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之路》曦颖

6、旧屋 慌乱的人潮

　　慌乱的人潮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死寂。
　　温云辞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双腿早已酸软无力，怀里的桂花糕被挤得粉碎，甜香混着尘土，黏在衣襟上，只剩一片涩然。他睁着泛红的眼，在空荡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一遍遍喊着爹娘，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炮火轰鸣。

　　小镇早已没了往日的安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少院落早已人去楼空，断壁残垣间，只剩萧瑟的风卷着落叶打转。他走了不知多久，嗓子早已沙哑，浑身冰冷，饥饿与疲惫席卷而来，往日里养在深宅的温润少年，此刻衣衫脏乱，发丝凌乱，眼底满是无措与惶恐。

　　不知拐过多少条街巷，他终于在镇子角落，发现一间半掩着门的破旧屋子。

　　屋子早已被人遗弃，门板松松垮垮地挂着，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满室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不住咳嗽。屋内陈设破败，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歪在墙角，铺着破草席的土炕落满灰尘，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唯有一扇小窗，能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

　　这里没有小院的桂香，没有温暖的灯火，更没有爹娘的身影，可在这乱世之中，已是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温云辞缓缓蹲下身，用衣袖一点点拂去炕席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却难掩指尖的颤抖。他将怀里早已不成样子的桂花糕小心放在桌角，那是母亲临行前塞给他的，是他唯一带着家的味道的东西。

　　他靠在冰冷的墙角，蜷缩着身子，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无声的哭泣。往日里，此刻他该坐在温暖的书房里练字，母亲会端来温热的茶水，父亲会在一旁静静看书，满室安稳。可如今，只剩他一人，守着这满室荒凉，在惶恐与思念里彻夜难眠。

　　黑暗中，他紧紧攥着衣袖，眼眶一次次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他知道，爹娘一定还在找他，可这乱世茫茫，他不知该去哪里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这方落满灰尘的破屋，成了他流离失所后的临时容身之所。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终究要在这冰冷的乱世里，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前路，守着一丝与亲人重逢的念想，艰难地撑下去。