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比格丢进霸总世界》疯狂星期八

38、第 38 章 38

　　九月十号，教师节。

　　乐乐对教师节没什么概念。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教师节就是主人会收到一些花和贺卡，然后主人会高兴，主人高兴了就会多给他一块肉。他对教师节的理解就停留在“有肉吃的日子”这个层面，跟星期四（刘叔炖排骨的日子）差不多。

　　但今年的教师节不一样。因为小光上学了，小光有老师了，小光要给老师送礼物了。

　　教师节前三天，小光就开始焦虑了。他趴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好几张白纸、一盒彩色笔、一把剪刀、一瓶胶水，还有一堆从院子里摘的花——月季、桂花、雏菊，还有一些乐乐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铺了一地。小光的手上沾满了胶水和花粉，脸上也有，头发上也有，看起来像一只刚从颜料桶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妈妈，老师喜欢什么颜色？”小光举着一支蓝色的彩笔，歪着脑袋问沈念。

　　沈念正在厨房洗碗，探出头来说：“老师喜欢什么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什么颜色。你选的，老师都会喜欢。”

　　小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色彩笔，又看了看地上的花，皱起了眉头。乐乐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表情，觉得好笑又可爱。小光平时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吃饭慢、走路慢、说话慢，但做起手工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动作飞快，思路跳跃，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放下那个，一会儿觉得花太多了，一会儿觉得花太少了，一会儿觉得贺卡上的字写歪了，一会儿觉得画得不够像。

　　乐乐帮不上什么忙。他不会用剪刀，不会用胶水，不会写字，不会画画。他能做的，就是蹲在旁边，时不时地摇一下尾巴，表示“加油，你可以的”。但小光似乎很需要这个。每次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就会看一眼乐乐，看到乐乐在摇尾巴，就继续埋头做下去。

　　教师节前一天晚上，小光的礼物终于做好了。是一张贺卡和一束花。贺卡是用浅蓝色的卡纸折的，封面贴着一朵用皱纹纸做的花——红色的，花瓣有点歪，但颜色很正。打开贺卡，左边画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长头发，戴眼镜，穿着裙子，站在黑板前面。女人的旁边写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乐乐认得出——“老师”。右边写着一行字，是小光让沈念帮他写的：“老师，您辛苦了。祝您教师节快乐。小光。”

　　花束是用院子里的花扎的，没有包装纸，没有丝带，就用一根红色的毛线在花茎上缠了几圈，打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打得不太对称，一边大一边小，但看起来很可爱。乐乐闻了闻那束花，月季的甜香、桂花的浓香、雏菊的清香混在一起，让他打了个喷嚏。小光笑了，说“乐乐，你也觉得香吧”。乐乐心想，是挺香的，香到打喷嚏了。

　　教师节那天，乐乐送小光去学校。小光手里捧着那束花，书包里装着贺卡，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书包上的小鲸鱼一颠一颠的，好像在游泳。乐乐走在他旁边，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在脑袋两边晃来晃去。他想，小光今天一定很开心，因为他要给老师送礼物了。小光从来都是收礼物的人——生日的时候收蛋糕、收手表、收衣服、收玩具。这是小光第一次送别人礼物。这种感觉，一定跟收礼物不一样。收礼物是被爱，送礼物是去爱。两种都很好，但去爱的那种感觉，乐乐在帮老太太找猫、帮外卖小哥找钱包、帮王大爷找战友的时候体会过——那是一种比被爱更饱满的、更充实的、像气球被吹满了气、随时都会飞起来的感觉。

　　下午，小光放学的时候，乐乐照例蹲在学校门口等他。四点十五分，小光从校门里跑出来，书包一颠一颠的，手里——手里没有花。乐乐愣了一下，花呢？送出去了？还是没送出去？还是送出去了又被退回来了？他的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有点紧张。

　　小光跑到乐乐面前，蹲下来，双手搂住乐乐的脖子，把脸埋在乐乐的毛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激动。

　　“乐乐，老师收到我的花了。她笑了。她说她很喜欢。她把花插在了讲台上的花瓶里，全班小朋友都看到了。”小光的声音闷在乐乐的毛里，听起来嗡嗡的，但乐乐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耳朵上舔了一下。他尝到了阳光的味道、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咸味——不是眼泪，是汗水。小光跑得太快了，出汗了。

