痛。“臣愿为陛下,擒杀此獠。”
“你伤未愈,不可逞强。”萧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秋猎之事,朕自有安排。你好好养伤,莫要再涉险。”
“陛下…”
“这是圣旨。”萧玦语气不容置疑。
裴凛张了张嘴,最终低头:“臣…遵旨。”
萧玦神色稍缓,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道:“裴凛,你可怨朕?”
裴凛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那夜西山,朕执意前往,害你重伤。如今又让你置身险境…”萧玦声音低了下去,“朕这个皇帝,当得…很失败吧。”
裴凛心头一震,看着眼前这少年。烛火下,他眉眼间那份疲惫与脆弱,再也掩藏不住。十八岁,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却已扛起了整个天下,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
“陛下,”裴凛缓缓跪地,一字一句道,“臣不怨。为君赴死,是为臣本分。陛下年少,却能在这乱局中步步为营,已胜过无数人。臣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更多。”
萧玦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起来吧。地上凉,你伤未愈,莫要再跪了。”
他亲手将裴凛扶起,动作轻柔。掌心相触,裴凛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陛下…”他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萧玦却已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裴凛,朕有时候会想,若没有宫变,若父皇母后还在,若老师…还是老师,朕现在,该是什么样子?”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语,“或许,还在东宫读书,偶尔溜出宫玩,被老师抓回来训斥…或许平平淡淡,却也安稳。”
裴凛沉默。他知道,那些“或许”,永远只能是或许了。
“但朕不后悔。”萧玦转身,眼中那丝脆弱已消失不见,重归坚冰,“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要坐稳。害朕亲人者,乱朕江山者,朕一个都不会放过。陈王,玄机子,还有那背后的‘先生’…朕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那一刻,裴凛仿佛看到了未来的雄主,杀伐果决,睥睨天下。
“臣,愿为陛下手中刀,斩尽一切荆棘。”他沉声道。
萧玦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
窗外,秋风呜咽,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夜色深沉,前路艰险。
但君臣二人,已无退路。
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