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比格丢进霸总世界》疯狂星期八

37、第 37 章 37

　　小光上学这件事，乐乐盼了很久，也怕了很久。

　　盼的是小光终于要跟其他小朋友一样，背着小书包，走进校园，坐在小椅子上，听老师讲故事，跟同学做游戏。怕的是——小光能不能适应？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想家？会不会在学校里哭？他哭了怎么办？谁去哄他？

　　开学前一天晚上，乐乐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但躺着的失眠，而是那种根本躺不住的、满屋子乱转的、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的失眠。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沙发转到茶几，从茶几转到餐桌，从餐桌转到厨房，从厨房转回沙发。沈念坐在沙发上叠小光的校服，看着乐乐一圈一圈地转，忍不住笑了。

　　“乐乐，你比小光还紧张。”

　　乐乐停下来，看着沈念，眼神里写满了“我当然紧张，他是我的弟弟”。沈念放下校服，招手让乐乐过去，乐乐跳上沙发，趴在她旁边。沈念的手在他的背上慢慢地划着，从脖子到尾巴，一下，两下，三下。

　　“乐乐，你知道小光今天跟我说了什么吗？”

　　乐乐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他说，‘妈妈，我去上学了，乐乐会不会想我？’”

　　乐乐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说，‘会的，乐乐会很想你。’他说，‘那我放学回来的时候，乐乐会在门口等我吗？’我说，‘会的，乐乐每天都会在门口等你。’他说，‘那我不怕了。’”

　　乐乐听完这段话，尾巴摇了摇，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他在门口等小光，这件事他当然能做到，而且一定会做到。但他担心的是，在小光看不到的地方——教室里、操场上、食堂里、厕所里——会不会有人欺负他？会不会有人嘲笑他没有爸爸？会不会有人故意推他、绊他、抢他的东西？这些事，乐乐没办法保护他，因为他进不去学校。

　　开学第一天，乐乐天没亮就醒了。他走到小光房间门口，用鼻子顶开门，看到小光还在睡，布偶抱在怀里，手表戴在手腕上，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像小猫一样的呼吸声。乐乐蹲在床边，看着小光的睡脸，看了很久。他在想，小光刚来的时候，睡觉是蜷缩着的，像一个小虾米，身体缩得紧紧的，好像怕被别人碰到。现在的小光，睡觉是伸展开的，四肢摊开，肚皮朝上，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给这张床、这个房间、这个家。

　　乐乐轻轻地舔了一下小光的手指。小光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乐乐又舔了一下，小光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他看到乐乐蹲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还带着睡意，迷迷糊糊的，像刚出炉的面包，软软的，热热的，散发着甜味。

　　“乐乐，今天我要去上学了。”小光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里有一种乐乐从未听过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发芽的声音。

　　沈念送小光去学校，乐乐不能去，因为学校不让带狗。乐乐蹲在院子门口，看着沈念牵着小光的手走出大门，小光背着一个蓝色的新书包，书包上印着一只小鲸鱼，跟他的睡衣是同款。小光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乐乐。他松开沈念的手，跑回来，蹲在乐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乐乐，等我回来。”

　　然后他跑了回去，牵住沈念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乐乐蹲在原地，看着小光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他的尾巴摇了摇，又停了，又摇了摇，又停了。他想追上去，但他知道不能。他只能蹲在这里，等。

　　等小光回来。

　　等待的时间比乐乐想象的要漫长得多。他从来没有觉得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但今天他觉得一天大概有二百四十个小时，甚至更多。他在院子里转圈，闻遍了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他啃了三根磨牙棒，喝了两碗水，追了五只蝴蝶，刨了七个洞。他甚至在沈念的瑜伽垫上睡了一觉——那是他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因为沈念说过“乐乐，不准上瑜伽垫”。但今天沈念不在，他上了，睡了，醒来的时候发现瑜伽垫上沾满了白色的狗毛，他用爪子把毛拢了拢，堆成一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三点半，乐乐开始蹲在院子门口等。他蹲得很端正，前爪并拢，尾巴卷在身侧，耳朵竖得直直的，像一尊雕塑。太阳从他的左边移到右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他的姿势始终没有变。路过的邻居看到他的样子，笑了，说“乐乐，你在等小光放学啊”。乐乐没有理他们，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街道的拐角处，就是小光消失的那个拐角。