　　沈念走过来，蹲下来，摸了摸小光的头。“小光，你今天很棒。”

　　小光从乐乐的毛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大，露出了两排小小的、不太整齐的牙齿。那是乐乐见过的、小光最大的笑容。不是那种淡淡的、像风吹过湖面的笑，而是那种灿烂的、像太阳从云层后面跳出来的、让人忍不住也想跟着笑的笑。

　　回家的路上，小光一直在说话。他说老师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跟贺卡上的花一样的颜色。他说老师把花插在花瓶里的时候，全班小朋友都“哇”了一声。他说同桌小米送了一张贺卡，上面画了一只猫，但画得像一只兔子。他说后排的小胖送了一个苹果，老师说“谢谢你，但老师更希望你把它吃了长身体”。他说了好多好多，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哑了。

　　乐乐走在他旁边，尾巴一直摇着，没有停过。他在想，小光变了。刚来的时候，小光不说话，不笑，不跟人接触。现在的他，会送礼物给老师，会跟小朋友玩，会跑着回家，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会笑出两排牙齿。这些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像蜗牛爬行一样慢慢地发生的。但今天，在这个教师节的傍晚，乐乐忽然觉得，小光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是身体长大了，是心里有什么东西长大了。那东西像一颗种子，在沈念的爱里发芽，在乐乐的陪伴里生根，在老师的微笑里开花。

　　晚上，小光洗完澡，穿着小鲸鱼睡衣，坐在床上，抱着布偶，对乐乐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乐乐把耳朵竖到了最大限度根本听不到。

　　“乐乐，我以后也想当老师。”

　　乐乐趴在床边，抬起头，看着小光。小光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亮的，像两颗琥珀。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想当老师，这样我就可以收到很多花，很多贺卡，很多‘老师辛苦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些，“我想对小朋友好。像老师对我好一样。”

　　乐乐把下巴搁在床沿上，尾巴轻轻地摇着。他在想，小光以后会成为一个好老师。他会穿红色的裙子——不对，小光是男孩，他不会穿裙子，但他会穿很好看的衬衫。他会把学生送的花插在讲台上的花瓶里，会对每一个送贺卡的学生说“谢谢你，我很喜欢”。他会在教师节那天，想起很多年前，他五岁的时候，在院子里摘了月季、桂花、雏菊，用红色的毛线扎成一束，送给他的第一个老师。他会想起那条白色的比格犬，蹲在学校门口等他放学，在他跑出来的时候摇尾巴，在他说话的时候竖耳朵，在他哭的时候舔他的眼泪。

　　乐乐想到这里，鼻子有点酸，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小光睡着了，乐乐还趴在他的床边。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小光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指上轻轻地舔了一下。小光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嘴角弯了一下，好像在梦里笑了。

　　乐乐把下巴搁回床沿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想，今天是教师节。他没有老师，他是一条狗，没有上过学，没有坐在教室里听过课，没有写过作业，没有参加过考试。但他有一个学生。不是他教的，是他陪的。小光学到了很多东西——怎么笑，怎么交朋友，怎么送礼物，怎么表达感谢。这些不是乐乐教的，是小光自己学会的。但乐乐觉得自己可能出了一点点力，一点点，像蝴蝶扇动翅膀那么小的一点点力。就是那一小点力，让小光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乐乐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当过的最好的“老师”。没有教师资格证，没有讲台，没有粉笔，没有黑板。但他有一个学生，一个会在教师节送他——不对，小光送的是他的老师，不是乐乐。但乐乐觉得，自己好像也收到了一份礼物。那份礼物不是花，不是贺卡，不是“老师辛苦了”。那份礼物是小光跑出校门时的笑容，是他说“我以后也想当老师”时的认真，是他睡着后嘴角那个小小的弯。

　　这就是乐乐的第一个教师节。不是作为老师过的，是作为一条狗、一个哥哥、一个陪伴者过的。但他觉得，这个教师节，比他过的任何一个节日都有意义。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小光。小光长大了，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教室里坐满了小朋友，每个小朋友面前都摆着一束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月季、桂花、雏菊。

　　乐乐蹲在教室门口，看着讲台上的小光，尾巴轻轻地摇着。

　　小光看到他了，放下粉笔，走到门口，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乐乐，你来了。”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耳朵上舔了一下。

　　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