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之路》曦颖

7、夜雨初遇 温云辞职和

　　一晃，便是一年。

　　炮火早已席卷过小镇，却也渐渐远了些，只是往日热闹的街巷，依旧冷清荒芜。温云辞早已适应了这颠沛的日子，褪去了当初的稚嫩无措，眉眼间多了几分隐忍的沉静。他依旧守着那间破屋，平日里捡些废弃的纸张练字，搜集散落的诗书整理成册，靠着去郊外采些野菜换口粮，勉强在这乱世里安身。

　　他终究是活成了安静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始终藏着对爹娘的思念，藏着乱世漂泊的孤寂，再也没了年少时的纯粹欢喜。

　　这夜，天色阴沉得厉害，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了下来，敲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细碎又清冷的声响，将整个小镇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破屋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曳，将温云辞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那张缺了腿的木桌前，垂着眼，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搜集来的残破诗书，指尖轻轻拂过泛黄发脆的纸页，动作轻柔又专注。

　　衣衫虽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他眉眼温润，即便身处陋室，也依旧带着刻在骨血里的书卷气，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番孤寂的风景。

　　忽然，“哐当”一声脆响，原本松垮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冷风裹挟着雨丝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险些熄灭。温云辞心头一惊，猛地抬头，指尖还捏着半页诗书，下意识地攥紧。

　　门口站着一位少年。

　　他浑身被秋雨打湿，墨色衣袍沾着泥土与淡淡的血渍，肩头背着一柄长剑，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疲惫，却丝毫不掩周身凛然的气场。

　　他没等屋内的温云辞反应，径直迈步进来，反手关上了木门，隔绝了屋外的风雨与寒意。随即转过身，随意地抱胸靠在紧闭的门板上，垂眸看向桌前的温云辞，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冷意，却并无恶意：“别怕，我躲一躲。”

　　温云辞怔怔地看着他，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一时忘了反应。

　　这一年来，这间破屋从无人踏足，眼前的少年，是第一个闯入他孤寂世界的人。他浑身带着风雨的凛冽，还有藏不住的锋芒，与他这一方小小的、安静的天地，截然不同。

　　烛火依旧摇曳，照亮了少年眼底的冷肃，也照亮了温云辞眼底的错愕与几分无措。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一静一动，一温一冷，两个身处乱世的少年，就在这盏昏黄烛火下，在这间破败的小屋里，完成了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逢。

　　温云辞缓缓回过神，看着少年湿透的衣袍，还有隐约可见的伤口，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驱赶的话，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诗书，只是指尖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