　　四点十二分，街道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蓝色的书包，小鲸鱼的图案，深色的裤子，白色的运动鞋——乐乐从地上弹了起来，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整条狗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院子里来回跑了好几圈，然后蹲回门口，继续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小光看到了乐乐，松开了沈念的手，跑了起来。书包在他身后一颠一颠的，小鲸鱼好像在游泳。他跑到乐乐面前，蹲下来，双手搂住乐乐的脖子，把脸埋在乐乐的毛里。

　　“乐乐，我回来了。”

　　乐乐伸出舌头，在他的耳朵上舔了一下。小光的耳朵上有一股学校的气味——粉笔的味道、蜡笔的味道、午餐的味道、还有别的孩子的味道。乐乐细细地分辨着这些味道，像是在读一份报告。小光在学校里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跟谁坐在一起、有没有哭——这些味道里都有答案。

　　“乐乐，我今天交了一个朋友。”小光松开乐乐的脖子，坐在地上，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一个铅笔盒，上面印着恐龙；一本图画本，封面被折了一个角；一个苹果，没有吃，因为“想带回来跟乐乐分享”；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画。

　　乐乐低头看那幅画。画的左边是一个红色的圆，上面画着放射状的线条，是太阳。画的中间是一栋房子，方方正正的，有一个门、两个窗、一个烟囱，烟囱里冒出一圈一圈的烟。画的右边是一条白色的、耳朵大大的、尾巴翘翘的狗——是乐乐。乐乐旁边是一个小男孩，圆脸，大眼睛，头发有点长，穿着蓝色的衣服——是小光。画的最下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家”。

　　乐乐看着这幅画，尾巴摇得飞快。他想说：画得很好，太阳很圆，房子很正，乐乐很像。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刻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汪”。他把下巴搁在小光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小光的手放在他的头上，手指在他的耳朵根处轻轻地挠着。沈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但没有发到网上。这张照片，她只想留给自己。

　　晚上，小光洗完澡，穿着小鲸鱼睡衣，坐在床上，跟乐乐讲学校里的事。他讲了老师的样子——长头发，戴眼镜，说话很慢，像在唱歌。他讲了同桌的名字——叫“小米”，因为“她喜欢吃小米粥”。他讲了午餐——有肉丸子、青菜、米饭，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他讲了午睡的时候，他睡不着，因为他想乐乐。

　　“乐乐，明天你送我去学校好不好？”小光抱着布偶，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乐乐。

　　乐乐摇了摇尾巴。

　　“你不能进学校，但你可以送我到门口。”

　　尾巴摇得更欢了。

　　“那说好了，明天早上你送我，下午你在门口等我。”

　　乐乐把爪子伸出来，小光用小指勾住他的爪趾，摇了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乐乐趴在小光床边，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安静了。乐乐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看着小光的睡脸，尾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着。

　　他在想，今天小光在学校里交了一个朋友，画了一幅画，吃了一个肉丸子，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午睡的时候想他了。这就是小光的第一天。没有哭，没有被欺负，没有想家。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适应得多，坚强得多。

　　乐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心，好像有点多余。小光不需要他在学校里保护，小光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小光需要的，不是一条冲进教室赶走坏人的狗，而是一个在门口等他回家的、会摇尾巴的、会用脑袋蹭他膝盖的、会在他讲学校故事的时候安静听的哥哥。

　　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也是他愿意做的全部。

　　第二天早上，乐乐果然送小光去了学校。他走在沈念旁边，小光走在中间，一人一狗一小孩，排成一列，走在秋天的晨光里。路边的银杏叶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在鼓掌。乐乐觉得那些银杏叶是在给小光鼓掌，因为他勇敢地走进了学校，勇敢地交了一个朋友，勇敢地度过了一天没有乐乐的日子。

　　学校门口，小光蹲下来，抱了抱乐乐，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乐乐，下午见。”

　　乐乐摇了摇尾巴，蹲在门口，看着小光背着蓝色的小鲸鱼书包，走进校门，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消失在一扇白色的门后面。他蹲了很久，久到沈念说“乐乐，走吧，下午再来”。他没有走，他又蹲了五分钟，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跟着沈念回家了。

　　下午四点十二分，乐乐准时蹲在学校门口。

　　四点十五分，小光从校门里跑出来，书包一颠一颠的，小鲸鱼在游泳。

　　“乐乐，我回来了。”

　　乐乐摇了摇尾巴，伸出舌头，在小光的耳朵上舔了一下。

　　下午见，明天见，每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